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2章 戰後餘波


第182章 戰後餘波

這一次,酒吞童子失去了重新于封印中蟄伏,等待脫困之日到來的機會。

纏繞在俱利伽羅劍上的青焰在斬下的頭顱上靜靜燃燒,形成了一團小小的篝火。

李武拔出貫穿了鬼神的阿斯卡隆,斷首的屍身順着斷牆滑下,再無複蘇的征兆。

結束戰鬥,收獲火鼠裘殘片×1。

……這玩意做圍巾都夠嗆!

他甩了甩手,纏繞在掌上的可憐紅布條迎風飄蕩。

蒙在眼睛上倒是能cos一把惡魔獵手,除此之外估計隻有作爲劇情道具的用途了。

爲什麽屬于神社聯合成員的東西會被酒吞童子穿在身上?

好在這個問題用不了多久就有人前來解答。

雖然之前的戰鬥在現實世界花費的時間并不長,但造成的動靜卻一點也不小,普通人在兩位神明的影響下會自覺遠離此地,而某種意義上一直等待着酒吞童子大鬧一場的神社聯合自然不會放過這麽明顯的異常。

所以沒過多久,就有全副武裝,手捏符紙或禦币的男男女女逐漸出現在了現場。

他們或是憤怒,或是謹慎地查看着周圍殘垣斷壁的慘狀,但在發現了站在廢墟中的人影和躺倒在地面上的屍體後,表情統一轉換爲了難以置信。

“酒吞童子被殺死了?”

李武掃視了一片嘩然的人群,沒看到赤羽優希的身影。

他徑直走向衆人簇擁中,拖着斷臂上陣的白川氏神官。

一部分記憶比較好的人認出了在宴會上露過面的他,還有人把他和最終獲得龍首玉的家夥對上了号,開始對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彰顯自己的見識不凡,聲稱老娘當時就看出此人并非常鱗凡介,今日一見果然壯士,亂拳打死丹波山的老虎,不是,妖怪還活蹦亂跳,真乃打鬼勇士也。

總而言之,對于身處基層,原本要親自上一線和酒吞童子拼命的神官巫女們來說,氣氛無疑是立刻松弛了下來,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嚷嚷要不要現在打道回府開酒吞童子終于授首的慶祝晚宴。

至于說爲什麽這兩位會在這裏打起來,是偶遇還是有意爲之,這重要嗎?

難不成還想把人扣下來詢問一番?那可是完成了源賴光未竟之業的強人,你要不要先掂量下是自己的腦袋硬還是酒吞童子的腦袋硬?

逃脫封印的大妖怪死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反正在這周圍也沒發現出現死難者,那其它損失都是小事一樁,自會有人背鍋負責重建,說不定還能帶動一波低迷的經濟,豈不美哉?

于是,當李武來者不善地走向這幫人名義上的帶頭大哥時,出現了小弟夾道歡迎的奇景。

就差給他送上錦旗了。

但對于領導者來說,眼前的情況顯然就不太好處理了。

白川氏的神官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自己锃光瓦亮的腦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本身就屬于武鬥派系,在口才上是笨嘴拙舌的級别,何況之前還帶着一臉要和酒吞童子決一死戰的剛毅讓人家離開稻荷大社的據點,結果現在一看,在他們手上跑掉的妖魔被别人幹脆利落地宰了,而潛心備戰的神社聯合突出了一個邊緣劃水,叫人無顔以對。

好在神社聯合并不缺乏能言會道之士,隸屬于稻荷大社世襲祭主的荷田家,在酒吞童子脫困後第一個和李武講起可能是内鬼所爲的荷田步實從白川神官的後方繞了出來。

“恭喜恭喜,這回閣下的戰績又添了一筆,不如我們……”

“這些廢話就不用說了。”

李武展開了手中火鼠裘的殘片,“你經手過五件寶物,應該認得出這是什麽東西?”

對方突然變幻的面色顯然說明他認出了這是什麽。

“在被我破壞之前,它穿在酒吞童子身上。”

荷田步實不動聲色地沖站在旁邊戴着烏帽的男性招了招手,在他耳邊囑咐了幾句,然後像沒聽到一樣,打開折扇繼續維持着斯斯文文的微笑拉扯些“酒吞童子氣焰嚣張橫行千百年,沒想到今天卻殒命于此”之類戴高帽的廢話。

“你這副樣子和伱祭拜的神明還真像啊。”

李武忍不住吐槽道。

難道其實是私生子的關系?

荷田步實頓時一僵,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您已經見過了稻荷神大人?”

