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嫂撇嘴，“能爲啥，那狗崽子也就一張臉能看，但好看又不能當飯吃，難道光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就能不餓了？”
她才不信。
她當初嫁過來雖說也是一眼喵中宋二的臉，但起決定因素的，還是老宋家的經濟條件。
可狗崽子家徒四壁的…
啧。
也隻能說城裏來的女娃兒就是天真單純好騙。
“不對啊！”
宋大嫂皺眉，“姚知、、青要嫁給楊青，那周知、、青呢，前兒我去河邊洗衣裳還看見他倆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這才幾天，也沒聽說兩人掰了啊，還有那狗崽子，咋回事，就算兩人分了，也輪不到他啊，咱村裏多少好小夥子想娶平房那邊兒的，平時也沒見他跟那邊兒有來往啊！”
地、、、主婆住在村子最偏僻破舊的院子，後面是一大片竹林，再往後就是大山了，周圍沒幾家人住，隔得最近的也有好幾條田坎的距離。
那邊蛇鼠蚊蟲多，知識青年們又皮子嫩膽子小，基本不過去的。
尤其是前兩年有個人砍柴被毒蛇咬了，那血擠出來黢黑，死了臉都是發青的，更加沒人去了。
“這誰知道，也許兩人之前就…”她朝大嫂眯眯眼，個中意思不言而喻，“不然，能這麽快？”
她撇嘴，“明顯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宋大嫂也覺得是。
“那她換人了，周知、、青怎麽辦？就不鬧？”
“哪能不鬧呢，我爲啥會知道，還不是剛才周知、青氣不過跑去找狗崽子要說法，不知說了什麽兩人就打了起來，那小周多瘦弱啊，割個谷子都要累暈的身體能打得過狗崽子？抗揍都不行，鼻青臉腫被拉了回來，一起去村長家了。”
啧啧感歎，“又有好戲看了。”
宋大嫂加快了剁菜的動作，“快吃飯了，你趕緊去把幾個孩子喊回來，一會兒咱趕緊吃了出去逛逛。”
“诶！”宋二嫂忙應了聲，看了眼竈膛，“大嫂你盯着點這火。”說完就風風火火的走了。
宋大嫂把菜加進鍋裏。
煮開兩滾。
加了兩勺鹽進去，嘗了嘗味，又再放了半勺。
今天有一大鍋魚亂炖，她便沒有切鹹菜炒野菜，鍋裏煮得差不多了，喊了聲“吃午飯了”，麻利的開始盛出來。
宋母正在院門口跟鄰居聊天。
說得也是魚的事。
“…二十歲的人了還不懂事，跟個孩子似的…”
“…擱誰不罵，擱誰都得罵！”
“誰想他跑到山裏拿了那麽些回來，說是撈了好久才撈到，說把我氣着了讓我補補身體，還摘了一捧野橘子回來，說讓我吃點水果消消氣。”
“我家小五你們也知道，有點兒小機靈，愛玩兒，調皮，但他絕對不是有壞心思的，他就是脾氣直，有什麽話藏不住，心直口快的，這點是随了我，怪不到他。”
“咋能那麽說呢，再不願意，等媒婆走了有什麽要求私下裏跟我說，我再去給媒婆說呗。”
“他這樣子誰還敢給他說親啊！”
“把我愁的。”
聞着香味兒來的左鄰右舍也附和着點頭：“是是…”
“娘！吃飯了！”
宋大嫂洪亮的嗓音傳來。
宋母回頭應了一聲，又跟鄰居們說了幾句話，才進屋。
桌子上飯菜都擺好了。
她看了眼外面，小聲抱怨，“比那狗鼻子都靈。”
宋大嫂啞然失笑。
不過也什麽都沒說就是了。
這年頭難見葷腥，若是别人誰家炖了肉，自己也要去看看的。
這時，宋二嫂也領着一群皮猴子回來了。
一進院子就大聲嚷嚷。
“奶！我媽說有魚吃！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我都聞到魚腥味兒了！”
“哇，真的有魚！”
…
宋母瞪了他們一眼，“小聲點！還想不想吃了！”
幾個孩子頓時就不敢出聲了。
“坐好！”
随着她一聲令下趕緊爬上闆凳。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飯桌中間那一個大盆，裏面土豆白薯中間遊着一條條巴掌長的小魚。
那魚肉都煮爛了。
露出白色的骨頭。
湯也是雪白的，加了蔥姜佐料，聞着就香。
宋父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裏。
這就像是一個信号，動筷子的信号。
一時間，筷子、湯勺全部上場。
宋時之前吃了一整條烤魚，那魚還挺大，巴掌寬，烤得焦香焦香的，比這亂炖的魚有滋味多了。
就舀了碗魚湯幾塊土豆慢慢吃着。
誰也沒說話。
有肉吃誰願意把嘴巴浪費在沒意義的口水話上啊。
幹飯就對了！
一頓飯下來，不光蒸籠裏的米飯空了，盆裏也空了。
都捧着肚子一臉滿足不肯下桌。
“奶，魚真好吃！”才六歲的宋建立舔着嘴巴說道。
宋母瞪着眼，“别想着天天有這好東西吃！能吃這一次都是你小叔運氣好！”
“哦。”孩子也不生氣，轉頭纏着宋時讓他帶自己去山裏撈魚。
其他幾個孩子見狀也纏過來。
叽叽喳喳的。
“小叔你在哪裏抓的魚？”
“還有嗎？”
“有大白鲢嗎？”
“我想抓一條大鲶魚，有八根胡子的那種。”
“小叔你帶我們去吧，我保證我會乖乖的，什麽都聽你的！”
“小叔啊……”
宋時聽得耳朵都快炸了。
像是有八百隻鴨子在圍着他吵一樣。
就這樣子，還相什麽親結什麽婚啊！
趕緊跑回房間關上門。
背靠在門上，松了口氣，總算清靜了。
他落荒而逃的樣子把宋母幾個人都逗笑了。
老幺啊，可不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嗎。
中午吃了好的。
晚上就随便煮了一鍋稀飯再貼了一簍玉米野菜餅子，夾着自家壇子裏的鹹蘿蔔，一頓就對付了。
晚上又不做什麽，吃那麽好幹嘛。
睡着就不餓了。
半夜，一個人影輕輕把門打開，十分靈活的穿過堂屋拉開大門的門闩，像條靈活的魚兒一樣從門縫中閃過，又輕輕把門合上，很快消失在黑夜裏。
恩。
這人正是宋時。
頭頂還有半塊月亮。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後山走。
山裏的蘑菇木耳已經長得差不多了，這一茬過後，天冷下來，也不會再發，所以這次應該是他最後一次進山了。
今天下山的時候發現林子裏有一個蜂巢，也可以順帶拿去賣了。
俗話說，靠山吃山。
原渣後來能成爲十裏八村最有錢的也離不開他靠着這些山貨賺到的初始資金。
蜂蜜，菌子，木耳，何首烏，小螃蟹，鳥蛋…
山裏有啥他能弄到就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