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素晴日
夢到了曾經去過的地方——
開學的第一天，李武是被人強行喊醒的。
她坐在床邊，亮白色的尾巴拂過他的臉頰，讓人忍不住想要打噴嚏。
“遲早有一天我要被你折騰出毛發過敏。”
他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馬。
堀凜光睜大眼睛回望，腦袋上三角形狀的耳朵抖了抖，仿佛在代替主人詢問他什麽時候能起來。
她已經久違地穿上了學校的制服，并攏傾斜着靠在床邊的小腿被黑色的過膝襪所包裹，搗亂的尾巴被回收到裙子下方自然地垂下。
把光趕回家，對着喋喋不休地背誦着《學生着裝守則》的鏡子完成洗漱穿衣，再檢查了一遍沒有起作用的鬧鍾，趕走挂在時針上的皮克精後，李武走出了家門。
從艦首探出長長的黃銅色桅杆，如同獨角巨鲸般在空中巡遊的蒸汽飛艇恰好路過這一片，在地面投射下巨碩的陰影，幾隻雙足的飛龍謹慎地尾随着它，似乎在評估發動攻擊的可行性。
李武仰起頭，隐隐覺得有哪裏存在不對勁的地方。
“小武，快一點，集會要開始了喵。”
在街邊等待着的光晃了晃尾巴催促道。
她是住在旁邊的貓人種族的孩子，和他是青梅竹馬的關系。
在她的頭頂上有着【#￥？勇者￥@#】的文字，那是隻有他能看到，在前段時間覺醒的能力，不過不知爲何總是會伴随着亂碼。
“那個飛艇，平時也會有嗎？”
上學路上，他忍不住問道。
“魔王軍的監視裝置？偶爾也會到這裏來，不過本身并沒有攻擊力喵。”
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對了，魔王軍是以某所初中爲據點而發展出的邪惡組織，這是常識來着。
等一下，以初中爲據點的邪惡組織這種東西很奇怪吧?不奇怪嗎？成員都是中二病少年少女嗎？
一方面是固若金湯的常識，另一方面，某種違和感不厭其煩地翻湧上腦海表層。
不止是所謂的魔王軍，還有街邊那些外貌各異，長着尖耳朵的、下半身是馬的、渾身長滿觸手的家夥；馬路上沒有坐騎拉扯而自行移動的南瓜車；穿着厚重的動力裝甲，拿長刀和短矛去捅從下水道栅欄口冒出來的哥布林的風紀委員們——
“爲什麽風紀委員在殺哥布林？”
李武指着那些右臂上紋着綠白相間的稻羽高中風紀委員标志的鐵罐頭。
“看來它們又在下水道裏滋生出一大窩了。”
光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是風紀委員的職責啊，小武今天怪怪的。這一帶是我們支配下的地區，當然要負責維護安全喵。”
千代是由以學生爲主力的職業冒險者聯合統治下的自治都市——這種世界觀也太扯淡了吧。
就像剛剛那樣，兩種不同的想法激烈沖突。
“仔細一想，光真的應該有貓耳嗎？”
李武伸出手捏住了青梅竹馬頭頂上那毛絨絨的耳朵。
她猛地一顫，倒退着身子試圖從魔爪中掙脫，沒被捏住的另一隻貓耳拼命抖動。
“小武，這個地方——不行！”
她幾乎是從喉嚨中擠出聲音喊道。
“抱歉。”
反應過來的李武立刻松開了手，“不過你原來可以不帶那個奇怪的句尾的嗎？能不能不要再喵來喵去了？”
總有種面對惡意賣萌的錯覺。
“如果是小武的要求的話，我盡力m——”
就在這時從兩人的上方傳來了驚愕的聲音。
“李君，你什麽時候有這種變态的愛好了？”
擡起頭看到的是側坐在掃帚上，浮在空中的女性。
她戴着一頂尖頂帽，此刻正伸出一隻手抓着那寬大的帽檐，身上穿着的也并非和兩人類似的學生制服，而是系着黃色領帶的内襯衣和白蕾絲花邊的短裙，外面還額外套了一件有着寬大袖子，後擺類似披風般的大衣，從下方伸出的光潔腿部随意地垂在半空中，最終踏進月牙狀的靴子裏。
這個仿佛巫師般的女生叫做星川葵，理論上應該是他的戀人，她的頭上懸浮着【魔@#女】的文字，這既是職業又是她的種族。
