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來鎮是個很偏僻的小鎮，被月來河環繞，每到雨季來臨，河水暴漲，常常一晚或者半天就漲水十來米，小鎮被淹一層樓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每年都有這一遭，鎮上的人都習慣了。
一見暴雨狂下，必然提前把底樓該收拾的收拾了。
不然等河水退去，半層屋的泥沙，鏟都鏟不幹淨。
原渣的房子不在鎮上。
雖然淹不到，但也離得不遠了。
關鍵，暴雨狂下不光把菜市場淹了，沿路也會淹沒一截，擺渡船跟公交車也不會運行
豬養在家裏是很費糧食的。
不如宰了賣掉。
當天晚上，風吹動竹林，帶來一絲涼爽。
吃過晚飯父女三人就忙活開來了。
二妹燒水。
大妹幫忙。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到淩晨四點多總算把兩頭豬收拾幹淨了，就連那一大桶肥腸也在大妹二妹的努力下沒有絲毫異味了。
“你倆去睡吧。”
也沒别的什麽事了。
他也要眯一會兒。
大風扇對着闆車上的豬肉吹，既是防蚊蟲，又是防止豬肉發臭。
不遠處還點着好幾盤蚊香。
五點半。
宋時睜開眼睛，無情的喊醒了睡得正香的大小閨女。
兩女娃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宋時：“起來！幹活去！”
等把這半天熬過去，想怎麽睡就怎麽睡。
兩人腦子一坨漿糊，爬起來，循着身體本能慢慢動作，動着動着也清醒了。
二妹一臉疑惑。
這次怎麽自己也要去攤子上幫忙了？
對此宋時隻有四個字給她，一視同仁。
沒道理就差個兩歲，一個十二一個十歲，就區别對待，是吧。
公平要從娃娃抓起。
不然很傷感情的。
父女三人推着那輛承受了太多的闆車在微亮的天色中緩緩前進。
都是住在河邊的人，天氣的變化所有人都有感覺，再看看舊曆便會發現雨季就要來了。
路上皆是背着背簍的人。
宋時開啓忽悠模式。
“新鮮的豬肉哩，今早剛殺的.”
“忽悠？我忽悠誰？整個月來鎮誰不知道我宋老三最是耿直真誠，這豬是我昨天從誰誰誰家拉回來，不信你們盡管去問！”
“買！大家多買點什麽？買那麽多吃不完，哎喲喂我的哥哥诶，你看看這天，再去看看那河，漲多少水了，再不囤點肉，等過兩天下暴雨把街淹了，起碼集市兩場不得開，到時候你們想吃肉都買不到。”
“怕壞？這還不簡單，買點兒肥肉買點兒五花跟自家做的鹹菜一起炒了，有油泡着壞不了，或者買根豬腳回去炖，把肥的撈出來跟青椒什麽的炒一炒.家裏人多還怕吃不完呀！”
“大妹二妹，愣着幹啥，還不快找袋子裝起來！”
因爲月來河即将漲水的緣故，今天的豬肉賣得特别順，後面又在攤位上賣了一部分，就連豬腦殼都賣了一個，說是當謝媒禮，最後隻剩下一些不太好的泡泡肉，都被他當作添頭送給了往死裏忽悠到的大客戶。
大客戶們滿意的走了。
宋時腰上别着裝錢的包坐在凳子上指揮兩個閨女收拾東西。
周蘭背着背簍過來，先是往攤子上掃了一眼，頓時心裏一咯噔，裝作不在意的打招呼，“喲，老三，今天肉賣得這麽快呀！”
宋時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哈欠，“大嫂要買肉？那你可來晚了，這不河裏開始漲水了嗎，都擔心下場開不了場，就都多買了些回去。”說着又指向另一邊，“你去那邊看看，也許還有剩。”
周蘭一臉不信，“都賣完了？你家裏就沒有了？”
這老三是什麽意思？
之前隔三差五的都會留些肉讓兩個丫頭送過去。
這都多少天沒送了！
她今天親自來問，結果倒好，說沒有！
你猜她信不！
皮笑肉不笑的，“前兩天爸媽還在念叨嘴裏沒味兒呢。”
“那大嫂炒菜多加兩把鹽呗。”宋時順口接道。
周蘭：“.”
被怼得一噎。
但月來鎮的媳婦在嘴皮子這一塊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當即笑道，“老三你這話好笑，多放兩把鹽又能怎樣，能有肉吃着有味兒？”
“那肯定沒肉好吃了，所以我這不是讓大嫂去那邊看看嗎，再耽擱下去就真的買不到肉了。”
周蘭氣得轉身就走。
買肉？
買個錘子！
也不看那兩個老的配不配讓她花錢！
大不了一家都不吃！
邊走邊跟人抱怨，什麽‘兩個老的在我家養着，老三一賣豬肉的連給爹媽吃塊肉都舍不得’‘誰叫我們是長子呢’‘自私自利難怪老天爺都不讓他生兒子’等，句句都是她家吃老大的虧了。
于是宋時今天回家也比平時晚一點。
‘當初分家時說得好好的，還請了村長隊長當見證，現在反悔了，有本事當時别争着要老的啊’‘想我承擔，可以啊，把老房子還有當初分給他們的錢拿出來重新分’‘兩個老的在他家帶了多久的孩子貼補了多少錢，也得在我家一樣’‘以前我家送了多少肉過去，說是給老的吃，最終進的誰的嘴巴，誰要是說謊，就叫他這輩子都沒錢買肉吃’.
這些話他又不是不會說。
周蘭站在院子裏指桑罵槐好一通，又對着男人撒氣，“你弟弟這嘴皮子比女人還碎！”
宋榮滿不在意，“不就是一塊豬肉，家裏又不是買不起。”
“買肉不用花錢嗎？你掙了幾個家當給我買肉！”
周蘭一句怼得宋榮無言以對。
他是賺不到錢。
他沒地兒賺錢。
可這鎮上，十裏八鄉的，不都跟他差不多嗎？
宋榮搖頭，不跟這個在氣頭上的女人計較，今天天氣不錯，涼快，他打算下午去鋤地。
肉已賣光。
宋時把刀具這些收好。
便帶上兩個閨女去市場上逛了一圈。
買了些鹵料香料水果，還去稱了兩斤餅幹，路過雜貨攤兒時還給大妹二妹一人買了個好看的發夾。
這才推着闆車回家。
黃四妹提前泡好了粉，中午一人一大碗酸菜肉絲米線，吃得人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