“還戴着據說是假造出來的狐耳狐尾套裝。”

“啊啊啊……”

他合上折扇,一臉痛苦地抓着腦袋,“我懂,實在是太丢人了對不對?明明屢次勸誡過大人這樣有失威儀,她卻還是樂此不疲,我連轉投其他大人門下的心都有了。”

這背叛神明的理由還真是意外空虛。

兩人聊天之間,白川氏的神官想要插話卻無從談起,其他人更加不敢打斷,直到剛剛離開的烏帽男從人群中走出,手裏還抓着另一個不斷掙紮的身影。

在衆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他把手裏的人扔到了地上,露出還纏着繃帶的臉。

嚴島神社的神主,名字好像是叫濱良馬,在幻境中遇到時對他抱有隐隐的敵意……同時,是火鼠裘的擁有者。

李武與他的兩次接觸都不算太愉快,第二次甚至還動起了手。

他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被烏帽男按住了肩膀,白川氏的神官皺了皺眉頭,看向荷田步實:“荷田,這……”

“就是你放出了酒吞童子吧?”

荷田步實朗聲說道,仿佛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顆炸彈,質疑聲和喧鬧聲頓時擴散了開來。

酒吞童子的驟然解封給倉促應對的神社聯合留下的傷亡還曆曆在目,哪怕這些習慣和妖怪鬥争的驅魔人士也絕沒有輕易遺忘的道理,隻不過暫時沒找到罪魁禍首而已。

現在作爲地頭蛇的荷田步實突然拎出了一個嫌疑人,不管信不信,懷疑和審視的目光已經聚焦到了被壓制住的濱良馬身上,制造了巨大的壓力。

他擡起頭怒吼道:“你在說什麽屁話?!”

“故意給自己制造重傷來洗清嫌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苦肉計吧。沒想到你平時一副粗疏的樣子,實際上還是有點腦子的。”

荷田步實冷笑着指向李武手中的火鼠裘殘片:“這位誅殺了酒吞童子的英雄在戰鬥中發現對方身着爲你所擁有的火鼠裘,你要作何解釋?”

濱良馬顫抖着,視線在殘破的紅色布片和李武之間轉來轉去。

“怎麽會……你……”

“說不定是不慎被人偷了?”

李武插話道。

“對!沒錯,就是在前天被人偷走的!”

他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喊了起來,“我害怕被人恥笑,所以誰也沒有說!請大家相信我!我沒有放出酒吞童子!”

“你的意思是酒吞童子潛入了稻荷大社,然後就偷了一件你的衣服?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做?”

荷田步實嗤笑着,“這個玩笑可不好笑,還是說你認爲自己的魅力有這麽高,令鬼王也爲之傾倒?”

這個應對實在太過糟糕,像極了被别人随口一句話釣上來自爆的反派,而荷田步實的嘲諷又恰到好處,因而在場氛圍的流向已經從之前的懷疑傾倒爲了相信濱良馬就是和妖魔合謀的幫兇,有好友親朋死在酒吞童子手下的人向他投來了憤恨的眼神,如果不是被周圍的人攔着恐怕已經躍躍欲試地要手刃仇敵了。

一直沉默的白川氏神官開口道:“把他暫時關押起來,之後再審問吧。”

荷田步實搖了搖頭:“白川閣下,與食人妖魔暗通款曲是不容赦免的大罪,何況他的行爲不但造成了我等同僚的死難,更給殺死酒吞童子的少年英豪平添了不少麻煩,我建議趁大家都在場的時候盡快處理掉這件事。”

白川氏神官遲疑地看了李武一眼,發現他正饒有興趣地拿手中的殘布折紙玩。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把這件事放到神社聯合内部讨論,畢竟出叛徒不是什麽光彩之事。但荷田步實暗示的問題也不容忽視,如果他們就這麽帶走了濱良馬,真正和酒吞童子戰鬥,某種意義上幫他們收拾手尾的李武會怎麽想?

至此,再無一人對荷田步實的發言提出異議。

他走到被按倒在地上,仿佛已經意識到結局已然落定,流露出絕望之色的濱良馬邊上蹲下,手中亮起一團微光,即将吞沒對方的腦袋。

“等一下,我親自來可以嗎?畢竟确實給我制造了不少麻煩。”

李武舉起了手,周圍的巫女神官們紛紛側目。

“這位野生大佬好狠啊,竟然還堅持要手刃濱良,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有什麽深仇大恨。”

“噓,慎言,我聽說傳說中有人專門修行号稱殺意波動的古拳法,殺人就能變強,說不定這就是實例。”

他瞪了後者一眼,聲音很快平靜了下來。

荷田步實恭順地讓開:“那在下就不代勞了。”

死裏逃生的濱良馬複雜地看着李武,苦笑一聲:“你要殺就殺吧,但我确實沒有釋放酒吞童子。”

“我問你,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對我的敵視從何而來?”

