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翺翔于夜空之下
地面在震動，海灘的沙礫仿佛被巨人裝進罐頭再上下撥弄地跳動起來，将無形的振顫化作可見的現象，一直延伸入夜色下的海洋，蕩起不平靜的波紋。
“那是……爸爸變成的？！”
愛理紗仰起頭注視着漂浮在空中的巨獸。
一重重蒼白色的鱗片如同厚重的甲胄般覆蓋在巨龍的周身，彎曲的長角傾斜着指向夜空，從龍首開始生長的猙獰棘刺一路蔓延過脊背，直至将細長的龍尾化作徹底的兇器。
從背部展開的龍翼僅僅是輕輕拍打就掀起了紊亂的氣流，巨獸粗壯的四足末端舒展開鋒銳的利爪，沐浴在月光中于地面投下可怖的陰影。
阿布哈塔克似乎也沒預料到這一情況，但他已從剛剛的錯愕中恢複了過來。
他像是炫耀自己的成果一般舉起雙手，看着李武說道：“看啊！将伏提庚王挖掘而出的白龍鱗片植入龍血公的後裔體内，最終造就了這樣的奇迹。”
“閉嘴。”李武朝侏儒吸血鬼臉上甩了一發火球。
“爸爸？你看得到我們嗎？”
愛理紗朝龍呼喊道。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靜靜地停留在夜幕之下的巨龍垂下頭顱，轉動琥珀色的獸瞳，俯視站于地面的渺小之物，僅僅是這一觀察的動作就能喚起人類對于巨物的本能恐懼。
白龍并沒有回應，但李武卻清晰地從它豎型的瞳孔中感覺到了能被稱爲智慧生物的知性。
它的目光聚焦到剛剛被火球糊臉，現在一邊抱怨一邊拍打着臉上火焰的凱爾特吸血鬼身上，然後張開了鳄魚般的下颚。
這一刻，【淨眼】帶來的危險直感達到了峰值。
李武在瞬間開啓了法相顯化的狀态，單手抱起身邊的愛理紗，向星川沖去。
他粗暴地抓住了魔法少女的後領，借助沖勢将她朝天空甩去。
在仿若按下了慢速播放鍵的世界中，兩人培養出的默契起到了作用。
女孩的裙擺微微飄揚，在一瞬間的驚訝過後展開了光翼朝着更高的位置飛去。
于此同時，白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像是刮起了一場短暫的飓風，四周圍的氣流化爲有若實質的形态，被吞入如同化爲了黑洞一般的龍口。
連生長于海灘上的樹木也在狂風中被平地拔起，還沒飛出多遠就在狂暴的渦流裏被從中折斷。
如同天災一般的場景輕而易舉地被巨龍所創造，但這隻是攻擊的前奏，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僅僅就像是炮手在裝填彈藥一樣。
大氣被聚集到龍的喉管中，在超自然的壓力下被壓縮再壓縮。
極度高壓下的風暴中孕育出了代表毀滅性破壞力的藍色火花，就像電焊槍前段綻放出的耀眼光芒。
狂風在極短的時間内聚集到一點，停歇了下來，以至于外界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然後巨龍再度張開了嘴。
一個小小的暗淡光點微微閃爍，終結了隻能維持刹那的寂靜。
它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驟然膨脹爲直徑二十米的球體，化作錐形的沖擊波向前方沖去。
溫度超過一萬攝氏度，被稱爲電漿體的藍色湍流輕柔地掃過路徑上的一切物質，有幾艘不知是廢棄還是停泊在這裏的小船在幾微秒内燃燒起來，然後整體熔化爲金屬的汁水。
龍的吐息一直延伸到海中，水面連沸騰的時間都沒有就因高熱而蒸發，升騰起白色的蒸汽，像是由自然的海域變成了人造的熱水浴場。
破壞性的光芒暗淡之後，因爲吞噬了大量氣體而制造出的短暫真空迅速被回流的大氣填滿，引發了二度的爆炸。
沙灘像是被突然點燃了一般發出岩漿般的熾紅色，在剛剛四個人所在的位置，留下了玻璃狀的晶體和一灘高溫下仍然保存下來的血肉。
倒黴的阿布哈塔克在一個照面下變成了阿布哈塔克醬。
李武護着愛理紗的頭飛撲進巨龍的正下方，恰好躲過了龍息的掃蕩。
愛理紗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展開雙翼的巨龍。
“怎麽會……”
白龍在摧毀了侏儒吸血鬼的肉體之後似乎對剩下的人并沒有什麽興趣，它昂首向天咆哮，像是抒發喜悅之情般口吐人言。
“吐息、飛行、巨龍的肉體！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超越我了！”
龍的吼叫如同雷鳴般滾滾傳出，它再度拍打翅膀向天邊飛去。
飛在高空的星川葵試圖擋在巨龍的面前，但她剛剛近身就像是突然遭遇某種無形的壓力一樣墜落了下來。
