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見趙王
“大功德?”蘭秋發出疑惑,隐隐覺得不好,感覺又有些期待。
“沒錯,你既然已經紫府了,也學會了變化之術,就代替哀家嫁了吧。”
姜夫人的話沒有出乎蘭秋意料,在她說大功德的時候,蘭秋就有猜測想,畢竟姜夫人說她不嫁。
“對方可是輪轉王陛下的有緣人,會識破的。”蘭秋下意識說,然後臉紅了,因爲都沒想到要拒絕,直接設想嫁過去的場景了。
“識破又如何,是要你去作爲眼線去監視他們,防止莊詢的夏國有什麽心思,你代表的趙國,他們又敢說什麽。”
姜夫人笑了笑,笑容若芙蓉盛放,完成和莊詢的承諾,同時在他身邊放一個眼線。
“這件事對伱也是大有裨益,夏幽王是慈主,仁君,妻有才能,預見看到會積累大量功德,你嫁過去會得到大量功德,其次,作爲明面上的眼線,你也幫助趙國穩定了冀州,趙國統一九州,也是無量的功德。”
沒有威逼,而是赤裸裸的利誘,姜夫人把其中的好處說,又補了兩句:“放心吧,沒事的,我寶物幫你遮掩,他一時間識破不了的。”
“今天看你也不讨厭夏幽王,要是你讨厭,婚禮當天就可以挑破,單純作爲眼線盯着他們就好,你讨厭夏幽王嗎。”
爲了不讓蘭秋反感,姜夫人進一步說,盡量降低她的抵抗,僞裝的話主要是能安撫莊詢,不撕破臉皮的情況還是不撕破臉皮。
夏國你說他非常重要,也不是那麽那麽重要,你說他不重要,也挺重要,嫁個蘭秋過去作爲監視剛剛好,正好給蘭秋掙到一大筆功德。
“不讨厭,夏幽王這種性格幾個人能讨厭起來,隻是奴婢不配呀。”蘭秋搖着腦袋。
她不想欺騙莊詢,她也不知道原因,就因爲莊詢是個好人嗎?與衆不同,與趙國的世家貴族不同。
“怎麽不配,你就繼承我現在身份,姜太後的堂妹,姜娴淑,封公主,作爲聯姻嫁到夏。”
“況且你是修行者,莊詢他也不過是個凡人,哪怕他一國之君也是他高攀你了。”
“年紀輕輕已入紫府,三花聚頂近在眼前,正是需要氣運功德的時候,機會就在眼前。”
姜夫人進一步說,頗有壓迫性,各種方面都給蘭秋說明白了,蘭秋不說話,攪着手指,像是糾結猶豫。
“娘娘可以找個理由否了他的要求,例如長輩不滿意這些,需要考察,奴婢也能正大光明安插過去做眼線。”
蘭秋心裏過意不去,這樣欺騙莊詢,雖然莊詢也騙過她,說自己是被裹挾了,是被玄女施救才出來的。
大概是沒想把莊詢當成敵人對待吧,莊詢的個人理想和人畜無害的氣質也很難把他當作是敵人。
“這是送你功德,再有也是安撫夏幽王,把他留在趙國的一種手段,簽訂盟約不過最多不過三月,但是聯姻籌備就需要半年,策劃讓虞國那些王子串聯也需要幾個月,決勝出虞王也需要半年,這樣剛好把夏幽王拖在趙國。”
這種理由也顯得脈脈溫情一些,雖然莊詢和他的手下都知道是人質脅迫,但是表面上都過得去,就像是姜夫人她沒有拆穿莊詢一開始的目的,而是配合他認可了他是求助了玄女來到趙國的。
這樣也算給了閉關的玄女交代,也趁着這次應付了玄女,玄女像是封建大家長一樣,恨不得把姜夫人她塞到莊詢懷裏,所以這也是姜夫人的反抗。
劍拔弩張,不适合政治,哪怕是要捅人刀子,也需要笑眯眯的摸到人的身後,讓人永遠不知道誰捅了刀子。
不是想當然的就讓蘭秋嫁人,是做到了幾方利好才有這樣的決策的,對蘭秋,對趙國,甚至對莊詢(姜夫人視角)都是有好處的,形成一個強力的保險,所有人都獲利了。
當然她嫁過去,最好,甚至她表明了身份嫁過去,能給莊詢極大的安全感,一定能兌現承諾,也能更加見微知著,及時預防莊詢的夏國有什麽小動作,穩定冀州的局勢,也保質保量的完成與玄女的承諾。
可回到上面的那一句話,莊詢在夏國沒有想象的那麽重要,也沒有那麽不重要,既然莊詢已經來趙國成爲案闆的魚了,任人宰割了。
同時,也不想把莊詢一方逼的狗急跳牆,對一個沒有完全掌握的勢力,對方屈服了,那就安撫爲主,威懾爲輔。
但姜夫人又自持身份年齡等等,不想嫁給莊詢這條魚,雖然這條魚長得喜人,遊動飄逸,但是魚就魚,又不是人,并不是看不起,就是覺得不适合。
