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夜北辰,你要什麽我都應。”
蘇熠宸緊盯她的眼,墨眸裏淬着冰,語氣驟然轉厲,“我早跟他說過,隻要他滾出東元,我便放他一條生路。”
“他不要機會,我能如何?”蘇熠宸松開她的下巴,“他既敢留在東元作祟,就該想到後果。如今我改主意了,不管他走不走,這牢飯他都得吃到底。”
“你!”許如卿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急得眼眶發紅。
“看在你三番五次求我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商量。”蘇熠宸突然俯身,溫熱的氣息掃過她耳畔,字句卻如寒刃,“你給我生個孩子,懷到生下來爲止,我就放了夜北辰。”
許如卿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廊柱上,疼得倒抽冷氣。
她難以置信地瞪着他,聲音裏滿是破碎:“蘇熠宸,你把我當什麽了?”
這還是她認識得蘇熠宸嗎?怎麽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聲音陡然拔高,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這還是她爲數不多地在他面前輕易掉眼淚:“這些年你一次次懷疑我、逼迫我,我早已筋疲力盡。你眼裏除了猜忌,還有我們半分夫妻情分嗎?”
蘇熠宸臉上的溫度瞬間褪去,又恢複了那副冷硬模樣:“本王就是念及夫妻情分,才縱容你這麽久!”他轉身背對着她,隻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話我已說清,放不放夜北辰,全在你。給你三日時間,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牢門沉重地合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蘇熠宸墨色衣袍掃過地面的枯草,步履未停,那背影挺拔如松,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她素色裙擺輕輕搖曳,指尖還殘留着方才被蘇熠宸攥過的微涼觸感。身後牢裏的咒罵聲愈發刺耳:“如卿!你不能答應他!蘇熠宸就是個冷血無情的魔頭,他遲早會害了你!”
連日的拉扯本就讓她心煩意亂,此刻這聒噪更是壓得她胸口發悶:“閉嘴!夜北辰,你鬧夠了沒有?”她眼底滿是疲憊,語氣裏帶着壓抑不住的火氣,“若不是你一次次摻和,我和蘇熠宸何至于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你還嫌不夠亂嗎?”
牢内的聲音驟然停了。夜北辰貼在鐵欄上,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如卿……你竟說出這種話?那四個月後的癸盤星移呢?你是不是連和我一起嘗試回到屬于我們的時代,也不願意了?”
許如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決絕:“是,我不要回去。這裏有我放不下的人,有我想守着的日子。你若想回,便自己想辦法,不必帶上我。”她目光掃過牢内簡陋的陳設,語氣裏多少有幾分不忍心:“況且你如今被關在這裏,别說回現代了,能不能走出這牢門,都是個問題。”
“我能出去!”夜北辰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抓住鐵欄,“如卿,你有空間戒指!那戒指的威力你我都無法估量!你把戒指給我,隻要有了它,我不僅能出去,還能除掉蘇熠宸!到時候,我們就能一起回過去,過從前的日子了!”
許如卿聞言微不可見地皺眉。
她豈會不知夜北辰的心思?蘇熠宸縱使再生氣,說的也不過是狠話,從未真正傷過人性命;可夜北辰不同,他骨子裏的狠戾,一旦得到空間戒指,指不定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
更何況,空間戒指早已認主,旁人就算拿到手,也無法使用。
“你不必白費心思了。”許如卿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戒指認主,給你也沒用。我每日會安排人給你送吃的,也會打點好牢裏的人,盡量讓你住得舒坦些。剩下的,回去再想辦法吧。”說罷,她不再看夜北辰失魂落魄的模樣,轉身快步離開,隻留下牢内傳來的陣陣不甘的嘶吼,漸漸被夜色吞沒。
回到夜闌閣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往日裏這個時辰,蘇熠宸早已坐在桌邊,等着她一起用晚膳,哪怕她偶爾鬧脾氣,他也會耐着性子哄着,就算到了深夜,他也會賴在這兒,任她怎麽趕都不走。
可今日,屋内空蕩蕩的,桌上沒有熱氣騰騰的飯菜,窗邊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連空氣都顯得格外冷清。
許如卿坐在桌邊,指尖摩挲着杯沿。她原本還想着,等蘇熠宸來了,好好跟他說說心裏話,解開兩人之間的誤會。可現在看來,他根本沒打算給她這個機會。她輕輕歎了口氣,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又沉又悶。
不知過了多久,瑩白的雪在燭火的照耀下映出一片清冷。許如卿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心頭一動,猛地睜開眼,以爲是蘇熠宸來了,連忙起身想去開門。
“王妃。”可推開門,站在門外的卻不是蘇熠宸。
知意見她醒着,連忙走上前,将托盤遞到她面前,笑着說道:“王妃,這是王爺讓奴婢送來的送子湯,王爺說,讓您趁熱喝了。”
許如卿的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熱氣的湯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連帶着手臂都微微顫抖,指骨間發出“咯咯”的聲響。
她以爲蘇熠宸至少會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可他不僅沒來,反而讓知意送來這麽一碗湯。
他什麽意思?是在羞辱自己嗎?
他把自己當什麽了?!
知意見她臉色不對,連忙低下頭,小聲說道:“王妃可是在等王爺,奴婢想王爺或許是有什麽急事,才沒能過來……”
“出去。”許如卿打斷她的話,聲音冷得像冰。
知意吓得大氣不敢出,根本不敢多言,連忙放下托盤,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許如卿站在原地,望着那碗送子湯,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她看着那碗湯,那熱氣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