李武問道。

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嚴島神社的神主隔着厚厚的繃帶,遲疑說道:“因爲市杵島姬大人在靈視中降下谕旨,聲稱你身上帶有接近異國妖邪的氣息,讓我要小心提防。”

他口中的市杵島姬指的是嚴島神社所供奉的由田心姬、湍津姬、市杵島姬組成的三位一體神,因爲分别坐鎮宗像的内宮、中宮、外宮而得名爲宗像神的海洋女神。

“明白了,這話倒也不能說錯。”

李武點點頭,“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他探出貫手,回身穿透了荷田步實的胸膛。

已經準備閉眼待死的濱良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而周圍的人中也不乏荷田家的成員,在因爲這令人震驚的突發事件大腦宕機一瞬後,下意識地召出式神揮灑法術,試圖救下抱着一片赤忱之心卻被不講道理殺害的同伴。

一時間,紙張彙成的武士、飛行的式神、被馴服的妖物魂靈、無形的詛咒、操控能量的言靈……各色光輝輪轉成混亂的洪流襲來。

李武握住黏滑的東西貫通後背,将其用力捏碎,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明王吞外道之智火之劍,吐氣出如二萬億雷,一時而鳴!”

許久未曾使用的降魔真言形成了有若實質的音浪,伴随着翻湧的大氣沖擊向四面八方,于是武士被撕成紙屑、式神和妖鬼在尖嘯中化爲飛灰、詛咒與言靈一視同仁地被驅散,原本就倉促發出,根本稱不上協調的法術攻勢像一塊用膠水粘起來的花崗岩,在巨力的錘擊下輕易地從内部崩解。

雖然對人類不會具有額外附帶的殺傷,但巨響對脆弱的耳膜本就會起到震撼彈一般的效果,一吼之間,人群東倒西歪地捂着耳朵半跪在地上。

當然,也不乏經受住了音浪沖擊的強者,白川氏神官就晃了晃身子撐住了,撸起袖子就打算開片,但他很快驚疑不定地停下了動作。

暴起強殺荷田步實,同時放倒了大半神官巫女的李武,卻露出了不太滿意的神情。

被他捏爆的心髒并沒有濺出血液,而是化爲清水自指縫間流走,乃至于被貫通的整具身軀都逐漸液化。

“可惜,知道你和一大把年紀還裝嫩扮狐娘那家夥見過面的時候我就不該心存僥幸,這下一番表演成了小醜的猴戲。”

荷田步實歎息着說道。

“唔,你露出的破綻其實也不止這些。”

李武收回手,“放出酒吞童子的人明顯對我有一定的認知,才準備了相應的克制手段,而被你當替罪羊的這家夥情緒崩潰的狀況下甚至都叫不出我的名字,看上去也沒那麽聰明。”

比起對他經曆過的事件展現過不同尋常的了解的荷田步實,不太像是能想出童子切安綱和火鼠裘的搭配的人。

“再比如上次和你聊天時,你說單個個體不可能釋放出酒吞童子,還暗示是某位神明提供了幫助,可現在找到了嫌疑人卻又急于将他殺死,大概是沒預料到酒吞童子被我所殺,想要趕緊洗清自己吧?”

當然,這些都隻是推測而已。

真正重要的提示在遇到酒吞童子前他就已經獲得了。

和稻荷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是怎麽說的?

“一般情況下神明确實很依賴自己的神官傳達意志和力量”

但稻荷神向他傳消息是拜托了赤羽優希,甚至連會面也沒有降臨到供奉自己的稻荷大社,而是借用了天钿女命的場所。

如果不是稻荷神有問題的話,那隻能是她的神官有問題吧?

帶着這樣的觀點去旁觀荷田步實的行爲,就能看到他自始至終都在引導着現場的氣氛,試圖順理成章地将釋放妖魔的罪惡推到濱良馬身上。

“神明大人——”

就在這時,因爲負責壓制的烏帽男同樣被李武的攻擊所波及倒在了地上,得到自由的濱良馬站了起來,驚愕地出聲,“爲什麽你的身上會有祂的氣息?!”

像串燒一樣被挂着的荷田步實已經變成了水人一般的模樣,李武頭也不回地答道:“還有問嗎?你的女神大人已經被NTR了——或者說主動抛棄了你吧。”

宗像三女神在櫻島神話中是天照命将須佐之男的十拳劍折爲三段,灌與天真名井,随後咀嚼劍的碎片吹出狹霧所生,其後交給了須佐之男撫養。

也就是說,算是養父女關系,這似乎再次佐證了稻荷神的說辭。

向濱良馬灌輸對李武的惡意,也是爲了日後舍棄他時不引來懷疑而做鋪墊。

就算不确定是不是他放出了酒吞童子,一個讨厭自己、而且不招人喜歡的人死了又會有什麽關系呢?

逐漸聯系起前因後果的前神主低垂下頭顱,而五官已經模糊的荷田步實輕笑幾聲:“你果然是月之天女回歸的最大阻礙,下一次——”

他并沒有發出威脅,熊熊的火焰就将水迹蒸幹爲了氣體。

李武抽回了手,耳中還回蕩着從他口中聽到的,足以形成極其離譜猜想的四個字。

月之天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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