隻是她不知道她的決定會讓她未來失去什麽,選擇或許比算計努力更重要,這恐怕玄女也沒有算到的。
“蘭秋明白,多謝夫人恩賜。”蘭秋深呼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隻是答應下,心裏還是多少有些忐忑。
想着嫁給莊詢,心跳加快,想着去做眼線釘子又無奈,顯得左右爲難。
她這幅表情,姜夫人也沒有多想,一連說了好幾個好,以爲一切都在掌握中。
“你和哀家相處多年,最明白哀家性格脾氣,相信你能扮演好,但是有些東西要給你交代,你要做的是竭力阻止夏國擴張超過幽地……”
見蘭秋答應了,姜夫人立即開始給她說起注意的事項,從阻止夏國擴張的目的,到模仿她的注意事項。
直到馬車開進皇宮,姜夫人帶着蘭秋直接去找趙王,處理了莊詢的事情,要來處理一下這個兒子的事情了。
“母後,您回來了嗎?辛苦了!”趙王在花園喝茶,一看到姜太後來,趕忙起身行禮。
姜太後擡起手屏退左右,蘭秋和一衆侍從退遠,不過由于蘭秋是修行者,哪怕退遠了,也能聽到姜太後對趙王的訓斥。
“百裏紫金紗綢,這可以賞賜多少人,你拿來做步障?”姜夫人滿懷怒氣說,大抵的就是訓斥敗家子的口氣,坐到了凳子上。
“母後息怒,母後息怒。”趙王陪笑站一旁,一個國家的至尊,在姜太後面前還是像是一個孩子一樣,不敢不敬。
“兒臣這樣做原因有三,第一,紫金紗綢是皇室專供,從父皇時就開始儲存,一直堆放在宮中,又不能随便賞賜,母後您說過,不能使用的黃金和廢鐵沒有區别,現在不過是一次性拿出來使用,用完也不是不能回收。”
趙王慢慢解釋說,姜太後雖然依舊颦蹙着眉頭,火氣是沒有那麽大了。
“也算怪我,應該削減上貢的數量的,可是拿出百裏,還是太過了。”姜太後先是承認錯誤,還是沒有能完全接受。
“第二,是對夏幽王莊詢彰顯趙國的國力,我們暫時抽調不出西境的軍隊,也不可能邀請莊詢去西境見見我們的勇士,百裏的紫金紗綢算是一種震懾手段,也是代價最小的。”
同一種說法,配上便宜省錢等等标簽,惱火的感覺就少了,姜太後這樣一做比較,感覺确實要好多了,不是好大喜功,不是刻意亂花錢。
“最後一個理由是什麽?”火氣消了大半,人也變得和顔悅色,姜太後笑着說。
“壓制世家,郝太仆和宋奉常鬥富,郝太仆用四十裏的步障,宋奉常用五十裏步障,兒臣用百裏步障,終止他們的争鬥,讓他們知道再怎麽鬥都比不過皇室。”
趙王小心翼翼的說完,小心觀察着姜太後的表情,看她在思考,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壓制世家嗎?也算說得過得去吧,如果僅僅隻是壓制世家,你有其他方法,但是有前面兩個原因,确實,你成長了。”
姜太後露出放松的表情,多少感到欣慰,趙王有着清晰的思考,沒有被人左右,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達到什麽目的。
“兒臣也是思慮了很久,覺得這樣代價最小,才做出決定的,母後能認可就好。”
趙王松了一口氣,在姜太後這裏過關了,就像是躲過老師抽查作業一樣。
“哀家說了認可嗎?最後一個理由,你想過沒有,震懾是震懾了世家,但是激發起他們攀比的欲望怎麽辦,你是趙王,會對整個國家起到引導作用。”
姜太後表情一變,毫不客氣的開始訓斥起了兒子,趙王唯唯諾諾,這位萬人面前的至尊,在母親面前也就是一個小孩子。
“母後,兒臣會用節儉作爲表率的,争取以己立國,以身作則,消除這種影響。”
趙王認錯說,并且做出保證,這就是他想到的消除這種可能影響的方法。
“那就靠着這次進行影響吧,把回收的紗綢,賞賜下去,發布诏書說提倡賞賜和節儉,這才是以身作則。”
姜太後順着趙王的話語建議說,給出了自己的看法,财富堆積在倉庫,毫無意義,花出去,賞賜出去,達到某種目的才有意義。
“可是這是皇家專供!”趙王愣住了,被姜太後的想法給驚到了。
“母後您不是說過,等級是趙國的秩序,如果輕易改變,趙國将國将不國嗎?”
