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太子


第110章 太子

徐十五剛一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凡越甜甜的聲音,立刻笑起來,蹲下身張開雙臂。緊接着,一個軟綿綿的糯米團子就撲到了他的懷裏。

徐十五将凡越抱起來,故意逗她,“呦!越姐兒是不是不聽話?”

小丫頭急得直晃腦袋,撅起嘴高聲道:“越兒聽話!越兒聽話!”

“是嗎?可我怎麽覺得你又瘦了?”徐十五掂了掂懷裏的小團子,“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凡越的小腦袋立刻耷拉下去,縮進徐十五的懷裏,隻聽她悶聲道:“吃了困困,不想吃……”

徐十五一下子明白了,心疼地拍着她的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現在吃的東西都不會犯困的。吃飽了才能長高,越姐兒不是想騎馬嗎?長高了才能騎馬。”

卓仁擄走凡越之後,擔心小孩子哭鬧毀暴露他的藏身之處,便整日給她喂迷藥讓她昏睡。

好在醫師診治過後說沒有傷及根本,否則這孩子怕是要變癡傻。

想到這些,徐十五恨不得把卓仁不知道被丢在哪裏的屍體翻出來,将那副爛骨頭都敲碎了喂狗吃。

之前李尋知道他故意設計離間卓仁和越帝,還揶揄他心狠手辣,但對于卓仁這種連親生骨肉都不放過的人,這麽快就死了簡直是太便宜他了。

說到騎馬,凡越來了興緻,激動地揮着藕節般的小胳膊,“羅伯伯呢?他沒教越兒騎馬!”

徐十五默然,凡越口中的“羅伯伯”就是羅蓋,也不知他在越國過得如何。

他從衣襟裏翻出一隻巴掌大小的小木狗,圓滾滾的十分可愛,“越姐兒喜歡嗎?先去玩一會兒,叔父稍後再陪你玩可好?”

小朋友的注意力有限,凡越得了新玩具便忘記了心心念念的羅伯伯,蹬着小短腿就要掙脫徐十五的懷抱,自己找個地方擺弄新玩具。

徐十五笑着将小東西放下,自己出了院子。

因爲有大長公主的命令,徐十五進府可以不用通報,且可以随處走動。因此隻有一個小厮陪着他,随他來到岑靜昭曾居住的院子。

小厮不敢擅入女子閨房,徐十五卻不講究這些,而且他和岑靜昭雖未正是下聘納采,大長公主作爲長輩,已經答應了這門親事,府上的下人都把他當成了姑爺,便不在意這些虛禮。

小厮倚在院外的廊柱上贊歎,這徐将軍看似粗曠,卻是個心細之人,知道娘子最怕蛇蟲鼠蟻,便時不時來她的院子,放幾枚特質的香丸來驅逐那些惱人的東西。

這些事本該由下人來做,但徐将軍卻親力親爲,讓人感佩。

院中,徐十五打開岑靜昭卧房的窗戶,将香丸放進去又關上了窗子,随後便離開了。

他去的不是院門,而是直奔後罩房。

最西側的後罩房上了鎖,岑靜昭住在這裏的時候,大長公主隻說那裏面存了些雜物,岑靜昭沒有幾個下人,院子足夠住,而且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便沒有多問。

現在,這間房間的鑰匙卻在徐十五的身上。

徐十五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裏面沒有所謂的雜物,空蕩蕩的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高櫃,以及四把椅子,明顯是下人住的地方。

徐十五打開櫃子,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陣,櫃子的背闆突然打開,裏面竟是一個狹長的通道,他點燃火折子走了進去。

約有一盞茶的工夫,通道的前方終于出現亮光。徐十五走出去,通道的出口是一座假山。

他沒有走出假山,而是尋着假山的空隙找到了地上一處缺口,打開蓋闆便又是一個向下的通道。

順着走下去,直到盡頭,便是目的地。

他點燃了牆壁上的油燈,狹小的空間被照亮,這裏竟是一座牢房,而牢房裏面的正是越國太子赫連慎。

赫連慎聽到聲音後擡起頭,雖然已是階下囚,但他看起來并未受到苛待,除了衣衫髒了些,仿佛隻是到這裏來做客。

見來人是徐十五,赫連慎聲音冷淡。

“徐将軍,我說過了,關于越國的任何事,你都别想從我口中得知,我是越國太子,斷不可能做那賣國求榮之事。”

“是嗎?你是把自己當成越國太子,隻是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這麽想。”徐十五抱臂冷笑,滿懷惡意地看着赫連慎,“你被俘這麽久,可有人來搭救你?”

