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人:傅峙瑾。
顧南辭長歎口氣，本想挂點的手猶豫了秒，怔怔盯着那名字，最後點下。
滴地一聲，電話接通。
出乎意料的，誰都沒有先說話。
一時之間，陷入漫長的沉默。
數十秒後，那醇厚優雅的大提琴般嗓音響起。
聲音很輕，藏着化不開的濃濃心疼，緩聲問道：“……還好嗎？”
“嗯……”顧南辭頓了頓，補充了句，“放心，沒事的。”
話題再次陷入沉默。
放在之前，傅峙瑾總會适時給予溫柔的回應，而顧南辭總是不停叭叭叭，就沒個冷場的時候。
可是這一次，兩人交談的氛圍出乎意料的詭異。
回應的人聲音沉默。
叭叭叭的人悶聲不語。
卻在漫長的沉默後，兩人又不約而同開口：
“南辭……”
“傅峙瑾……”
“……”
“你先說吧。”傅峙瑾輕聲。
顧南辭頓了許久，伴着一聲沉悶的深呼吸，帶着回憶的征詢語氣問道：
“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見過？”
“……我不确定。”傅峙瑾聲音低了低，明顯的落寞，“我……不記得了。”
顧南辭故作輕松道：“沒關系，我就這麽一問！正好，我也不記得。”
“南辭。”傅峙瑾突然打斷。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什麽重大決定一般，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
“……辭辭。”
這一聲稱呼叫的顧南辭眸色驚愕，握着手機的手都頓了頓。
“我……做事習慣了十拿九穩，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會答應。”
“我也确實失過憶，并且，到現在還沒有想起來。”
“我不想騙你，但我真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我們的曾經。”
“可我的本能，它一直在告訴我，我們一定認識，并且，一定很熟很熟。”
“你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嗎？”
顧南辭原地呆愣住。
她張了張嘴。
當然明白傅峙瑾話中的意味。
卻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想到今天，在那塊界石中，看到的某個畫面。
那第二幅畫面。
那位向場館狂奔而來的背影。
很不可置信。
但背影，真的和傅峙瑾相似到可怕。
當時看到簡直當頭一棒，第一時間否定掉這種離譜有荒誕的可能性。
然而，在緊随其後的第三個畫面中，在她看到顧南玦後。
突然感覺到當頭一棒的重擊。
真的……是荒誕離譜嗎？
連顧南玦都會出現，爲什麽……傅峙瑾就不可能？
可這一切，究竟都是爲什麽？
一路生死時速趕路下，隻能将這些震撼的疑問暫時壓在心底。
随後，又被宋知閑這驚天地泣鬼神的絕症通知弄得徹底全無心情，抛在腦後。
如今，卻随着傅峙瑾這一通電話，再次帶入當時的疑問。
“辭辭。”傅峙瑾的聲音再次傳來。
顧南辭低垂着頭，悶悶地嗯了聲。
“你可以相信我的。”
“……嗯？”顧南辭一愣，神色迷茫。
“相信我好嗎？”
傅峙瑾的聲音很低，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才說出口。
一字一句，鄭重到極點。
他的内心從未如此的忐忑。
對于一個一無所知，隻懷揣着熟稔感覺的人，打破現狀最是殘忍的事。
害怕捅破這層最後的窗戶紙，之前的一切都不複存在，被疏遠，被逃離，甚至因爲一無所知，無法自證，被當做别有深意的試探。
然而，在今天，看着那新聞上的播報，看着出現在遊艇上的身影，聽到溫亭瀾言語中的冷笑威脅。
他知道，他不能因爲自己的想維持現有美好的私欲而繼續坐以待斃了。
如果能讓她從此免于傷害。
疏遠就疏遠吧……
病房樓下，傅峙瑾的身形在月光下靜靜獨立，顯得那樣孤寂。
“辭辭。”
“有什麽事，告訴我。”
“讓我幫你好嗎？”
良久沒有回應。
死一般的沉默。
寂靜像無邊的黑暗籠罩住傅峙瑾，他覺得整個人像是被快要窒息的感覺包圍。
心髒都緩緩停下。
靜靜等待那個即将迎來的拒絕答案。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辭辭有多麽的謹慎，多麽的難以被人走入内心。
就連他，這麽久過去，也隻僅限一個分享日常的朋友身份。
再多一步都不敢嘗試着靠近。
那樣的人，看着最是交心，可實際比誰都警惕。
是了……這樣貿然的自己，怎麽可能被回應？
傅峙瑾閉眼，一個長長的深呼吸，唇邊盡是自嘲。
他輕聲寬慰着：
“……沒關系，你也……不用有負擔——”
話音未落。
突然，響起一道清冽缱绻的回應。
顧南辭輕聲開口：“好啊……”
“……”
傅峙瑾回過神，那每一個都明白，可是合到一起确實那樣的陌生。
像是當頭一棒朝自己砸來。
傅峙瑾愣在原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還真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顧南辭繼續說着。
“你說！”傅峙瑾急忙答道，生怕晚一秒這一切就成爲夢境一場。
“你能不能……給我看一下，你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傅峙瑾聲音疑惑。
顧南辭輕聲：“嗯。”
“沒問題，不過，你要這個……”
“不……不方便嗎？”
“不不不。”傅峙瑾忙回道，“隻是，我現在不在家……”
“你稍等會兒，我馬上發你。”
顧南辭愣了愣。
還不待說什麽，那邊傅峙瑾已經挂斷電話，看樣子找找照片去了。
顧南辭原地默住，将沒說完的話咽下：倒是也……不用這麽着急。
然而着急的傅峙瑾已經迫不及待地給家裏打去電話。
對于他的辭辭的第一個請求。
無論如何都要辦到！
于是，淩晨。
隔着幾個小時的時差。
正在家裏睡覺睡到後半夜的傅夫人被奪命連環call生生吵醒。
雲瑛表情怨念，原地思索了一遍我是誰我在哪好想把倒黴兒子打死啊的心情接起電話。
“……你最好給我一個不揍你的理由。”
“給我發張照片。”
“……”雲瑛閉眼，原地思索了秒人生。
然後沒忍住一聲冷笑，幽幽宣布：
“傅峙瑾！你死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