這些都是姜太後教他的,衣服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秩序的一環,需要嚴格限制世家僭越。
“死闆。”
姜夫人凝眉冷哼,玉手敲敲桌子,看了一眼這個兒子,學得很好了,就是還不是很通透。
“母後教我。”好在趙王哪怕親政也沒有變得自滿自大,姜太後一怒他立即變成聽教的好學生。
“君主的威嚴來自哪裏,已經講過很多次了,是刑罰和賞賜,刑罰的底氣是手握軍隊,賞賜的底氣是國家的财稅。”
姜太後把她教導趙王的話又說出來,像是以往那般,趙王點點頭,這些他已經聽了無數次。
“哀家輔政這段時間,爲你奪得了财權,每個世家按照九品中正制繳納賦稅,将賦稅與世家的地位進行捆綁,同時也爲你組建了可以掃除天下的軍隊,名義上是被世家一起牽制的,實際上,隻要你想,就能調用,你知道,世家也知道。”
姜夫人說着這些年爲趙王準備的東西,趙王聽了感激說:“多謝母後。”
這也是爲什麽他像是一個孩子一樣乖,因爲攤上這樣一個放任自己親政掌握政治資源的母親,他實在找不到什麽可以挑錯的地方,就連訓斥他都要照顧他的尊嚴,屏退左右。
“這些東西你知道,世家也知道,他們對王權的害怕就是來源于此。
你有軍隊你有錢,所以你能對他們的服飾進行安排,頒布一套行之有效衣着等級,因爲你是最強的,你是天子。”
“可這一套不是約束你的,是你用來約束他們的!
這些綢布你都知道是放倉庫吃灰了,你能想到拿出來用很好。
一直用軍隊這些敲打世家會造成逆反,用這種方式敲打世家也不錯。”
“想過怎麽達到最大收益嗎?既然要震懾他們,就把綢紗送到他們所有人面前,對着他們每一個表示你做過這件事。”
“衣裳是等級的一部分,也僅僅是一部分,隻要你握住财稅和握住軍隊,你的威嚴就不會受損。
況且也可以說,這是已經被你用過的,下降了一個等級,所以賞賜給他們,也不算僭越。
以此提倡節儉,提倡财富降于下一層,這樣既做到了展示實力,又起到施利于民的作用。”
姜太後解釋說,反正綢紗是倉庫堆着吃灰的東西,人爲制造的無法流通,不如讓他發揮最大的效益。
“兒臣明白了,可是世家貪婪,不一定會效仿這種做法。”趙王聽完懂了,姜夫人是想讓他帶頭,形成出讓部分利益給下層習慣,可是他不抱希望。
“主要是刹住這份歪風邪氣,你可以在朝堂上公然譏諷他們,把你的大方和他們的小氣做對比,好好的臊臊他們的面,以後看誰還敢比富,就算比富,最後下面一層也得到實惠,能穩定統治。”
姜夫人出着損招,對付世家,打了二三十年的交道,她最懂怎麽讓世家難堪了。
“兒臣明白了,母後辛苦了,讓您勞苦奔波,現在又讓您費心。”趙王孝順的說。
“坐下吧,這爲了趙國,也不算費心,主要是靠玄女娘娘,夏幽國的國君莊詢識破了我們在幽地西北的虛實,極爲搖擺,多虧了娘娘動用了法力,最後才過來的,要感謝娘娘。”
姜太後也不貪功,換了一個說詞也給玄女進行了遮掩。
“也得虧他來了,不然之後大軍踏平什麽夏幽國,他哪裏有這種封王待遇,國内的世家大臣們都還在叫嚷,封王實在太過禮遇厚待了。”
趙王坐下又站起來,在姜太後面前走了兩步,表達着世家對這種事情的敵對。
自己這些人都沒有封王的資格,你哪裏來的野人,居然能靠着投降封王。
“他們懂甚?幾位重臣是什麽意見?”封王的條件是姜夫人提的,以她的見解來看,是相當劃算的,這幫蠢蛋懂個錘子。
“都沒有意見,就是提到朝議的時候,其他人反對,感覺這些重臣也有意見。”
趙王也不是小白,親政多年,還是摸的清門門道道的,這幾大重臣下面依附着各個世家,沒有這些重臣的首肯,下面的小世家敢亂說話嗎。
“那沒事了,這些人确實認識到莊詢的重要性,對統一後畫餅招攬的方式沒意見,但是趙國确實有規定,非赢氏不得爲王,是他們覺得他們得的太少了,多年的效忠,而莊詢一個外人能封王,這是一種抗議的方式,不必理會。”
