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問易篁，倘若她和雲半晴同時遇險，他會救誰？

他說不知！

今日，她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因爲她知道了答案！

此刻再回想，雲半晴的輕蔑突然就變得合情合理起來，而她怒極想殺人的樣子反而滑稽可笑。

遠處，玉昆突然驚呼一聲：“大侄女！”

握着雲半晴手臂回到霧境的易篁突然頓住，猛地回頭。

兩人視線遙遙對上的時候，趙芙雙的心和眼神一樣冷。

此刻，她距離岩漿僅有十步不足，火紅的岩漿幾欲将她吞沒，一身染滿血的衣衫看不出底色，淩亂的黑發早已散了發髻，隻松散的簪着一根搖搖欲墜的翠綠步搖。

仰着頭看他的時候，蒼白如霜的臉頰上一雙眼睛裏皆是水霧和寒涼。

趙芙雙失神的一瞬間，有三顆五芒星悄然靠近，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

隻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顔語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抱着她轉了身，以她瘦弱的身軀扛下了三顆五芒星。

三顆五芒星從顔語的身體穿出來的時候她也沒放開她。

顔語依舊沒有說話，隻是一口血噴灑進她的頸項。

“好可惜，這次沒能嘗到小公主的血。”五芒星的主人星辰的聲音響起在她耳邊：“不過，小公主，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這時星辰肮髒的手觸摸上她的衣衫。

趙芙雙抱着顔語，嗓子深處發出一聲嘶啞不成聲的求助：“師祖助我！”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的時候時靈域的攻擊已至，猝不及防下，星辰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已經被突然而至的攻擊擊落至虛空。

對方毫無防備的攻擊将時靈域的實力發揮了個十成十，再加上之前幽篁的竹葉給星辰帶來的傷害，這星辰此刻不死也要扒層皮！

同時，一聲鳳鳴響徹天地的時候，趙芙雙抱着顔語落在翩凰的背上。

落在翩凰背上後那牽引力才消失不見。

趙芙雙懷裏是了無生氣的顔語，她此生從未承過如此大的情，心頭是深深的悔意：“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她在發現星辰的目标是她時便有了算計，既然沒有退路，那就戰，既然要戰，那就利用一切讓對方傷筋動骨！

因此，她才會等待這麽久才讓時靈域出手。

隻是，她被易篁和雲半晴分了心，這才搭上了顔語的命。

趙芙雙胡亂的爲顔語止血，可是顔語的傷太重了，她已經觸摸不到她的呼吸！

顔語死了！

那個一言不發卻懂她所有想法的姑娘，那個說與她并肩而戰的姑娘死了！

沒多大的原因，隻因爲她給過她一顆丹藥而已。

那丹藥怎麽能有她的命重要！

“趙芙雙！”哪怕易篁已經用上了他生平最快的速度，但他出現在趙芙雙身邊的時候還是顯得如此滞後。

趙芙雙于翩凰身上回眸看過去。

易篁黑沉的眸子輾轉在她蒼白的臉色上，又落在她滿身的血污間，喉間翻滾無數次，卻隻能說出一句：“趙芙雙……”

之後是久久的無言，或許他也知道此刻說什麽她都不會聽，而她在她最需要守護的時候他選擇了别人！

她突然低低的笑一聲，嗓子裏是無處言說的掙紮和哽咽，最後她還是一字一句的說：“易篁，你确實不如幽篁。”

天際落下濃稠的黑之前她看到了易篁眼裏洶湧着的難以置信和與天地同色的黑沉！

趙芙雙覺得刺出這把利劍爲她帶來的痛痛過她親眼目睹他救雲半晴千百倍！

是啊，夫妻一場，她自是知道怎麽傷他最重，她握着的利刃也是天地間最尖銳的！

他明知道她最不能接受什麽，偏要爲之，屢次傷她，将她所有的霸道和驕傲都碾碎，她又憑什麽要讓他好過？

可眼淚掩在黑暗中還是洶湧決堤！

翩凰帶着趙芙雙扶搖直上。

眼淚洶湧到不能讓她再回頭看一眼！

那樣她就會沒出息的跑過去擁抱着急趕來救她的他，親吻滿臉瘋狂驚慌的他，然後告訴他她說了假話，告訴他她心裏從未有過易篁和幽篁的區别。

她更怕自己會告訴他她再也不計較那麽多了，既然鬧了這麽多年都赢不了，争不過，那她認輸，隻要他還是她的便好！

夜幕太過漆黑，道韻在他身後四散，易篁還是瘋了一般追逐到岩漿中心，最後隻看到翩凰帶着趙芙雙一頭紮進岩漿之中。

“趙芙雙！”一切都太過突然，易篁的識海傳來轟隆一聲，有什麽轟然倒塌！

在易篁不作他想要跟着一頭紮進岩漿中時被一道法術攔腰束縛，老頭兒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不要命了？”

易篁聲音如冰，幾近崩碎腰間束縛：“放手！”

時隔這漫長歲月，老頭兒竟然在如今這個修爲低下的幽篁身上也感受到了久違的無法反抗的威壓，還真是被打壓出了奴性，他有些無語道：“他們沒事，這岩漿是從翩凰鼎逃走的活焱，活焱中翩凰自然能護住她，而如今的你下去隻會被燒的骨頭都不剩。”

“放心吧，活焱可孕育浴火丹，浴火丹含無限生機，隻怕她們是想取浴火丹救那姑娘。”

易篁望着漆黑的夜幕和翻滾着的岩漿，終于恢複了一絲理智，驚覺周身汗濕，竟不知何時周身出了一層冷汗。

彷徨不可抑制的驚慌退去，雙眸染上從未有過的茫然。

曾經的他是排斥幽篁這個人以及他的記憶的，他不止不曾主動尋找那些記憶，甚至一度壓制着自己的識海。

究其原因，隻因爲那個人太過強大。

那人可掌控風雲掌控自己的命運，他爲護自己的女人甚至不惜一切爲她背負罪惡，他逍遙自在無愧于心，他也頂天立地轟轟烈烈。

最主要的是，趙芙雙談起那人的時候眼睛是明亮的，有仰慕，有眷戀。

之後，他總是拿自己和那人相比較，他希望有朝一日成長爲足矣與那人比肩的程度再坦然接受屬于那人的記憶。

相比，身爲易篁的他一無是處，他甚至連他的感情都無法左右，更遑論護她周全！

顯然，身爲易篁帶給自己愛人的都是痛苦。

那麽，他似乎再沒了理由阻擋那些記憶将他吞沒，易篁這個人也似乎從來都沒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