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哥廷根學派的形成過程,後人無疑會驚歎于其對現代科學和思想的深遠影響。這一學派不僅僅是一個大學中的學術群體,更是一場知識革命的代表,特别是在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的歐洲。哥廷根學派展示了科學研究如何從個人的天才成就,轉變爲集體合作與跨學科交流的成果。
在德意志大學教育遭受巨大沖擊的19世紀30年代早期,通過1832年漢諾威王國議會改革順勢推動教育改革的哥廷根大學不僅經受住了時代的沖擊,更将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從傳統哲學框架中徹底解放出來,使得數學、物理學、法學、生物學等多個研究領域向着更加系統化和專業化的方向推進。
高斯被認爲是數學皇冠上的明珠,他的精确思維和創新能力爲後來者樹立了典範。而在高斯之後繼任哥廷根大學數學教席的彼得·狄利克雷和伯恩哈德·黎曼則繼承了這一遺産,在數論和幾何領域先後取得了劃時代的突破,攜手将哥廷根打造爲數學研究的世界中心。
與此同時,作爲全歐第一所将電磁學作爲獨立學科進行專門化教育的哥廷根大學,在其首任電磁學教授亞瑟·黑斯廷斯的帶領下,确立了實驗爲先理念的哥廷根大學于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核心學科中占盡先機。
哥廷根大學電磁學領域的首屆畢業生中就湧現出了維爾納·馮·西門子這樣的實業界重要人物。而繼任黑斯廷斯電磁學教席的喬治·歐姆、威廉·韋伯和尤利烏斯·普朗克等人則充分發展繼承了這一理念,并将這一成功推向了新的高峰。
同時,哥廷根學派還展示了自然科學與人文科學之間的融彙。約翰·布盧門巴赫和魯道夫·瓦格納在生物學領域的研究揭示了生命現象背後的物理機制,而法學家薩維尼則以曆史的視角重新定義了法律的作用與性質。這種跨學科的學術生态促進了學術自由和思想創新,極大地擴展了知識的邊界。
雖然哥廷根大學在1837年因爲受到‘哥廷根大學七君子事件’的影響,損失了相當程度的教學聲譽與師資力量,但部分學者的出走也直接促進了另一所歐洲頂級大學的快速崛起。而在渡過數年的艱難時期後,哥廷根學派的國際影響力逐漸恢複,并于20世紀初期達到巅峰。
這裏先後走出的馬克斯·玻恩、維爾納·海森堡、沃爾夫岡·泡利和羅伯特·奧本海默等人,使得這所德意志頂尖大學在新時代迸發出更爲強勁的生命力。
——弗裏德裏希·保爾森《19世紀德意志教育史》
今天一大早,學監辦公室裏便傳出了一陣吵吵嚷嚷的對話聲。
學監助理、哲學院院長約翰·赫爾巴特教授坐在亞瑟的對面,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從學術的角度考慮,晉升喬治·歐姆先生爲副教授的決議絕對是不存在任何問題的。他絕對配得上這份榮譽,更配得上那份薪資。但是,爵士,我必須得提醒您,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把這份決定延後幾個月宣布。”
“延後宣布?”亞瑟顯然不是很滿意赫爾巴特的這個建議,不過他也沒有明确表示反對,而是詢問道:“我猜您可能是覺得直接宣布會得罪一部分德意志自然哲學界的研究者吧?”
赫爾巴特抿了抿嘴唇,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下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會議當天您就在現場,所以我猜您比我更了解當時的情況。”
“正是因爲我了解情況,所以我就更加不會推遲任命決議。當然,我這麽做不是不尊重您的建議,隻是我也有我的理由。”
“您能說說看嗎?”作爲哥廷根大學學術委員會的成員之一,赫爾巴特覺得自己有必要問個清楚:“隻要是對學校的發展有利,我不會阻撓您的意見。”
亞瑟端起茶壺替赫爾巴特倒了一杯紅茶:“首先,任命喬治·歐姆出任副教授,并非是出自我個人的意願,而是出自學術公平的考慮。如果有了相應的成果,卻沒有獲得相應的社會地位,這絕對會打擊到學校裏青年私人講師們的積極性。”
赫爾巴特捧着茶杯微微點頭:“這一點沒有問題,我也贊同公平。”
“其次。”
亞瑟接着說道:“根據《哥廷根大學聘用程序辦法》的規定,教授候選人必須是博士畢業生并且已取得教授資格。歐姆有埃爾朗根大學的博士學位,并在巴伐利亞王國通過了教授資格選拔,根據德意志邦聯教育體系内的互認原則,他的博士學位與教授資格在漢諾威王國同樣受到承認,因此有資格被聘任爲哥廷根大學的正式教授。除此之外,他還具備多年的工作經驗,并在不久前的電磁會議上當着學術委員會的集體成員完成了他的學術演講,并獲得了一緻好評。因此,聘任他爲副教授也是符合法定程序的。”
說到這裏,亞瑟從桌上抽出了一份印有皇家紋章的文件推到了赫爾巴特教授的面前:“關于以上這些,我已經上報王國教育部進行了确認,您面前這一份便是教育部剛剛下發的回執文件。”
赫爾巴特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兩頁便知道東西是真的,但是他依然還是驚訝于教育部這次的反應居然會如此之快:“歐姆先生還真是好運氣,一般來說,這種确認流程怎麽也得走上幾個月。如果是正式的任命程序,那麽短則一兩年,多則三四年……”
亞瑟當然不會告訴赫爾巴特,漢諾威教育部之所以行動如此迅速,是因爲這份文件是蘇塞克斯公爵親自拿到那裏去辦的。
至于公爵殿下爲什麽對歐姆的事情這麽上心,一方面是由于他本身就有着看不慣陳規陋習的價值觀,離經叛道的事情這些年他可幹了不少,無論是因爲與非王族成員結婚而被老爹喬治三世動用《王室婚姻法》剝奪繼承權,還是爲廢除奴隸制和《血腥法案》在上院屢屢發聲,隻要碰上類似的事情,蘇塞克斯公爵總是沖在最前端。
至于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爲蘇塞克斯公爵想要借助歐姆來安撫皇家學會内部不滿的聲音。他原則上其實也贊成學者們的看法,認爲皇家學會當中有不少跑來蹭名聲的門外漢,但是想要立馬根除這一現象卻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爲那些皇家學會中的門外漢群體,基本上都是不列颠的大貴族和有錢人,如果直接下令驅逐,無異于伸手打他們的臉。英國紳士辦事講求體面,因此蘇塞克斯公爵也隻能通過擡高準入門檻來限制新門外漢的加入,而不是以得罪人的手段去強行滿足科學家們的心願。
不過,雖然沒辦法在這方面滿足科學家的願望,但是蘇塞克斯公爵願意通過爲歐姆正名的手段來表達他對于科學研究的态度,他最起碼也要借這件事來削弱一點皇家學會内部對他的批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