姜夫人不以爲然,對這些世家的貪婪已經習以爲常,想了想又開口說:“找個機會告訴他們,統一天下的過程中,凡是功勞大的,封侯封王,隻要他們肯出力,這些都不是問題。”
“這個兒臣也想了,這次正要告訴母後。”趙王也點點頭,贊同姜太後的話說,重賞之下有勇夫,統一天下後,王爵也不是很值錢的玩意,大不了到時候削爵。
“你腦子清醒就好,記住,世家隻是你的工具,難以控制的工具,不要被他們控制了。”
時時刻刻給趙王敲警鍾,皇帝和世家是對立和統一的,可以使用,但不能依賴,依賴就要反而被其操控。
“兒臣明白,明天就要看母後您養的錦鯉了,還有些期待。”趙王知道是姜太後關心他,也沒有嫌棄姜太後煩。
“期待什麽,你要大失所望,他就是個好人,沒什麽君主的氣質,倒是有些貴公子模樣。”
姜太後想起今天看到的莊詢,就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她也沒說錯,莊詢和司琴宓學到的就是高門大戶富家子的做派,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帶着的平和自然。
“那一定有什麽過人之處吧,母親您第一次提起,他還是某地的代節度使,現在已經是一國之王了,母親您的眼光真不錯。”
趙王也不得不感慨莊詢的爬升速度,頗爲好奇,也有了解過,莊詢從一介平民一路爬升到将要自立爲王,世家都一輩子難想,更别說是平民。
“娶老婆娶的好,你什麽時候能有這種本事我就放心了。”姜太後不鹹不淡的嗆了趙王一句。
“算了,你娶來賢妻大概也是不會用的,你們兩人從底子裏就不同,他敢當甩手掌櫃,你是不敢的,不是說你不是,算是誇你。”
對比起兩個人,天壤之别,國家也一樣。
莊詢更多像是一個粘合劑,粘黏住國家的一切,趙王則是一雙操控木偶的手,握住國家的一切。
莊詢的國家一碰就散,因爲他的粘合作用不強,趙國雖然是通過世家這一條條絲線治國,卻牢牢掌握住國家,金字塔沒有外力強力幹預,牢不可破。
臣子方面也是如此,莊詢的臣子沒有什麽名臣,世家被殺沒了,趙國的臣子人才濟濟,世家有不好的地方,但是培養人才這裏是其他人不能比拟的。
心中對比完,趙國完勝之後,看着兒子好笑的表情,姜太後又開口說:“他還有一個優點,很惹女人喜歡,一般女人對他都不會産生什麽惡感。”
“很是俊美?也難怪吸引了成國大将軍的女兒。”趙王疑惑,不能理解,想象莊詢的模樣。
“不好說,應該會出乎你的意料,沒有什麽危險,看起來平靜溫和的樣子,比較仁善,尊重女人。”
姜太後的誇贊勾起了趙王的好奇,趙王第二天打量着莊詢,打量了個不停,莊詢感覺怪異。
“夏幽王遠來趙國,舟車勞頓,且與朕同乘。”
趙王城邊緣一番迎接的禮數後,邀請了莊詢上了車,還在看個不停,莊詢終于皺眉了。
他今天抱着鴻門宴的心情來的,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普通些,發現對方這樣打量自己,心不虛也虛了。
“夏幽王勿怪,聽聞夏幽王甚是俊美,引得婦人傾心憐愛,故多看兩眼。”趙王坦誠說,就是心裏嘀咕,平平無奇,不知道怎麽當得上母後的誇獎。
“風聲之言,陛下不必在意,小王頗受風聲之害,一直被傳頌流言,已經習慣了,沒想倒是讓陛下費了心。”
真有這個謠言,畢竟見過莊詢的人少,莊詢吃郦家的軟飯那麽香,想不通就隻能編出莊詢貌比潘安宋玉了。
“無妨,百聞不如一見,早就聽過夏幽王之名,出身草莽卻能開宗立廟,屬實英雄,今日幸見。”
客套的誇獎,車輛是四周沒有隔闆那種,有意讓給莊詢看到趙都晉陽的繁華。
相信百裏的紫雲已經給了莊詢震撼,現在又想用連綿不絕的城市給莊詢第二波震撼。
“英雄說不上,就是時局所造,也是賴得趙國幫助,姜夫人扶小王于草莽,資财物于劍南,後又有趙國指導,圍攻幽國,斬幽王首,今日特來拜謝陛下。”
忠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