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使與龍的輪舞曲
天邊的雲層深處閃爍着雷光，層層疊疊堆積成螺旋的形狀，如同一隻巨大的獨眼，俯瞰着下方海波翻湧的水面。
連接天與海的雨幕在外力的扭曲下被塑造成數根水龍卷，沸騰如滾鍋的海平面從中分開，在降下的海水中升起猙獰的黑影。
它自深深的浪谷中擡起鳄魚一樣的巨颚，撞穿一道道浪牆，在厚重的積雨雲下裹挾着風暴向海岸邊襲來。
踏入近海後，遊弋着的巨大陰影已經變爲了可以清晰描繪出外形的怪獸，它巨蛇般的身體被暗藍色的厚重背甲所覆蓋，生長着粗壯有力的四肢，每當擺動扁平而生有荊刺的尾巴時就會升騰起漫天的白沫。
在利維坦之前到來的，首先是因召喚而産生的附帶災害。
仿佛一堵黑色城牆般的海浪呼嘯着拍打向陸地，将伫立在海灘的巨石陣毫不費力地吞沒，随後所向披靡地繼續前行，沿途的植物、公路與兩側的路燈像是玩具般被卷入狂暴的水流。
在接近居民區之前，高聳的藍夢科技大廈首當其沖。
“區區一場小風浪，看我把它推回去！”
盤踞在高樓之上，展開光翼的天使對試圖影響自己計劃的意外因素呵斥道，“這具身體可不隻是好看而已！”
無形的力場彌散至整個海岸，均勻地壓迫着前方的浪牆，如同攤開數百米長寬的巨掌一般與海嘯角力！
作爲聖歌計劃的第一個成功個體，即将躍升到原初的完人境界的存在，亞當不但具有多重的異能，在單獨的指标上也有着遠超尋常超能力者的強度。
此刻，它使用的正是歸屬于特異緻動領域的經典能力，擴散開的念動力場在與海浪接觸的位置散發出虹色的光芒，勾勒出六邊形的光牆。
第一波的浪頭生生地被按了回去，海水倒流回灌，留下一地的泥濘和被沖走的公路殘骸。
随後的幾波同樣被勢如破竹地擊潰，來勢洶洶的海嘯反方向地被吹散碾壓，沿途的陸地也在念動力的餘波下撕開粗壯的裂痕。
自然災害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被消餌于無形，而作爲代價，就是亞當輸出的力量不可避免地衰弱了幾分。
于是，當經受從海中一躍而出的巨獸撞擊時，堅不可摧的壁障猛烈地晃動，造成的沖擊使得周圍的地面一瞬間向下沉降，形成碗狀的凹坑。
聲音像是存在延遲般，在寂靜過後的一秒追上發生的事件。
虹彩色澤的六邊形力場像是玻璃般破碎，隆隆巨響一直延伸到天際，與雷鳴遙相呼應。
“你這家夥！完全不在乎海嘯奪去花屋町居民的性命嗎？！”
亞當怒吼道，勉力支撐起新的障壁，已攀上岸的利維坦高昂起生有犄角的頭顱，像是嘲諷般粗重呼氣。
在《約伯記》中是這麽描述這隻怪物的：它鼻孔冒出煙來，如燒開的鍋和點着的蘆葦，它的氣點着煤炭，有火焰從它口中發出。
它的氣息濺起耀眼的火星，毒煙和高溫将前方倉促立起的一層層力場貫穿，開辟出通向亞當本體的道路。
“所以多虧你擋下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說着讓人分不清誰是反派的台詞，李武擰了一下濕掉的制服下擺，像握住駕駛杆一樣伸手抓住了不知爲何插在利維坦腦袋上的巨劍劍柄。
他也沒想過召喚出利維坦還會引發海嘯，而且第一波打擊目标不是敵人，而是瀕臨海邊的他自己……但這種時候氣勢肯定不能落下風！一切都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還好他能隐約操控巨獸的行動，最終成功地騎上了海龍的腦袋。
就像駕馭一匹性情暴烈的馬一樣，身下的利維坦不斷傳來狂躁的情緒，不安分地試圖擺脫他的控制。