她單膝着地砸出了一個小坑，嘗試再次凝聚光翼，但背後卻像是被電磁幹擾了一般隻迸濺出細小的火花。
“是風暴，那隻龍周圍環繞着會幹擾魔力的風暴。”
星川有些焦急，“暫時無法開啓空中戰模式，如果剛剛那樣的攻擊發生在城市中……”
“所謂的龍有魔法抗性嗎……我們走陸路去追它。”李武将愛理紗從地上拉起，“愛理紗先找個地方躲着可以嗎？”
吸血鬼少女仍有些失魂落魄：“他明明還能說話，但還是對我們發動了進攻……”
“哦，那可能不是他的本意。”
另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一個腦袋在地上滾了過來，露出阿布哈塔克的臉。
“我在幫老采佩什覺醒龍的遺傳因子的時候采取了一個辦法，規避凱爾特龍種和他所屬的血統間的沖突。”
他眨了眨眼睛，“那涉及到一種歸一會正在研究的，來自世界之外的上好素材……可能會影響到神智，大概。”
是負界魔物。
類似的描述刺激了他初次遇到星川時的回憶。
魔法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就要舉起巨斧把這個人頭碾成番茄醬。
“等一下，别殺我！我還有利用價值！”
人頭努力蹦跶着：“我可以從旁提供情報！”
斧刃停在了他的腦門處。
李武一隻手撿起腦袋，看向星川葵，對方點了點頭：“我們走？”
愛理紗拉住了他。
“别擔心。”李武朝她笑了笑，“結果這次真的得把你父親打倒了。”
“不是……擔心。”
微弱而堅決的聲音從吸血鬼少女的唇間流出，星川葵驚訝地聽着她吐出的話語。
“跑過去的話，追不上爸爸吧？”
她擡起頭，血紅色的眼瞳閃閃發亮：“看到龍之後我才想起來，在哪裏看到過這片海灘的景色了。”
“請再對我做一次那天晚上讓我暈倒的事情。”
愛理紗柔和地握住他的手，“這次一定可以做到，然後一起追趕上那個笨老爸。”
李武沒有想到和強硬扯不上關系的她會這麽堅定地提出方案。他注視着眼前的吸血鬼，點了點頭。
“就試一次，失敗了你可就要倒在這裏了。”
在旁邊人頭和魔法少女“别浪費時間，伱們現在不應該在這裏過家家”、“那天晚上做的是什麽事啊？！現在，要做嗎，在這裏？！”的雜音裏，他先是召喚了巨石陣。
充滿遠古氣息的拱門與石柱自地面下紛紛升起，搭建臨時的神殿。
然後伸出右手對準愛理紗。
“其人雖非亞瑟，然亦引領黑色之鴉至堅城絕壁！”
引出傳說之力，【傳誦榮光】的能力第二次對同一個人發動。
愛理紗睜開雙眼。
她踩在細密柔和的白沙之上，夢中曾見過的景象再度呈現在少女的眼前。
不過這次沙灘上長出了棵碩大無比的棕榈樹，幾乎像是擎天巨柱一般屹立着。
樹葉間是熟悉的紅龍，這回它沒有兇相畢露地向她咬過來，而是宛如一隻大貓，懶洋洋地趴在巨樹上曬着太陽。
愛理紗走到樹陰下，背靠着樹身坐下了。
她自言自語：“我知道上次你爲什麽要咬我了。”
“因爲愛理紗是個擅長自怨自艾和轉移壓力的人。”
她擡頭看向萬裏的晴空：“拿曾經傷害過朋友作爲借口，心安理得地一個人待着，想要能力也隻是因爲爸爸的要求，還有羨慕星川同學。”
“而且還能趁機賴在他家裏。”
愛理紗狡猾地笑了一下，樹上的紅龍像是表示贊同一般搖了搖樹幹。
“但那樣的态度，或者說覺悟吧，是不夠的。”
她站了起來：“這次的修學旅行讓我明白了，力量本身和感情或自身的價值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想要擔心朋友，想要幫上忙的心情需要它來實現。”
紅龍從樹上降落了下來，以翅膀籠罩住了嬌小的少女。
“而且爸爸還有一點說錯了，依靠他人并不可恥。”
因爲被信任而帶來的感動充盈了全身。
“在他的幫助下，請将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虛幻的世界轟然破碎。
同樣根植于血脈中的力量此刻被喚醒，誕生出新的存在。
赤紅的鱗片如同跳動的火焰，覆蓋在流線型的瑰麗身體之上。
不同于白龍那自龍首延伸至尾部的棘刺，她隻有尾巴的末端生長有大劍一般的利刃，随着輕微地左右擺動在地面上摩擦出橙色的火花。
比父親更爲幼小和稚嫩的對角間彙聚着流動的紅光，照亮了眼前生物的全身。
雖然體型更爲嬌小，但那用比起威武更像是可愛的哮叫聲宣布自己存在的，毋庸置疑是一條紅色的龍。
紅龍展開雙翼，翺翔于夜空之下。
李武擡頭看向她的對角上方：
【吸血鬼·龍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