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影綽，路燈昏暗，男人在車邊的影子被拉的欣長。
“家主！”一位身若鬼魅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從遠處醫院大樓竄下。
若是仔細瞧，便會驚愕發現，竟是之前在混亂中将莫染提走保護顧南辭又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的那人。
身子微垂，低着頭，神情恭敬。
“她怎麽樣？”車邊半倚的男人緩緩擡頭，嗓音醇厚低沉，還帶了絲絲沙啞還數不盡的疲憊倦意。
隔空望着樓上的某一層明亮燈光，擡手，緩緩将手中泛着橘紅色微光的煙撚滅。
“應該沒事，我攔住莫染的時候，發現他并沒有用力。”
頓了下，冥影覺得好笑道：“宋知閑倒是個人才，跑得比誰都快，推着就躲手術室了。”
話音未落，傅峙瑾撚着煙的指尖一頓，雙眉緊擰，聲音發沉“手術室？”
冥影一愣，“對……不過您放心，那種程度絕對不會有危險！”
“本來就是用之前被人襲擊的重傷當借口，但您也知道，顧少根本就沒傷到！反而中途溜去了遊輪……西萊幾個差點跟上的尾巴還是我解決的呢！”
傅峙瑾沒回答。
眼底是望不到底的漆黑幽暗。
隔了秒，冥影敗下陣來，“成，我再回去守着行不？有事有問題馬上告訴您？”
說完，嘴裏懷疑人生的嘟囔，
“想我堂堂一個……居然給他當牛做馬的當保镖！這人生無常……”
等等！不對啊。
他怎麽記得，那位比他還能打？
冥影陷入沉默：這麽久的悄悄保護……怎麽感覺像個冷笑話？
“你去周圍盯着，又可疑的和追上來的，都處理掉。”傅峙瑾低聲吩咐。
“得嘞。”得了吩咐，冥影揮手要走。
突然，腳步一頓，沒忍住猶豫道：
“家主，我覺得吧，真沒必要這麽保護那顧南玦，他之前在極洲都把您針對成什麽樣了，好心爲了狗，人家興許還不領情。”
“極洲……最近亂的很，絕對有人在搗鬼，有這時間，咱們不如多盯着點那溫亭瀾——”
話音未落，對上那雙古井無波的深邃雙眸。
“……”冥影比了個封嘴的動作，“好好好就當我沒說，忙去了！”
想到那沸沸揚揚的傳言，内心吐槽：
啧，聽過學術妲己，商業妲己，頭一回見到小舅子妲己！
幫家主的小舅子善後去喽！
冥影消失在夜色。
傅峙瑾卻一直沒離開。
靜靜站在樓下，失神盯着九樓亮着燈光的病房，手中是一直沒有回複的聊天框。
……
病房。
顧南辭看着宋知閑遞來的幾次檢查報告，一言不發。
氣氛凝滞似的，落到谷底。
“我最初隻以爲你是幾次感冒又炎症，血象才會不正常。”
“可是，現在不隻是血象了，你的各項數據都開始下跌，這是血常規報告，這是生化項目的檢測……”
宋知閑将所有的檢測單挨個平鋪在穿上，一個個指着。
無一例外，每一個都是或上或下，觸目驚心的箭頭。
“你最近……就沒有什麽症狀嗎？”宋知閑猶豫問。
顧南辭沉默了秒，而後扯出抹輕笑，“我就說……怎麽突然……”
疲憊，虛弱，以前睡一覺就能恢複大半，最近确實一天比一天使不上力。
還以爲是連軸拍戲和感冒的原因。
可眼下，看着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檢測結果，顧南辭突然感覺到命運的捉弄。
這份檢查報告，赫然和曾經，她前世第一次檢查出罕見絕症的檢驗結果。
一模一樣！
看着顧南辭的反應，宋知閑急了：“你不舒服，那怎麽不早說！”
“你哥之前找到我，說你的情況會比較嚴重，我還以爲……這已經不是嚴重了顧南辭，就你這樣的檢查結果，你現在能活着跟我說話都是一個奇迹！”
“我知道。”
聽着那平靜到極點的語氣，宋知閑隻當顧南辭還在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有史以來第一次對着她發了火：“你知道！你知道個什麽！”
“你這是完全沒有出現過的絕症，沒有治療方法，沒有治療藥物，沒有治愈案例，發展下去就是等死，這樣你還覺得很驕傲是不？”
“别那麽悲觀嘛。”顧南辭低着頭，突然笑道，“也不是一無是處，當個世界首例，沒準用我來研究還能養出幾個諾獎？”
“……”宋知閑咬牙切齒，“都到這時候你還有心情！”
顧南辭沒有回答，垂眸，眼中是閃過自嘲。
沒有心情……
可又能怎麽辦？
前世的她面對這樣的結果，抗拒過，迷茫過，掙紮過，放棄過。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經曆過一遍，最終發現，有些東西，就是命，掙不脫，更逃不掉。
她能做的，便是在所有方法試過後的絕望下，最後爲自己的夢想努力，完成巡演，然後坦然接受生命的結束。
本以爲，這次重來，是老天給了自己一次新的機會。
可沒想到……
居然會再次重演。
真是有種……和自己這破爛身體命中注定的孽緣。
顧南辭出乎意料的平靜。
正因爲已經經曆過一遍，看淡了這操蛋的命運。
全然沒有那些初次聽到自己命不久矣病人該有的憤怒抵觸害怕等反應。
逃不掉，那就坦然接受吧。
顧南辭笑着搖搖頭，直截了當問：“我還有多久時間？”
“……”宋知閑移開視線，轉移話題道：“你現在必須跟我走，我在栾國的實驗室很先進，你哥之前給我投資不少好設備。”
“你在那邊好好修養，我把我之前的學生都找回來一起研究，人多力量大，一定會有方法的。”
“還有多久？”
“這病，比你哥之前發給我的方向還要棘手，并且太奇怪了，一個人怎麽可能所有指标都不正常！還奇怪的維持住正常生理活動？”
“必須把發病機制弄明白，從根源治療。不然後期隻能拆東牆補西牆，等出了問題再對症隻會越來越嚴重，更别提你的免疫力和凝血還有問題……”
“宋知閑！”顧南辭歎了口氣，拉住自言自語的宋知閑，“别搪塞，你直接說，我還有多久？”
望着那雙認真的漆黑雙眼，宋志剛呼吸i按愣在原地。
嘴唇翕動，許久後嗫嚅報出了一句，
“不到半年……”
“半年啊。”顧南辭釋然一笑，“也行，多活了這麽久，已經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