李武小心引導着這股熾熱如地下熔岩般的怒意，指向前方不斷再生的護盾。
在兩人喊話的同時，豬突猛進的利維坦揮爪撕開又一層念動力屏障，踏上了大廈旁的公路。
柏油路面因承載了遠超設計之時設想的重量而崩裂垮塌，而敵對的海龍與天使也到了對于它們來說近在咫尺的距離。
利維坦以後肢支撐起自身的重量，像這個國家的某位經典怪獸形象一樣人立而起。
“就和你醜陋的小寵物一起變成鹽分吧！”
一直纏繞在大廈外側的亞當第一次大幅移動人型的上半身，橙黃色的瞳孔與立于巨獸頭上，雙手按着劍柄的李武四目相對。
籠罩在其視線中的一切瞬息間灰飛煙滅，無論是倒下的樹木、泥濘的土地還是斷裂的公路，都化作晶體狀的粉末，甚至一路延伸到剛剛有所平息的海中，在水面上析起一層白花花的鹽層。
如同下了一場潔白的大雪，萬物變作的碎屑飄飄灑灑，而在這片突兀出現的白色荒野上，一人一龍仿佛兩個不諧的符号，完好無損地抗住了注視。
在李武的腳下，龍血十字再次展開，但這回并非以他的影子爲中心，而是在插入利維坦頭部的巨劍下方滲出鮮血，随之産生的無形庇護阻擋住了異常之力的侵蝕。
利維坦嘎嘎笑着作出嘲諷。
“抵抗住了……使用的手段不明。”
進入戰鬥狀态的亞當沒有多去深究敵人采用的招式，而是當機立斷地切換了攻擊模式。
二十二對編織出來的羽翼完全轉向正面方向，全數展開成光芒奔湧的形态。
究極的人造超能力者握起其中的一束流光，像是掄起通天徹地的光柱一般向着地面碾下。
如果盡情延展開也許能達到數十公裏的長度，僅僅揮動就撕裂了夜空的雲層，制造出類似飛機雲現象的攻擊，宛如從天而降進行審判的光劍，就算是一座山脈都有被切開的可能。
“我摧毀了海中的龍……我殺死了快行的蛇，砍下了它的七個頭！”
李武呼喊出記載在迦南神話中描述戰神征服七頭龍洛唐的言靈，“就決定是你了！利維坦，使用十萬伏特！”
不知道是不是主人畫蛇添足補充的無聊笑話激怒了它，利維坦怒吼的音浪席卷向四周，但是面對共同的敵人還是聽話地顯現出作爲利維坦（Leviathan）詞源原型之一的洛唐（Lotan）的側面。
它曾是迦南人所崇拜的豐饒、自然之神與雷神，主宰着自然界的氣象。
在海上閃爍的雷霆被驅使着彙聚爲近乎白金色的光球，在大氣中高速掠過，撞擊在落下的光劍之上。
沒有巨響和沖擊波，雷光四溢着炸開，将全數的威力傾瀉到敵方的攻擊之上，隻造成了光劍的微微一頓。
但這隻是試探性的迎擊，重新聚攏起來的陰雲間，看上去無窮無盡的電光翻騰如蛟龍，一道道蜿蜒盤旋的閃電狂暴降下，擊穿空氣的電弧将夜間照得恍若白晝。
勢不可擋的光之劍像是陷入泥沼，緩慢地向下推動，不僅是輪番轟炸的落雷在逐漸消磨它的威力，就連原本能輕易突破的大氣都像是具有了自己的意志，狂風化作鎖鏈阻攔着光劍的落下。
沒有等待最後的結果爲何，僅僅暫時攔下了這一擊的同時，李武從相連的内心中催促腳下的巨獸向前沖鋒。
“你要找死嗎？”
亞當俯視即便人立而起，也不過處于自身所盤踞的大樓三分之二高度左右的利維坦，“我會砍下這隻怪物的腦袋，把它作爲藍夢大廈的新标志。”
萦繞在它周圍的流光如隕星般墜下，在除了被保護着的藍夢大廈之外已經空無一物的周圍地面上轟炸出環形的大坑。
但在拉近到這個距離的情況下，它已經難以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怪獸就是要強拆樓房啊！”
李武的聲音被湮沒在迎面的狂風中，他像是飙車一樣依賴直感的預警開着利維坦将攻擊甩在身後，在即将撞上藍夢大廈前命令巨獸低下頭顱。
已然實質化的念動力場波動着在前方展開，放棄徒勞進攻的亞當将重心轉移到防禦上，它相信依靠區區物理性質的撞擊不可能突破自己精心準備下的防禦。
