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她聽到有人爬樓梯上來的聲音。
往後退了兩步，朝樓梯下一看，她不由地一愣。
竟然是陸離。
四目相對，陸離腳步一頓，卻是大跨兩步，直接來到了姜甯妤的面前，在她一臉沒反應過來的震驚裏，開了口，“我想好了。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願意給你。”
“……”
古寺幽幽的藏香使姜甯妤一刹分神，再看陸離，一臉的認真果決。刹那間竟以爲是中了幻覺，或是腦中構想出來的場景。
但陸離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微微的用力，“我知道你看重行動，你跟我來。”說着就把她帶下了樓。
樓梯陡峭，他卻如履平地，讓姜甯妤有種即便她一個不慎摔下去，也會被他牢牢接住的感覺。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暗了。黑灰的雲挂在高空，遠處山峰的陰影隐沒在世界的盡頭。沒看到月亮，但星星爬了出來。
目光下落，卻發現她的行李箱處還站着兩個人。背着寺門幽幽的光，看不清臉，但一高一矮，舉止親密，那身形輪廓，姜甯妤太熟悉了。
她忽然沉默了。
“陸離。”她掙開他的手，站着不走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知道她看到了臨栩月和何蓁，陸離坦然道，“我們兩天前就到這裏了，他們陪我來的。因爲我想争取一次。”
姜甯妤按了按額角，突然有點難堪，“你們把我當什麽人了，缺愛到吃窩邊草？”
“我沒這個意思。”陸離望着她的雙眼說，“我不會給你壓力，隻想告訴你我的決心，隻要你願意……”
“我來得不是時候？”
不期然的，一道溫潤的聲音忽然打斷了他，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興味。
姜甯妤轉頭，看到肖翌從寺裏走出來。
不知爲何，她莫名松了口氣。
但氣氛卻忽然沉默。
感受到驟然微妙的氛圍，姜甯妤突然想起了些什麽，目光朝行李箱的方向看去。有趣的是，何蓁的手臂本來輕輕搭在臨栩月的胳膊上，看到肖翌，竟默默地放下了，看不清表情卻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窘态。
姜甯妤又不覺得難堪了，想起肖翌的話，慢了兩拍回道，“一刻鍾後最後一班車，趕不上我們就要在營地露營了，字面意義上的‘露’。”
肖翌也不知看沒看到何蓁，對她笑了一下，“我去窗戶那邊看了看，有兩間鎖上的小殿，有張牙舞爪的怒目金剛，腳底下踩着兩隻上不了台面的妖魔鬼怪。”
“……”
姜甯妤一頓，聽出了他的損人不罵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說道，“走吧，再耗下去真趕不上車了。”
——無論她怎麽不願面對臨栩月和何蓁，陸離都是最無辜的。此刻恐怕也是最尴尬的。她不想讓内心深處作祟的報複欲傷害到他。
因此，拖過行李箱離開前，姜甯妤主動對僵直在原地的陸離說了一句，“我先走了，不然趕不上車了。”
她說的是“我”，而非“我們”。
陸離才像反應過來，沖她的背影喊，“你住哪裏？”
“巴松村！”
她答了一句，沒回頭，揚手揮了一下。
一陣猛烈的寒風帶起清脆的鈴音，從山的那邊刮過來，讓人幾欲站不穩。
看到遠去的兩個人，男人主動拉過行李箱，他們有一刹的并肩擦蹭，但又刻意拉開了點距離。似有若無的距離。
忽然一道略帶嘲諷的女聲便響了起來，“陸離，看來人家有更好的選擇。”
“别拿你那套看她。”陸離看了好友身邊的女人一眼，絲毫不顧忌她的身份，淡淡道，“要不是你們非要跟來，不會弄成這種局面。”
“人是我先看到的啊。”何蓁皺眉，“而且我在爲你打抱不平。”
“不需要。”陸離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盯着他們的臉說，“不管你們跟來的目的是什麽，你們是未婚夫妻，别再做這種多餘的事了。”
然後才快步走了。
……
“我錯了。”
頂風走在平緩的機耕路上，肖翌忽然開了口。
“啊？”
姜甯妤拔出思緒，偏頭看他。
“你喜歡的是那個姓陸的吧。”
“……”
她自認沒義務解釋，反而好奇，“你們認識？有恩怨？”剛才他那句“上不了台面的妖魔鬼怪”真是驚掉了她下巴。
“差點忘了，你不知道。”肖翌沖她笑了笑，“他威脅過我。”
“诶？”
恰好走到擺渡車等待區，離開營地的人寥寥無幾。肖翌幫她把行李箱放進行李艙，上車後，才替她解了惑，“我在音樂學校的時候，有一天他來找我，讓我離你遠點。”
車裏沒幾個人，後排大片空位，聊天也有自由空間。
肖翌甩了下方才被風吹亂的頭發，繼續說道，“我那時很郁悶，和你連一句話都沒說過，還能怎麽遠？但我能理解。他看着就是個缺愛又自我的人。”
“他不是。”姜甯妤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說的情況，但陸離從不做得罪人的事。他如果威脅你……”她沉思了一下，“也許是我當時做了什麽我記不得的蠢事。”
一聽這話，肖翌頓時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傻？”
溫潤的聲音罵起人來，仍有種耐心的脈脈溫情。
“哪有人往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她不假思索，“反正陸離不會。”
“别這麽武斷，喜歡一個人就會這樣。”
“他真不會。他是那種無論多喜歡也不會丢失自己的人。”
肖翌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哦”了一聲，“我們說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姜甯妤一愣。
他慢條斯理道，“我把他和臨栩月的臉記反了。”
“記……”姜甯妤突然失語。
對上肖翌洞悉含笑的眼神，一時間她竟不确定他是真記錯了，還是故意以此試探她。
她似笑非笑，“你前女友不是在？還分不清誰是誰？”
“我這個人，分手後不會再關注前任的動态，知道她訂婚對象的名字還是湊巧。”
“萬一她訂婚是爲了氣你呢？”姜甯妤故意說道。
肖翌笑了，“你當拍電視劇呢？大家都是成年人，哪會幼稚到這個地步，把訂婚當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