赫連慎閉上雙眼,不理會這直白的挑撥,徐十五卻不準備罷休。

“别說我把你藏得深,隻要有人跟着我,總能發現蛛絲馬迹。你盡可以緘默不語,隻是不知你這太子還能做多久。”

徐十五胸有成竹地站在一旁,“你在這裏多留一日,你的兄弟們就離儲君之位更近一步,該如何做,太子殿下自己取舍。”

說罷,徐十五擡腳便要離開,赫連慎看着他的背影,咬緊牙關,終是開了口。

“等等,你想知道什麽?”

———

夜裏,徐十五回到軍營,李尋立刻跑過來,“将軍你可回來了,越國來使可要現在見一見?”

徐十五剛倒了杯水,聞言立刻放下杯盞,跟着李尋來到了越國來使所在的客房。

看來赫連歲總算是忍不住了。

不出徐十五所料,赫連歲打算交換人質,徐十五自然同意,如此便達成了共識,兩日後在宛城交換。

宛城路遠,時間緊迫,須得盡快啓程。

徐十五安頓好軍中的事,又點了一堆人馬便要離開。

李尋憂心忡忡地問:“将軍當真要親自去?小心有詐啊!不如我代将軍前往。”

秋風越過仕焦一路向南,席卷了南疆,随之而來的,還有從仕焦傳來的聖命。

南疆大營,遠道而來的監軍本想當衆宣讀聖旨,卻被徐十五笑着攬住肩膀帶到了一邊。

監軍不喜歡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卻掙脫不開徐十五鐵鉗般堅硬的臂彎,正想擺出架子斥上幾句,就聽徐十五在他耳邊低聲開口。

“佘大人,軍中人多口雜,所有行動須得絕對保密,否則行動敗漏,你我怕都難逃罪責。”徐十五推心置腹,俨然把這素未謀面的内官當成了摯友,“你我同舟共濟,還望大人提攜幫扶。”

先帝手腕張弛有度,用人不疑,從未向軍中指派監軍。而新帝繼位後,這是初次發動戰事,佘固雖被指派爲監軍,卻無先輩可依照,隻能摸着石頭過河。

見徐十五說得真摯,他隻當這是軍中心照不宣的規矩,反正皇帝派給他的任務是監視徐十五的一言一行,其它的都可以随機應變。

安撫住了監軍,徐十五又熱情地讓廚下設宴,還特意多殺了兩隻羊。

到了晚上,篝火熊熊、酒肉飄香,所有人都聚在校場。此次皇帝派了一正一副兩名監軍,還有十名禁軍爲随護,他們作爲宴席的主角,被簇擁在主位。

不知是不是巧合,明明現在南疆軍中有幾位曾是三年前跟着徐十五南下的禁軍,但此次來的禁軍卻和他們毫無交集。

要知道,禁軍因身處要位,不僅講究本事,也講究門第和關系,他們或是世家之後,或是以師帶徒,每個人之間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然而,這十名面生的禁軍卻和曾經的前輩毫無關聯,仿佛是被刻意篩選過的一樣。

徐十五假裝看不見禁軍們眼中的戒備,和大夥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飯都是要吃的,多虧了這些“貴客”,否則他們平日裏還吃不到這麽豐盛的吃食。

南疆軍聽着英武威風,實際上每日除了訓練,還要耕種。

如今的南疆軍幾乎自給自足,曾經徐十五提出的開荒屯田,不僅讓南疆百姓多了糊口的耕地,也爲朝廷節省了大筆軍備開支。

可即便是這樣精打細算,卻還是被一些人彈劾,說他擁兵自重、别有用心。可明明當初他是當着今上的面提出的,那時的翊王分明是贊許的,隻是換了身份,就換了立場。

徐十五突然覺得無比膩煩,如果不是國仇家恨未報,他甯願做個閑雲野鶴,就像當初和岑靜昭在懸崖之下的那些時日,雖然溫飽和健康都成了問題,但有彼此攙扶,卻不覺得辛苦。

想到岑靜昭,他大口喝光了碗裏的酒,也不知她在仕焦如何了。

她上次寫信給他,叫他千萬不要回仕焦,他猜到了原因,也猜到了她一定會爲自己周旋,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他心中憂慮更甚。

