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鋒一轉，“家裏是IRS高官，你也曾做過稽查人員。現在卻來搞音樂，更奇怪的是，你鋼琴彈得很不錯。”

IRS，國家稅局。是美國權利最大的一股力量。在這裏可以不怕警察、不怕軍隊，但IRS卻是各路大佬都懼怕的存在。換句話說如果美國抓到了一個罪犯，即使這個罪犯放了定時炸彈要把某某地兒給炸了，在這個時候IRS因爲這罪犯偷稅漏稅來要人，那也得把人先交給IRS，把稅補交了再說。阿爾卡彭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決定報複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這個助力。可隻有成爲威爾家的一份子，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撬動那個龐然大物。

“官場不适合我。”鋼琴手不在意地當閑話聊，“成天忙忙碌碌，不是查這個就是查那個，我更喜歡純粹的生活。”說到這裏，他用帶着幾分刻意調侃的語氣問，“不會今天過後，你又請假不見了吧，首席？”

“怎麽會。”姜甯妤微微笑道，“不瞞你說，我之前手受了傷，現在恢複了，當然要留下來了。”

“坦白說，我并不喜歡你。”鋼琴手直白道，“你的琴技各方面都很優秀，但你沒展現過你的責任心。這是一個首席需要的基本素養。”

姜甯妤一挑眉，不語。

“你們中國人這個時候不應該說‘抱歉’？”鋼琴手撐着下巴看她，“我見過的中國人都很有禮貌，甚至謙遜過頭了，隻要說點什麽，他們就會說抱歉……我剛剛指責你，你怎麽沒反應？”

她悠悠說道，“再說這些話，我就要舉報你種族歧視了。”

“抱歉。”反而是鋼琴手先緻歉，“可能我遇到的人都比較另類。”然後對她說，“我的錯，請你喝杯酒。”

他正欲擡手示意，姜甯妤卻微笑起身了，“抱歉，我的提琴不喝酒。”

在鋼琴手驚訝微愣的神色裏，她買了單，悠然離開了。

留下一個初印象，就已經達成了目的。

倒是鋼琴手怔愣過後，失笑着搖頭感慨了一句，“有趣，真有趣。”

……

“大家好，這裏是吟遊詩人。我現在在格魯吉亞。今天從露營地點到達黑海邊，這将是我在格魯吉亞的最後一站……”

“大家好，這裏是地中海邊的一個小鎮馬特魯。現在呢，我就站在海灘上，陽光有點大。今天我們去看看當地有沒有什麽特色美食。然後帶大家看一看埃及最美最藍的海，是我見過最美的海灘……”

“埃及的物價到底有沒有那麽便宜，大家好這裏是埃及的首都開羅，我現在手裏有100埃鎊也就是20塊錢，走一起去看看這20塊錢能買些啥……”

夜很深了。姜甯妤躺在公寓的床上，愣愣地翻着手機裏的短視頻。

——這個名叫“吟遊詩人”的up主，是李薇薇分享給她的旅遊博主。主頁隻有十個視頻，顯然剛做博主沒多久。但由于人長得帥，又是一個背着旅行包輕裝上陣的沙發客，建号短短半個月，就積累了十萬粉絲。

隻是，陸離這張臉這麽顯眼，一眼就認出來了。

而他的主頁介紹寫着：沙發客環球旅行，去看一看這個世界，感受不同的文化。

IP在埃及。

沒想到他真的去環遊世界了，還用短視頻的方式記錄了下來……姜甯妤反複點開他的視頻，心頭莫名的惆怅萬千。

忽然，她來了靈感，也創了一個新号，改名爲“生姜檸檬”。

然後給陸離點了個關注。

第二天一起床，姜甯妤就舉着手機拍起了vlog。

今晚樂團受邀去卡内基音樂廳演出。她一直拿着手機拍，這半月來與她相處熟了的成員便好奇湊上來問，“首席，你今天一直在拍什麽呢？”

“給我們樂團做個宣傳。”姜甯妤正好拉過她，“來打個招呼吧。”

那人便大大方方地沖屏幕揮手露笑。

在後台準備時，伯頓來了。

這半個月來，伯頓每天晚上都會借故來探望姜甯妤，順道請她吃飯。

姜甯妤從不拒絕，隻是對他暗搓搓的示好調情，一概不應。以不拒絕不負責的态度面對他。

“幫個忙。”她動作熟稔的，把開着相機的手機塞給伯頓，“一會我們演出的時候，幫我拍幾個視頻。”

這麽多天第一次見她主動，伯頓驚訝了一下，很爽快地應下了，“行。”

當晚，姜甯妤獨奏了兩首曲子。一首甜蜜的，暧昧的；另一首彷徨的，傷心的，絕望的。如同熱戀，如同失戀，那麽多人安靜地聽她獨奏，代入了深深的情緒裏。

但她演奏完就跳脫出來了，甚至還在合奏時，敏銳察覺到今晚指揮有些心不在焉。

因此，在發現他引領的第二樂章，弦樂聲部節奏出了偏差後，姜甯妤立刻拉弦帶回了節奏。

然後刻意偏過身子，微微側背向觀衆，邊演奏邊用身體動作和舞動兼指揮，配合着一起打拍子。

指揮的目光與她對上，一身高雅白裙的女子視線也泠然清冷，令人心頭一震。他頃刻斂了心神，重新引領起了節奏。

演出結束後，他走下圓台，在掌聲中與她握了下手。

這時，忽然響起了一陣嘩然。

循着紛紛扭頭的觀衆望去，隻見伯頓手捧玫瑰，從頂層順着台階緩緩沿着紅地毯向台上走去。

極高的主廳頂棚亮起一束光，打在他英俊儒雅的臉上，盡顯優雅。

伯頓走到台上，在姜甯妤的注視中單膝跪地，把手中的玫瑰獻給了她。

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光線下映出點點水意，無與倫比的美麗。可往白裙女子的面前一送，卻顯了幾分黯然失色。

忽然又響起了雷動的掌聲和歡呼。姜甯妤眸光微垂，掩去了一瞬的漠然，才微笑着，接過了他手中的花。

“謝謝。”

帷幕緩緩合上後，姜甯妤朝依然單膝跪着的男人伸出手，将他拉了起來。

“怎麽想到送我花了？”她聞了聞玫瑰，裝作很驚喜的樣子。

伯頓目光深情地望着她，似是而非道，“人比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