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謀而合
“隻有一張電影票嗎？”
高克儉問。
劉文龍說：“隻有一張。”
高克儉問：“那個女人呢？”
劉文龍說：“在女犯審訊室，哦，這是她的審訊筆錄。”
“你先審的那個女的？”
高克儉又問。
劉文龍說：“是。”
高克儉說：“爲什麽？”
劉文龍說：“女人膽子小，吓唬吓唬，基本都能招供。”
“結果，什麽都沒問出來……”
高克儉翻閱審訊筆錄。
劉文龍說：“說明她有應對經驗。”
高克儉說：“她本人是小學教師，父親在文教處任職，母親是滿日友好協會理事，要說她是間諜，從家庭背景來看，似乎不太可能。”
劉文龍說：“那劉大成和她……”
高克儉說：“她很有可能被利用了，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家，最容易被花言巧語蒙蔽。”
劉文龍說：“從劉大成的行爲邏輯來看，他今天肯定和接頭人見面，否則的話，沒必要使用反跟蹤手段。”
“若冰喜歡文學，劉大成投其所好，兩人每次約會，他都會交給若冰一封情書，還特意囑咐，不要當場打開，說什麽愛情需要神秘感之類的瘋話。這些情況，筆錄上寫的清清楚楚，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高克儉不理劉文龍一臉茫然，邁步來到劉大成近前。
劉大成吊在鐵環上。
高克儉看了看手中的電影票：“《壯志燭天》這部電影，我非常喜歡，前段時間陪着太太看的。我很好奇，你爲什麽隻買了一張電影票？約女朋友喝咖啡，喝完咖啡呢？送她回家，伱自己一個人去看電影？這就不應該了吧，别說是你們年輕人，我一把年紀了，都知道陪太太一起去。”
“她不喜歡這類電影……”
劉大成臉色慘白。
高克儉說：“她喜不喜歡是一回事，你起碼應該問一下吧？劉大成，誠實一點，你會少吃點苦頭！”
劉大成說：“我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
高克儉冷笑：“嘴笨，有些話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左一封情書右一封情書，從自身性格特點設計接頭方式，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合情合理。事後若是有人問起來，若冰都會替你解釋。”
劉大成一言不發。
高克儉看了他一會，意興闌珊的吩咐着說：“動刑吧。”
說完這句話，轉身回了科長室。
過了一會，劉文龍也跟了進來：“科長，若冰父親來過了，要求我們八點鍾前必須放人，否則的話，他要找白廳長說理去。”
“把若冰放了吧。”
高克儉把外套挂在衣櫃裏。
劉文龍說：“這麽就放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高克儉說：“你怎麽還沒明白，若冰隻是一個幌子，你關着她幹嘛？她父親那也是政府官員，真要不管不顧找白廳長一鬧，我們到時候會很被動！”
劉文龍搓着手：“我還是想再審一審若冰……”
高克儉臉色沉下來：“放人！”
“是。”
劉文龍轉身要走。
高克儉叫住了他：“等一下！”
劉文龍停身站住。
高克儉想了想：“姜斌邊上那個人，我記得好像是刑事科的吧？”
劉文龍說：“是的，他是刑事科調查股二組的。”
高克儉說：“他怎麽會在這？”
劉文龍把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一遍。
高克儉沉思片刻，緩緩說：“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打算把這個齊越調來特務科，對吧？”
劉文龍說：“是的。我讓他留在審訊室，也是爲了讓他提早适應。科長，人才難得呀，您是沒在現場，劉大成把腳踏車騎的飛快，齊越隻開了一槍，就命中了目标，而且是照我的吩咐，隻打胳膊腿。”
見高克儉沉吟不語。
劉文龍又補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他對反抗分子不手軟！”
——特務科的人，必須極度仇恨反抗分子！
這就是高克儉的用人思路。
事實上，即使齊越不開槍，劉大成一樣跑不了，城防巡邏隊就在附近，剛好堵在劉大成逃走的方向。
況且，甯緻遠已經啓動轎車，随時準備撞向劉大成，駕駛技術掌控不好，能把一個人撞個各種骨折。
高克儉略一思索：“跨部門要人也不是簡單的事，我也得看看這個人值不值得費一回事，這樣吧，你把他叫來，我親自和他談談。”
“是！”
劉文龍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屋外傳來敲門聲。
高克儉說：“進來！”
齊越推門走進來，雙腳一并立正敬禮：“長官好！”
高克儉打量着他：“聽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齊越說：“卑職原籍北平。”
高克儉說：“那你怎麽到東北來了呢？苦寒之地，有什麽好。”
齊越恭聲說：“當年，卑職年少氣盛，不知何謂珍惜，爲了一點瑣事和父親大吵了一架，心裏對父親充滿怨怼，隻想着離家越遠越好，剛好在報紙上看到中央警察學校招生，于是連夜乘火車去了新京。”
“現在知道珍惜了嗎？”
高克儉淡淡的說。
齊越雙腳一并，朗聲說：“養育之恩，重于泰山。”
高克儉點點頭：“我聽劉隊長說，你的槍法很好。”
齊越說：“中央警校槍械考試，每年都是甲等。”
高克儉說：“你倒是不謙虛。”
齊越正色說：“長官問話，作爲下屬應該如實回答。”
高克儉說：“坐吧。”
齊越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對這件案子，你怎麽看？哦，我的意思是說，在抓捕過程中，你認爲是哪一個環節出了錯。”
高克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齊越心知肚明，高克儉這是在考自己，這個老狐狸老謀深算，早就發現了問題的關鍵，否則的話，就不會對那張電影票格外關注。
齊越說：“在被抓之前，劉大成所做的事情，包括和女朋友約會，都是反跟蹤試探，所有的環節中，情書是最後一次，如果有人暗中監視，就會主觀認爲這是在傳遞情報。”
高克儉故作恍然狀：“就是說，咖啡廳并非接頭地點？”
齊越說：“是的。”
高克儉略一思索：“據你觀察，若冰會是劉大成同黨嗎？”
齊越說：“我傾向同意您的觀點，她被劉大成利用了。”
高克儉說：“真正接頭地點在哪？”
齊越說：“應該是在電影院。”
高克儉繼續問：“還有嗎？”
齊越說：“我認爲，設計接頭方式的人，應該不是劉大成。”
高克儉目光一閃：“依據呢？”
齊越說：“設計接頭方式的人，必定聰明絕頂，劉大成若是能想到這些，就不會被監視了都毫無察覺！”
“不是劉大成，那會是誰？”
高克儉問。
齊越說：“他的上級，或許就是那個接頭人。”
“不錯不錯，你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這次，劉文龍總算沒看錯人……”
高克儉由衷的誇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