縱然他對朝局不敏感,卻也能感受到先帝和今上對岑靜昭的态度大相徑庭,眼下他自己尚且自顧不暇,根本無力保護她,雖然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正如她想爲他周旋,他也想成爲她的後盾,讓她盡情去做想做的,即便做錯了,或失敗了,永遠都有重新來過的勇氣。

酒液灼熱,徐十五的心中翻湧滾燙,端起碗還想再喝,李尋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爲他倒滿了酒。

這個動作稀松平常,李尋原本就是徐十五的親兵,因此戒備的禁軍沒有發現,李尋悄聲在徐十五耳邊說了句話。徐十五微一颔首,繼續陪大家宴飲。

酒肉見底,禁軍們總算是松懈了幾分,偶爾還能和徐十五開上幾句玩笑。

大家都是習武之人,對武器都有或多或少的癡迷。雙方正聊起弩和箭的構造和利弊,突然隻見營房那邊火光連天,巡邏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将軍,有人縱火!請速派人追擊!”

徐十五一扔酒碗,大喝道:“追!封鎖營地,任何人不得進出,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到!”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完全沒了方才宴樂時的縱情醉态,個個目光如炬,齊整得讓人莫名膽寒。

這是無數個日夜訓練才能磨合出來的,就連在座的禁軍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到。

隻是初來乍到的禁軍沒來得及贊歎和欣賞南疆軍的軍容軍貌,就發現了一件棘手的事——他們的行頭都沒了,因爲方才被燒的正是他們的居所。

佘固作爲監軍,氣急敗壞道:“徐将軍,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搜查縱火犯而已。監軍大人,有什麽問題嗎?”

徐十五理直氣壯,佘固咬牙切齒,“難道不是你監守自盜嗎?怎麽起火的偏偏是我們的營房?”

徐十五皺起眉,一臉莫名其妙。

“監軍大人可不要亂說!我給你們安排了肅靜的營房,是你們一定要改在現在這裏,現在起火了,你們倒是怨起我來了。我的營房也被燒了,說不定對方是将我們的營房認錯了呢!”

佘固語塞,想想的确如此,他們剛到的時候,徐十五就帶他們參觀了準備好的居所,是在營房的邊緣,雖然有些偏僻,但勝在清幽幹淨。

隻是他卻堅持要換到臨近徐十五的營房,本是爲了方便監視,沒想到卻被一把火燒了。

他被徐十五說得有些理虧,但他到底是監軍,還是梗着脖子冷聲道:“我要即刻禀明陛下!是成心還是無意,一查便知真相。”

“不好意思,這怕是不行。”徐十五沉下臉色,“有人縱火,營地戒嚴,任何人不許出入。”

“我……”

佘固還要再說些什麽,卻被徐十五厲聲打斷了。

“你們一來就出了這等事,嚴格意義上來說,你們也有嫌疑。在沒查明真相之前,就請諸位暫時安歇。”

說罷,他擡手一揮,立刻有士兵上前,“請!”

由于發生變故,軍營中的每個人都遲遲沒能休息。徐十五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不多時,李尋進來回禀。

“将軍,都安排好了,那些人住處被燒,隻能擠在一次,正方便我們看守。”

徐十五點了點頭,“還是要客氣一些,免得将惹上麻煩。”

李尋給徐十五倒了碗清水,“将軍爲何不直接把人扣下?還要演這一出?”

“名正言順,不留把柄。”

徐十五淡聲回答,恍惚間仿佛是被岑靜昭附了身,神态語氣如出一轍。

“而且禁軍都是經過訓練的,正面對戰或背地裏下迷藥,都沒有完全的勝算。隻能先讓他們放松警惕,才能出其不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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