第334章 姆媽
在川沙的這家有年頭的小飯館裏吃了一頓晚飯，這種很樸素的本幫菜不知道作爲西安人的曾佳是否吃得慣。至少那盤濃油赤醬的紅燒甲魚她就沒動幾筷子，幾乎全都進了李唐的肚子，正好他現在确實要好好補補。
因爲還要開車他沒敢喝酒，曾佳卻興緻很好的喝了兩杯飯店自釀的老白酒，用她的話來說，等上了飛機正好睡一覺。
喝了酒的曾佳顯得很豪放，這讓李唐既興奮又很不自在。
直到摩托車開到機場候機大廳的門口停下來，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倒是曾佳一如既往地灑脫，下車後朝他揮揮手：“哥，拜拜！回去注意安全！”
“嗯，拜拜！”
李唐沒有馬上就走，而是停在原地一路目送着曾佳走進國内出發的門口才啓動摩托車，慢慢朝前開去。
走進候機大廳的曾佳隐約聽到摩托車啓動的聲音，回過頭去，隔着玻璃恰好看到李唐離去的背影。這一刻她終于繃不住了，臉上一陣發燙，暗暗罵了一聲自己“不要臉！”
沒辦法，到了這個歲數就算從未談過戀愛，并不意味着不想男人，尤其剛剛貼在自家老闆的後背上，聞着對方身上那充滿荷爾蒙的氣味，特别是雙方就隔了三層薄薄的布料，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各自傳遞過來的體溫，難免遐想連篇。
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反正今天他隻當佳佳是喝多了，這事翻篇了。
時間尚早，回到五原路公寓也沒啥吊事，他索性扭動油門，一路往老家駛去。
從浦東機場到鄉下老家，幾乎橫穿了整個上海，足足開了兩個小時。
開飯店其實很辛苦的，早是早，晚是晚。老爹平時一般五點就要起床出門去菜市場挑選新鮮的食材。
自家飯店主打是河鮮，以前有漁民主動搖着船來飯店送貨，現在飯店越快越多，競争激烈。爲了保持真材實料的特色，老爹還常常開車去三分蕩和澱山湖那邊的漁村直接去收貨。然後晚上生意好的話常常也要忙到九、十點鍾。
這會兒八點半多快九點了，自家飯店的大廳已經沒有客人了，幾位阿姨正在收拾打掃衛生，樓上幾間包房的燈光還亮着，人影綽動，還有客人。
李唐直接把摩托車開到後院。
“小老闆回來啦！”
院裏有兩個洗碗阿姨。
都是看着李唐長大的，縱然現在是大明星了，阿姨們依舊當他是飯店的小老闆。
“王阿姨！張阿姨！”
李唐叫了一下人，停好車問：“我爸呢？”
“老闆應該在樓上辦公室。”其中一位王阿姨道，看着李唐的目光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李唐知道這種老阿姨最喜歡八卦，當然她們不是關注演藝圈的八卦，而是身邊的家長裏短。
正巧最近家裏發生了點事，自然會引來這幫老阿姨的關注，尤其特别想看看李唐的反應。
李唐當然不會給她們這個機會，跟往常一樣，朝她們笑了笑，然後邁着輕快的步伐沿着外面的消防樓梯上樓。
三樓原先父子倆住的地方如今早已改成了包房，隻留下朝北的一間小房間作爲辦公室兼财務室。
李唐推開門就見老爹戴着副老花眼鏡，按着計算器正在算賬，看到兒子進來，有些訝然：“咦，不是講明朝回來麽？”
說實話，自從有了肖阿姨和肖肖之後，李唐總覺得老爹對自己沒有以前熱情了。
當然這個念頭他隻是一閃而過，直接道：“阿爸，嘎大咯事體，侬哪能勿提前跟我講一聲呀！”
老李神情略顯不自然，摘下老花鏡，故作鎮定道：“講啥麽什講，侬前頭勿是老是催麽，各麽用不着打啥招呼，事體辦了就是辦了。難道侬還有啥想法？”
“我是勿沒想法……”
李唐話音未落，老李就忙道：“勿沒想法有啥多話頭啦！”
說着，又解釋道：“主要是咯趟肖肖成績出來了，窩裏廂要請酒，親眷朋友全要來，如果事體不辦好，名勿正言勿順。而且我和侬肖阿姨勿沒打算大辦，各麽正好趁幫肖肖請酒，事體就算一道辦了，親眷朋友那面也好有個交代。”
肖肖的高考成績前兩天已經出來了，小姑娘并沒有發揮失常，也沒有超水平發揮，正好考了個五百分整數。
上海是獨立出卷，三加一，總分六百分。五百分這個成績按照去年的錄取标準，已經超過第一批的錄取分數線四十多分。對比複交的錄取分數線可能還差點，堪堪超過同濟，但财大一點問題都沒有，這個分數完全能夠上最好的财會專業。
