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巴黎陽光明媚,微風輕拂着塞納河畔的梧桐葉,泛起陣陣漣漪。
法蘭西科學院的報告廳内,燈火輝煌,金碧輝煌的裝飾與莊重的大理石雕像交相輝映,營造出濃厚的隆重氛圍。
而在報告廳的後台,預備登場的亞瑟正與幾位科學院當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交談着。
但科學家們相遇的場面卻并不像是亞瑟想象的那樣其樂融融,相反的,他們正在因爲法拉第帶來的那封信箋争的面紅耳赤的。
讨論的焦點在于,光到底是一種粒子還是一種波?
這幫家夥扯着扯着,便自然而然的扯到了1819年法蘭西科學院的年度征文上了,他們所有人都記得那年的征文标題是《利用精密的實驗确定光的衍射效應以及推導光線通過物體附近時的運動情況》。
而當年法蘭西科學院之所以會提出這個征文标題,就是由于科學院當中的微粒說支持者希望借助社會力量,寫出一些可以用微粒說來解釋光幹涉與衍射現象的論文,并以此來打擊波動說理論。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工程師,奧古斯丁·讓·菲涅耳趁着這次競賽,他向競賽組委會提交了一篇名爲《關于偏振光線的相互作用》的論文。
在這一論文裏,菲涅耳革命性地認爲光是一種橫波。并以此爲出發點,嚴格證明了光的衍射問題,還順道解決了一些長期困擾波動說的其他問題。
但是同爲評委的阿拉果則提議道:“要知道這個結論對不對還不簡單嗎?我們做個實驗驗證一下就行了。”
爲此,法蘭西科學院立即舉行了實驗,而實驗結果則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菲涅爾的理論準确無誤,影子中心的确出現了一個亮斑。
而到了19世紀,這兩種學說争端的主戰場又從皇家學會轉移到了法國。波動說這邊站着的是馬呂斯、菲涅耳等等,微粒說那邊則是拉普拉斯、泊松和畢奧他們。
“這可能會導緻這個方向陷入幾年或者幾十年的停滞,法拉第先生也會因爲方向錯誤做上相當長時間的無用功。這不僅會玷污科學院的名譽,從研究角度上來說更是不可饒恕的!”
他甚至當面對菲涅爾說:“我看了你的理論,并做了一下計算,我發現你的理論會得出這樣一個荒謬的結論:如果在光束的傳播路徑上,放置一塊不透明的圓闆,由于光在圓闆邊緣的衍射,在離圓闆一定距離的地方,圓闆後方陰影的中央應當出現一個亮斑,這怎麽可能呢?”
眼見着在泊松大好的日子,同僚們還是止不住想要拿他的糗事開涮,負責法蘭西科學院日常事務的學院終身秘書、也是皇家學會1825年科普利獎章獲得者的阿拉果急忙上來打圓場道。
菲涅爾由于這一重大發現榮獲本屆征文優勝,并被選爲法蘭西科學院院士。
而泊松也沒吃虧,他得到了泊松亮斑發現者的稱謂,雖然他本人其實并不是很想得到命名這個亮斑的榮譽就是了。
但在收到菲涅爾的論文後,征文組委會主委泊松卻打死也不相信這一點,他感覺菲涅爾的論文簡直滑稽。
“諸位先生們,關于微粒說與波動說我們已經争論了許多年了,最早是牛頓與胡克的争論,就因爲這個問題,皇家學會被鬧得雞飛狗跳,這二位偉大的自然哲學研究者還結了仇。
“阿拉果先生,我們不是不尊重您的意見,但研究問題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在實驗結果揭曉後,也不知道是波動說支持者爲了揶揄泊松,還是法蘭西科學院打算給泊松一個台階下,總而言之,他們相當不識趣的把這個亮斑幽默的命名爲了‘泊松亮斑’。
阿拉果本以爲自己可以和稀泥似的把這件事揭過去,但未曾想到的是,他這一席話簡直就是一語激起千層浪。
要不是阿拉果此時陷入重重包圍,那麽這時候他多半已經開始和亞瑟聊起不列颠電磁學的最新研究了。
亞瑟看見這幫文質彬彬的科學家們一個兩個都像是獅子一般将阿拉果團團圍住,在感慨科學院終身秘書不好做的同時,又有些慶幸的情緒。
雖然那篇論文發表已經有十多年了,但是依然沒辦法讨論明白光是一種粒子還是一種波。法拉第先生的來信當中也隻是禮貌的詢問我們波的相關性質,各位何必這麽急着表明自己在微粒說與波動說之間的立場呢?”
在說完了這段話後,泊松便迫不及待的宣布了這次征文是微粒說的單方面勝利。
因爲據他所知,阿拉果早在1820年就因爲受到奧斯特的啓發開始轉入電磁學方向。
安培正是在他的鼓勵與幫助下才完善了他對電磁作用的研究,并推導出了電動力學的基本公式。
不過阿拉果身上最讓亞瑟感到好奇的還不是阿拉果的學術成就與喜歡提攜後輩的脾氣,而是這位先生不僅能夠接替傅裏葉成爲學院終身秘書,更是兼任着巴黎天文台台長的職務。
“說的沒錯,從法拉第先生的來信可以看出,他目前想要找出光與磁之間的聯系,如果他從最開始就誤解了光的性質,我們豈不是把他引入了歧途嗎?”
更讓亞瑟難以置信的是,這位多點開花的學術大佬居然還是一名左右逢源的議員。
自從來到法蘭西之後,亞瑟就發現了許多與不列颠差異迥然的現象。
在不列颠,科學家通常很少參與政治,而他們從事科學研究的初衷,或是因爲興趣,或是因爲想要将科學進步應用于改良生産技術。
正因如此,目前不列颠的主流科學研究者大多出身于技工、工程師,他們在科學應用方面的成果可以說是當世無敵。而這些技工、工程師在取得科研成果後,大部分都會立馬将它們投入實業領域變現。
典型的例子,便是紡織工詹姆士·哈格裏夫斯發明的珍妮紡紗機,儀器制造匠詹姆斯·瓦特改良的蒸汽機,機械師喬治·斯蒂芬森發明的蒸汽火車頭等等。
這幾位先生在取得了應用技術的突破後,幾乎無一例外的擺脫了原有的社會階層,成爲了專職從事機械加工生産的工廠主。
而在法蘭西,這裏也有許多從底層發迹最終實現階層跨越的故事,但與不列颠不同的是,法蘭西的研究者偏好于理論研究,而且他們在成名後的目标也并非成爲一位富可敵國的大商人,而是希望憑借自身在科學界的影響力,以此爲跳闆跻身政壇。
科學家從政的傳統在這片土地上已經延續了許多年,而法蘭西科學院對于傑出科學家的評價标準也不僅僅在于高超的科研能力,更在于其靈活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