下一刻，它那一直面無表情，仿佛雕刻出來的大理石人像的臉龐抑制不住看到不可思議之事的心情，微微張開了像是巨型風洞一般的嘴。
李武向上提起雙手，将一直按住的巨劍猛然拔出，在原地留下一個不斷流淌血液的傷口。
他從利維坦的頭上先一步跳起，回旋着斬向蜂巢狀的網格。
劍刃仿佛熱刀切黃油般在其上斬開一個豁口。
随後，接到他的利維坦去勢不減地和念動力堆砌出的壁障猛然相撞。
就像最開始的一幕又重演一遍一樣，已然受損的壁障轟然破碎。
但這次不同的是，後方沒有新生的護盾，而是一棟在怪獸面前隻能被蹂躏的脆弱大樓。
“你想幹什麽？住手！”
從大樓上層像瀑布一樣降下的光芒試圖阻攔住對方的暴行，但張開大口的利維坦已經從側邊攔腰撞入。
玻璃首先在接觸的一刹那齊齊粉碎，遭受撞擊的那一面像是柔軟的湖面，鋼筋水泥像可塑的橡皮泥一樣向内側塌陷，緊接着的沖擊和震蕩讓整座大樓從中間開始斷裂，直至無可挽回的地步。
一直以來作爲花屋町地标的巨型建築，藍夢集團引以爲傲的本部，曾被比喻爲現代巴别塔的藍夢科技大廈——崩塌了。
就像挨了一拳後向後倒下的人一樣，五百八十二米高的大樓如同一根竹筷一樣被從中折斷，上半部分在倒下的過程中轟然解體，而下半部分則被狂怒的巨獸扒住向内吐出了火焰，在燃燒中逐漸坍塌。
轟然升起的煙塵像滾滾巨浪般往四周平推而去，硝煙之中的利維坦向後轉身。
已經平靜如鏡面的海域之上，懸浮着重新張開十一對光翼的亞當。
由于從大廈上脫離，它縮小到了比利維坦略小一圈的體型，下半身依然呈現雙螺旋的結構，盤踞在水面之上。
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亞當伸手召回還在被龍形的閃電糾纏的光之劍，将其調整大小後握于手中，遙遙指向摧毀了它記憶中尤爲珍視之物的兇手。
“一定要宰了你們。”
李武挑釁地做出回應，同樣單手舉起切開念動力屏障的巨劍。
那是比起說劍更像是巨大的鋼塊一般的兇器，不規則的鋒利邊緣分叉出厚度和傾斜度都不一緻的部分，比如像是用來切割骨頭的鋸齒、破開厚重鱗片的鑿子、挖出内髒的彎鈎等等，在末端則是兩片弧度誇張的劍刃。
他已經明了了這柄武器的身份。
在十字教先知以賽亞的預言中，提到他們所期盼的救主将在末日時揮舞巨劍無情地嚴懲海龍，而大地上也将顯露無辜者的鮮血。
這裏的海龍指的就是利維坦，而巨劍屠龍和地面顯現血迹這兩個要素，同樣符合聖喬治屠龍傳說的構造。
因此，這既是嚴懲利維坦的巨劍，又是聖喬治用于宰殺惡龍的武器。
屠龍聖劍阿斯卡隆！
拔劍相對的兩人相當具有默契地打響了戰鬥。
下一個瞬間，亞當手中的光之劍已經砍入了利維坦的背甲，而海淵爬出的巨獸則咬住了它的肩膀，死死地環抱住人型的上半身，不讓它擁有飛行的機會。
利維坦身側環繞的雷霆與自亞當背後延展出的光翼彼此碰撞，逸散的餘波分開水面，将一片狼藉的海岸炸飛上天，間或摻雜着念動力波紋、冰凍、焚燒的古怪現象，甚至是直接針對李武的精神幹擾和讀心。
但在握有阿斯卡隆的情況下，龍血十字得到了不止翻倍的強化，無論是何種超能現象，都止步于他腳下的十字血印之外。
現在這個近身戰的狀況，正是争取到的絕好機會。
李武将右手握着的阿斯卡隆扛到肩上，左手拂過前方的虛空。
“火生三昧，焚燒穢垢，其智劍摧斷種種纏縛！”
燃燒着青焰的長劍獲得形體，被緊緊地握住。
同時持着兩柄傳說之劍的李武深吸一口氣，開啓了法相顯化的狀态。
他從利維坦的頭顱上高高躍起，舉劍落向白色的大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