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衆籌
姜一禾他們有個兩百多人的“廠二代”QQ群,裏面的成員,都是全國各地,像姜一禾這樣,家裏有工廠,但還沒有回去接班,或者已經回去,剛接班不久的青年男女。
姜一禾在現實生活裏,見到陌生人會臉紅,說話常常會手足無措。但在網上,她很活躍,而且頗具領袖氣質。她是這個群的群主,在群裏,有一呼百應的魅力。群裏的人都叫她“大廠長”,他們以後,分别都會接班,會是小廠長嘛,就公推她當“大廠長”。
大家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有什麽苦惱和困惑,都會找“大廠長”,“大廠長”分析和處理問題的能力杠杠的。
在這個群裏,因爲大家家裏都有工廠,很多人自然而然,就會發生業務聯系,形成上下遊的關系。有時候難免會産生矛盾,有矛盾的時候,他們也都喜歡找“大廠長”,姜一禾也能不偏不倚,不僅幫助化解他們的矛盾,還能化幹戈爲玉帛,不傷和氣。
她因此威信很高,兩百多人的群,隻有通過介紹,不斷新加入的群員,還沒有過一個退群的。
姜一禾那天把淺淺的事情,在群裏說了,很多人都很感動,說是想幫幫淺淺,姜一禾和大家說:
“好,我同意,我們還沒有接班,但可以把我們自己勇于承擔責任、幫助他人的能力先樹立起來。我們是資本家沒錯,但誰說資本家的心都是黑的?我們大家每個人少請一次客,少去一次夜店,來幫幫淺淺。”
兩百三十多個人的群,一人三千,一天的時間,就籌集到了七十萬左右。姜一禾今天找于問好,就是想把這筆錢給他。
于問好聽姜一禾結結巴巴地把事情說完,他和姜一禾說:
“謝謝你,也謝謝你的那些朋友,真的。不過,淺淺要是真的等到全相合的配型,需要移植,也不需要七十萬這麽多。還有,這錢我不能要。”
“爲什麽啊?這是我們大家的心意。”姜一禾說。
于問好說:“我知道是你們的心意,所以我從心裏謝謝伱們。其實,我們集團,在淺淺剛得病的時候,已經給淺淺募捐過一次,那筆錢也夠給淺淺看病了,但我們也沒有要,那錢現在還在我們公司的财務上。”
姜一禾還是問:“爲什麽啊,于大哥?”
于問好說:“這個,不是我死要面子,也不是說我們不需要錢,而是,我想想啊,怎麽說呢,而是我們覺得,淺淺是我們的女兒,給淺淺治病,這是我們當父母的責任,在這點上,我和曹芳的想法是一緻的。
“我們都覺得,淺淺是我們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來的,爲了淺淺,我們必須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而不是去獲得别人的幫助。隻要我們沒有完全盡力,我們就會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沒有盡到責任。别人,除了自己父母之外,别人是沒有這個義務的。
“曹芳說過一句話,她說,要是淺淺不幸走了,是因爲錢不夠,而我們還有一分錢留着,我每天都不會放過自己,接下來吃的每一口飯,都會覺得是罪過,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我不應該得到的。
“我和曹芳兩個人,現在還有能力給淺淺治病,我們就會去努力。當然,要是真的到了淺淺需要錢,而超出我們能力的範圍的時候,我們會去借錢,會賣房子車子,會用以後的努力來償還。我們覺得,隻有這樣,我們爲了淺淺,才算是真的盡到了自己當父母的全部責任。
“我不知道,我這樣說,有沒有說清楚。真的要往大說的話,這個大概是我們當父母的尊嚴,也是淺淺的尊嚴吧,我們不想淺淺因爲欠别人的,而有負擔和壓力。我們其實,很讨厭那種,動不動就上網,去搞什麽衆籌的人。”
“可是,可是,我們這個錢已經籌起來,都在我賬上了,于大哥,你就收了吧,讓我們幫幫淺淺。哦哦,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姜一禾看着于問好,有些可憐巴巴地說。
于問好說:“我知道你沒有其他的意思,知道你是真心對淺淺好,但這個錢,我真的不能要。”
至少有兩件事,對于問好觸動很大,一是他們高中的同學吊毛灰,平時在同學群裏,很八卦很啰嗦,也很喜歡各種秀,買了新房要秀,買了新車要秀,連拿到一筆大額的獎金,也要秀。有一次他突然在群裏,曬出了一份病曆,然後說:
“我爺爺,下周要動手術,需要八萬,兄弟姐妹們,幫幫忙。”
本來很熱鬧的群裏,突然就沉默了,沒有一個人再說話。
過了一會,王占陽問:“吊毛灰,你在同學群裏發這個,什麽意思?”
讀書的時候,吊毛灰就是王占陽的跟班,整天跟在王占陽身後,他們那一撥人都叫王占陽公子,公子長公子短的。
吊毛灰笑着說:“兄弟有困難,希望大家獻獻愛心啊。”
“爲什麽?那是你爺爺,不是我們的爺爺,你爺爺要動手術,關我們什麽事?”王占陽問。
吊毛灰說:“公子,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爺爺感情很深,我小時候是我爺爺奶奶帶大的。”
王占陽說:“你和你爺爺感情很深,所以你的表達方式,回報他的方式,就是把他的病曆往群裏一發,你覺得你就盡到你的責任了,對嗎?”
吊毛灰狡辯道:“我發群裏,是讓大家知道我有困難,願意幫的就幫我爺爺一下,又沒有強迫誰給我爺爺捐錢,你們願不願意都無所謂,反正我那個水滴籌,也已經通過了,今天就可以在微信朋友圈轉發了。”
“吊毛灰,你他媽的還要不要臉?”王占陽破口大罵,“你在同學這裏丢臉還沒嫌丢夠,還要去别的地方丢臉?我說你是爲了你好,讓你不要變成一個笑話。”
吊毛灰問:“我怎麽就成一個笑話了?”
王占陽說:“對,這群人都是同學,同學裏大概有一半人都知道,你小時候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你說你和爺爺感情好我信,但你的感情好,就是舉手之勞,發一張圖片,一句話?”
“那要怎樣?”吊毛灰冷笑,“要我給你公子跪下?”
“不用跪。”王占陽說,“我還知道,你剛剛買了房子,房子現在在裝修,對嗎?你和你爺爺感情好,那我問你,你爺爺對你來說,和房子車子比,哪個更重要?人是可以有選擇的,選擇更重要的東西,放棄不重要的。
“要是你真的對你爺爺感情很好,你爲什麽不把房子車子賣了?八萬塊,連房子車子都不用賣,你遲兩年再裝修,把裝修的錢給你爺爺看病都夠了吧?
“你要是這些都沒有,吊毛灰,你現在要是窮得叮當響,你爺爺生病需要錢,你哪怕爲他去賣過一次血,努力過了,盡心了,八萬塊不要别人出一分,我全部給你,要是還不夠的話,我把我的相機和鏡頭什麽的統統都賣掉,也給你湊。”
王占陽說完,吊毛灰不吭聲了,同學群裏,好幾天都靜悄悄的。
三三和于問好、二毛、寡人四個人,還有一個微信群,三三在微信群裏和他們說:
“王占陽那逼,這次罵得好!”
于問好也覺得,他确實罵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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