星川葵降落到地上，掃帚聽話地豎立到一旁跟随主人。
“我們一起上學吧。”
李武注視着自動開始掃地的掃帚：“伱……一直用的是掃帚？
“我不和一大早就當着女朋友的面猥亵自己青梅竹馬的人說話。”
她不滿地扭過了頭，堅持了幾秒後又轉頭看了過來，“你這問題好奇怪诶，李君。魔女使用的當然是掃帚，你對我這用了幾年的日輪2000有什麽不滿嗎？”
“不，我隻是覺得你用的魔導器應該更狂野一點，沒那麽娘炮。”
“你在對一個女孩子說什麽啊！？”
星川葵理所當然地生氣了，一直到三人上了那看上去像一隻巨大的橘貓的巴士才重新和好。
巴士邁開四條腿奔跑了一路，然後在稻羽高中的校門前緊急刹車，将乘客們放下。
開學第一天似乎有學生會召開的集會，白發蒼蒼，幾乎垂到地上的校長駐着拐杖在台上呆闆地彙報上一學期遺迹探索和完成任務的成就，在說道最後的時候他的聲音猛然向上拔高：“這一切都離不開我校勇者部的努力，請大家向他們緻以敬意。”
李武還在想着校長是不是過于蒼老的時候，周圍的人忽然向他投來了視線并鼓起了掌。
坐在他旁邊的星川葵最先站了起來，還拉了他一把，然後是坐在前方，背後伸展着雙翼的【吸&*血@#】愛理紗有些不自在地跟上，最後是光。
勇者部？
儀式般的掌聲結束後，幾人坐下，來到台上的學生會長随手提起了顫巍巍的白發校長，握着他的腳脖一人劈開了剛剛發言的講台。
“喂沒有人對她剛剛的舉動有意見嗎？”
“确實，破壞講台實在不太好。”
星川葵點頭表示同意。
“有什麽明顯比破壞講台更不好的地方吧？！”
“不過是校長而已，隻有發任務和特别堅硬兩個用處吧？”
星川葵奇怪地看了一眼，“我聽說别的學校還有雙持教務主任和校長做武器的。”
确認了，這個世界一定哪裏有問題。
在他做出這個判斷的瞬間，強烈的違和感緩和了不少，仿佛在眼前摘下了蒙着霧氣的眼鏡。
雖然暫時想不起來“正确的世界”應該是怎樣的，但現狀絕對存在某些歪曲的地方。
台上的學生會長把手中的校長揮舞得虎虎生風，然後高舉起他演講：“祝賀大家迎來新學期的開始，這個秋天，我們将繼續打倒那些來找茬的混蛋，做好對勇者一行人的輔助工作，直到——”
她故意頓了一下醞釀氣氛，“攻破偉大四重封印！”
“偉大四重封印是什麽？”
集會結束後，各班的學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裏。
考慮到光和星川葵似乎已經對他接連的“常識性問題”感到困惑，他換了個對象詢問。
面前的兩人——不對，很難說是人。
一位看上去是瘦瘦小小的冷面男，下半身卻是蜘蛛的節肢，頭上寫着【蜘@#蛛#忍者】，另一位幹脆是不定型的黏液團，表面時不時泛起藍色的氣泡，上方懸浮着【史！萊#姆偶像】。
忍者也就罷了，完全沒有人樣的史萊姆也能當偶像的嗎？！
寺屋真尋用節肢點了點桌面：“所謂偉大四重封印，就是四重偉大的封印，但其實這樣就會産生歧義，到底是封印有四處還是有四種偉大之處的封印呢？”
“……”
“這其實是一個……”
“沒人對你的冷笑話感興趣！”
李武轉向青木涼子，史萊姆蠕動了幾下後發出了清脆的女聲：“傳說中，遠古的勇者之王，勇者中的勇者曾經從魔王手中拯救了位于毀滅邊緣的世界，在那之後，他親手設下了四處封印迷宮，解開它們的人就能知曉世界的真谛。”
寺屋真尋補充道：“而現在，四處封印位置都已經在千代顯現，每個勇者都想要破解背後隐藏的秘密。”
既然是每個勇者，那看來在他們的認知裏，勇者不是一個單數概念。
“你們勇者部應該馬上就要着手去攻略第一封印了吧？爲什麽還要問我們這種問題？”
涼子疑惑地一陣變形，發出了叽叽聲。
正好老師走了進來，他趁機搪塞了過去。
中午，終于找到了機會去往勇者部的活動教室。
“不知道爲什麽，我總有種老師應該是秃頭的感覺。”