那時候李唐正在橫店探班，一時半會回不來，結果隔手老爹和肖阿姨居然就登記了。雖然老爹和肖阿姨在一起已經好幾年了，早已住在一起，跟一家人沒啥區别。李唐也非常希望肖阿姨能夠成爲自己的後媽，并且把肖肖當親妹妹看待。隻是這個消息太過突然，讓他感覺自己被忽視了一樣了，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
其實人都是有私心的，就好比她老娘在美國再婚又給他生了兩個弟弟妹妹，但是呢他從未跟他美國那個後爸和那倆日漸長大的弟弟妹妹有過任何聯系，就算他老娘平日在電話裏經常旁敲側擊，他就是裝傻。
而面對老爹和肖阿姨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爲他對肖阿姨是打心底裏認可的，就是跟小孩子一樣，感覺被忽視了，索要一個說法而已。
此時看到老爹尴尬的一通解釋，他心裏就釋然了。老爹是了解自己，别看自己從小看着就很懂事，長大了更是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其實内在自己也好，原身也好，都有一種極端自私的存在。或者說在看似人畜無害和同情達理的表象背後隐藏的是無情和現實。
從原身的角度來講，這大概就是單親家庭對他造成的唯一的性格缺陷。對于李唐本人來說，這是他前世接受美國式教育的結果，強調自我，強調現實，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看着老爹一臉緊張，釋然的李唐感覺自己有點過分，正欲開口安慰之際，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就見肖阿姨拿着賬本和錢箱進來，嘴裏還興沖沖道：“今朝夜裏生意蠻好，做了一萬多……”
隻是當她看到神情尴尬的老李以及站着的李唐，聲音戛然而止，一時不知所措。肖阿姨的年紀也早已邁入老阿姨的行列，老阿姨總是會多想。以前李唐一直對她很尊敬，對肖肖也很好，隻是這次和老李登記，她當時就讓老李最好征求一下李唐的意見，而老李則大手一揮，還顯擺當老子的威嚴，表示哪有老子管兒子的事。
可此時看到李唐打不招呼就回來，而且父子倆好象是在對峙，讓肖阿姨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她連忙擠出一絲笑意，想跟李唐打個招呼，同時緩解父子倆的緊張氣氛。
隻是未等她開口，就聽到李唐喊了一聲：“姆媽！”
這一聲脆生生的“姆媽”勝過了千言萬語，老李整個人頓時松了下來，有點不敢相信但又老懷寬慰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而肖阿姨被這一聲“姆媽”叫的猝不及防，一下子愣在了當場，當她反應過來已經是兩眼含淚，嘴唇哆嗦着道：“唐唐，侬……”
李唐則笑嘻嘻沖着肖阿姨和老爹道：“姆媽、阿爸，恭喜啊，終于修成正果了。”
“唐唐，侬真是……”
肖阿姨激動地已經說不出話來。
“侬砸小居！”
李唐已經二十八了，但在老李眼中永遠都是個孩子。老懷寬慰的同時，也爲兒子的懂事感覺在肖阿姨前面掙足了面子。
如今老婆有了，兒女雙全，飯店生意紅火，更不愁錢。對于老李來說，剩下的無非就是一個面子。
“唐唐，侬夜飯恰了伐？我叫廚房間幫侬弄一撚，侬想恰點啥？”勉強平複心情的肖阿姨又急急忙忙道。
叫了“姆媽”就是自己的兒子，果然是個好大兒啊！
李唐忙笑道：“姆媽，我恰過了，我是恰過回來咯。怕回去窩裏廂勿沒人，就直接跑飯店裏來了。剛剛我還啦幫阿爸講，侬跟姆媽登記嘎大咯事體，居然不通知我！”
回答肖阿姨的同時，李唐也稍稍解釋了一下，免得肖阿姨多想。
“就是講，我也講要跟唐唐講一聲。倪子大了，要有商有量，就是伊呀，啥麽子不怪咯，用不着講啥咯，結果侬看！”肖阿姨果斷站在好大兒一頭，數落起老李來。
說着，又笑眯眯對李唐道：“肖肖勒開（在）窩裏廂呀，成績出來了，徹底放松了！哦對了，我去弄撚小菜回去。唐唐，侬跟呐阿爸回去再恰撚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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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