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落幕,星辰升起,夜色溫柔地擁抱着這座法蘭西的明珠——巴黎。
街道上,滿是滾動的車輪與正在仆人攙扶下下車的紳士與淑女。
凱道賽公館内燈火輝煌,一場盛大的舞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着,将那個時代的優雅與繁華展現得淋漓盡緻。
公館的外牆被柔和、溫暖的橙黃色的煤氣燈光勾勒出古典的輪廓,大門兩側站立着身着華麗制服的警衛,管家與男仆恭敬站在公館門前地迎接每一位受邀的賓客,他們的馬車緩緩停靠在鋪滿鵝卵石的庭院中。
步入公館内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裝飾得極爲奢華的大廳。
高高的穹頂下,水晶吊燈如同璀璨的星辰般灑下柔和而輝煌的光芒,每一盞都精心擦拭,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牆壁上挂着精美的挂毯和油畫,描繪着古典神話故事或是法國風光,爲這空間增添了幾分藝術的氣息。
舞池中央,身着華美禮服的男女們正随着悠揚的小提琴和鋼琴旋律翩翩起舞。
女士們穿着束腰長裙,裙擺寬大如花,輕紗與綢緞交織出夢幻般的色彩,頭上的羽毛、珠寶在燈光下閃爍生輝。男士們則身着剪裁合體的燕尾服,白色襯衫配以精緻的領結,手持手套,風度翩翩。他們跳着華爾茲,旋轉、滑步,每一個動作都透露着訓練有素的優雅與默契。
一旁,精緻的餐桌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美食:銀盤中堆疊着新鮮的生蚝,金邊瓷器裏盛放着法式炖肉和奶油蘑菇湯,還有各式甜點,如馬卡龍、千層酥,以及精心雕琢的各色水果拼盤,散發着誘人的香氣,誘惑着賓客們的味蕾。
角落裏,成群的文人雅士圍坐在一張鋪着天鵝絨桌布的圓桌旁,手持煙鬥或細長的香煙,讨論着時政、文學或是最新的藝術流派,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
而另一邊,盛裝出席的靓麗夫人們聚集在寬敞的落地窗前,輕聲交談,偶爾透過窗簾的縫隙,偷偷欣賞外面的夜景,享受着片刻的甯靜。
亞瑟倚在窗邊,手裏托着一個裝着淺淺滴金莊葡萄酒的高腳杯,打量着這群巴黎上流社會的代表。
僅僅是在他的目力所及之處,便看見了許多大名鼎鼎的文壇人物:法蘭西浪漫派領袖維克多·雨果,巴黎小說屆的後起之秀奧諾雷·巴爾紮克,前共和派恐怖分子、現已獲得赦免的胖廚子亞曆山大·仲馬,與雨果、大仲馬并稱巴黎戲劇界三巨頭的阿爾弗雷·德·維尼,以及法蘭西首屈一指的抒情詩人阿爾封斯·德·拉馬丁……
至于音樂圈的名人,那位被海涅看不過眼的鋼琴之王弗朗茨·李斯特自然在場,除此之外,還有來自德意志的巴黎歌劇大師賈科莫·梅耶貝爾,被譽爲當下法蘭西最傑出作曲家的艾克托爾·柏遼茲。當然,這其中自然也不能少了被法國政府當作‘自由金絲雀’豢養波蘭流亡鋼琴家弗雷德裏克·肖邦。
不過,在這場頗具表演性質的晚宴中,這些文學家與音樂家其實并非主角,這是獨屬于政客的舞台。
法蘭西參事院院長阿道夫·梯也爾,教育大臣弗朗索瓦·基佐,以及一衆亞瑟叫不出名字的大臣們。
但亞瑟對這一衆人等當中最感興趣的,既不是梯也爾,也不是基佐,而是陸軍大臣達爾馬提亞公爵、陸軍元帥、綽号‘鐵手’的讓-德-迪厄·蘇爾特。
這位出身律師世家的巴黎大人物,完整的渡過了法國大革命與拿破侖戰争期間,并親身經曆了其中的絕大多數事件。
他16歲以中士軍銜參軍,22歲便因爲良好的軍事素養升任擲彈兵中尉,24歲升任上尉後被正在他身旁閑聊的儒爾當元帥看中提拔爲軍團司令參謀。
同年,蘇爾特由于在弗勒呂斯之戰中的絕佳表現,破格晉升準将軍銜,而這個時候,他不過才25歲而已。
而在之後的幾年中,蘇爾特以師長身份追随多瑙軍團司令馬塞納南征北戰,并由于屢建奇功,僅僅9年的時間便晉升了上将軍銜。
在拿破侖稱帝之後,他也順理成章的成爲了法蘭西帝國首批冊封的十八位元帥之一。
而在拿破侖最引以爲傲的奧斯特裏茨戰役中,蘇爾特率領的第四軍以寡擊衆,奇襲俄國元帥庫圖佐夫鎮守的布拉贊高地,僅僅用時2個小時便将俄國人打的潰不成軍,撕裂了俄奧聯軍的中央地帶,就連拿破侖也因此稱贊他是‘歐洲最好的戰術家’。
在針對普魯士發起的耶拿會戰、普烏圖斯克戰役與海爾斯堡之戰中,又是蘇爾特的冷靜指揮對戰役的最終勝利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當然,人不可能一輩子順風順水的,蘇爾特的冷靜頭腦有時候也會發熱。
比如說在伊比利亞半島的西班牙,或許是前期西班牙戰事的順風順水讓蘇爾特沾沾自喜,他竟然在戰事仍未結束的情況下,有了想要在葡萄牙加冕爲王的想法,并因此與其他幾個元帥心生罅隙。
就在蘇爾特迷失在士兵們一聲聲‘尼古拉國王’的歡呼聲中時,威靈頓公爵已經接過了半島英軍的指揮權,率部在裏斯本北方100英裏的蒙德古灣登陸了。
至于蘇爾特元帥面對威靈頓公爵的戰績究竟如何,一句話就可以概括,總而言之,他沒赢過。
不過這也稱不上有多恥辱,因爲就連拿破侖皇帝本人面對威靈頓時也沒赢過。
當然,這麽說可能有失公允,畢竟拿破侖隻和威靈頓公爵交了一次手。而且在滑鐵盧戰役中,拿破侖還昏招頻出,以緻于亞瑟看到有許多曆史學者都猜測,拿破侖之所以在滑鐵盧戰役中有失水準,大概是因爲他的痔瘡犯了,疼的。
關于這個問題,亞瑟一直想找人問個清楚,但是路易那時候年紀太小,大概率不會知道他叔父有沒有生痔瘡。而蘇爾特,他是拿破侖的近臣,而且還與他南征北戰多年,拿破侖的身體狀态如何,他肯定是最清楚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亞瑟覺得,自己當着這麽多賓客,尤其是一衆淑女的面詢問蘇爾特元帥:“拿破侖究竟有沒有生痔瘡?”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無禮了。
但這個問題實在是很困擾亞瑟,在得到蘇爾特元帥的親口承認之前,亞瑟并不打算相信曆史學家的論斷。
因爲在某種程度上,有的曆史學家與記者的職業操守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怎麽敢言之鑿鑿的說拿破侖生了痔瘡的?
就好像他們扒開看過。
這還不如拿破侖的前妻約瑟芬聞起來是奶酪味兒的可信度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