路上他對一起走的星川葵吐槽道。
“那也太失禮了，明明那麽可愛。”
她說得确實沒錯，上午走進教室的老師從外形上看……就是一個可愛的幼女。
長長的幾乎垂至地面的頭發，溫和的笑意和精緻的面容，以至于相比她講了什麽，大家幾乎都更留意她的相貌。
勇者部的活動教室占據了校園中最豪華的房間，當李武推開門時，一道身影沖了出來。
“李武！”
愛理紗抱住了他，展開的雙翼像是繭一樣包裹了上來。
她踮起腳露出了嘴中的尖牙：“謝謝款待——”
砰！
星川葵一氣呵成地擰腰揮拳，捶擊在了愛理紗的側面，把她打飛了出去。
吸血鬼在空中翻滾着撞倒了一大片桌椅。
“吸血禁止！”
她凜然地比了個大大的叉。
“好過分啊，小光，能不能把禁止毆打部員這一條設爲新的規定？”
“我同意魔女小姐的觀點。”
于是愛理紗哭哭啼啼地躲到了角落，喝起了血包。
她求助的對象正坐在筆記本電腦前浏覽着某個網頁，貓耳因爲全神貫注而筆直地豎起，桌子的旁邊則靠着一把沒入鞘中的雙手劍。
部長堀凜光、副部長李武、魔女星川葵、吸血鬼愛理紗，這就是稻羽高中勇者部的全部成員了。
“我們是不是應該還有一個人？”
李武走到部長座位的旁邊，按住光的椅子。
他覺得這個位置好像不應該是光坐的，但說出來多少有點謀權篡位的嫌疑了。
就在這個想法生出來的同時，耳邊傳來了如同老式電視機出現雪花點時一般的雜音。
“……武……君，到……水……”
就像是潛入海裏後，有人在岸邊喊你的名字，聲音透過海水失真地傳入腦中。
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水？什麽水？
“小武，你沒事吧？”
光注意到他的動作，将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不，沒什麽，光在做什麽？”
他已經确定目前生活的這個世界存在着某種問題。
雖然還是沒想起來世界應該是什麽樣，但隻要仔細回憶一下，就會發現其中的漏洞。
比如他是怎麽和這個長着貓耳的光相遇的，在和星川葵成爲戀人前共同經曆過什麽，又是怎麽認識愛理紗的——隻要試圖去回憶起細節，就會發現存在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仿佛粗制濫造出的模糊印象。
再比如說千代市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涉及到這方面的認知完全是零。
将這個世界比作夢境的話，他就像是已經知道自己身處夢中，但是一時醒不過來，并且還想不起來自己現實中是什麽樣的人。
如果将這個方法和他的猜測告訴光她們，說不定也能讓她們發現現實不對勁的地方。
但李武思考了一下，決定還是暫時不要輕易嘗試——假設現在的境況是有人刻意設計的結果，貿然打草驚蛇恐怕不是明智的選擇。
而現在手頭的線索主要有兩條，一是那号稱關乎“世界真谛”的四重封印，二是剛剛産生的莫名幻聽。
後者來路不明而且信息量實在太少，不知道是讓他到有水的地方還是不要靠近水，但前者應該是有據可循的——按照涼子的說法，勇者部正在預備攻略第一封印來着。
他一邊思考着一邊湊近到光的身邊，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光移動了一下電腦方便他觀看：“在勇者互助留言闆上查詢了一下第一封印迷宮的情況。”
勇者已經泛濫到能成立這種網站的地步了嗎？！
設計精緻的論壇上攤放着光剛剛在浏覽的圖片。
那應該是一張晚上拍的照片，從背景可以分辨應該是城郊的某個位置，夜空下，有若擎天之柱般的高塔屹立在地面上，塔頂直入雲層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