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情況危急。

黎叔受傷昏迷不醒。

擁劍小組宋書堂年紀最小，他們是亦師亦友。

自然不願見其死在這裏，于是傲姐欺騙宋書堂讓他帶着黎叔離開，組長等人當時已經明白，可是卻沒有去管。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管陣營。

他們想要宋書堂活着離開便可。

甚至于傲姐他們的想法，就是宋書堂帶着黎叔離開，然後沒有辦法回去軍統局本部，就會和黎叔一起去找紅黨。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宋書堂不管不顧，非要回去軍統局本部，将事情調查一個明白。

才會有今天的局面出現。

大家想要他活着，宋書堂時常想起來這件事情，心裏都不是滋味。

看着面前的黎叔，他說道：“我不是後悔活下來。”

宋書堂真的不後悔活下來。

因爲他爲擁劍小組的其他人報仇了。

且還抓捕了很多日諜，這都是活下來的作用。

甚至于還能帶着黎叔一起離開，這都是活下來的理由。

可是不後悔活下來，不表示宋書堂不想一起長眠。

其實死在那場戰役裏面，或許路上也不會孤單。

黎叔也不怕死。

對于宋書堂的話他能理解。

他其實很多時候也在想，如果死了呢？

是不是在黃泉路上，他們就沒有陣營之别了。

他們是不是就可以把酒言歡，真的敞開心扉了。

其實黎叔的心是非常難受的，因爲他欺騙了擁劍小組的其他人。

欺騙！

就是欺騙。

哪怕你有很多理由，你說自己爲了工作，爲了信仰。

但是你欺騙擁劍小組衆人的感情，是實打實的。

可是哪怕是欺騙，最後關頭組長等人沒有計較任何東西，而是讓宋書堂将黎叔救走。

其實很多日夜裏面，黎叔的痛苦比宋書堂要多得多。

在山城的時候，黎叔每每想起這件事情，心裏都不是滋味。

甚至于很多時候，黎叔都想要下去找組長他們，好好和他們說一說。

工作？

是工作不假。

可是當感情變成真的之後，哪怕是工作你也不會好受。

尤其是他們已經死了。

你連真的坐下來，好好聊聊天的機會都沒有了。

黎叔的心情現在很低落。

“是我騙了他們。”黎叔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他們是能理解黎叔您的，而且也選擇了原諒，不然不會最後還要救你。”

“可越是如此，我所做的一切便越對不起他們。”

“我相信他們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我知道，我會努力工作，等到下去的時候，給他們一個交代。”

“所以黎叔，在組長他們心裏，那一刻陣營已經不再重要，其實在我心裏也是一樣的，陣營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抗日救國，不要白白浪費他們犧牲所換來的活命。

因此我一直是朝着這方面努力，我沒有考慮所謂陣營的問題，隻是努力的過程中确實遭遇了很多，我也明白黎叔你是爲我好，我也明白傲姐對我的期望。”

傲姐是想他加入紅黨。

當時的信息就已經給透露了。

可宋書堂的想法是抗日救國。

“一個人單打獨鬥是不行的。”黎叔是很支持宋書堂的，可是一個人的單打獨鬥真的不行。

這個宋書堂也是承認的。

雖然看似他在滬上好像幫紅黨做了一些事情。

但是沒有紅黨的幫助，他從山城逃離到滬上都是很困難的。

所以算是互幫互助。

事實證明是強于單打獨鬥的。

黎叔是關心宋書堂，畢竟情報工作就是充滿危險。

“給我幾天時間考慮一下。”宋書堂說道。

其實你說抗拒？

也沒有非常抗拒。

畢竟不是第一次合作，已經合作了很多次。

在山城就合作。

離開山城之後的合作更是加深。

這樣的情況下，其實和加入紅黨的區别不大。

更多的是一種心态上的轉變。

黎叔也明白宋書堂需要時間，畢竟這種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點頭同意的。

雖然宋書堂對軍統局失望是真的。

可是畢竟是組長帶着他參加工作，心中怎麽可能沒有一絲留念和難舍呢。

宋書堂換了一種輕松一些的語氣說道：“黎叔這次來有沒有什麽别的任務？”

“我的主要任務就是作爲你和組織之間的聯絡人，然後發展你加入組織。”黎叔在宋書堂面前沒有什麽話術。

直來直去。

不管宋書堂最後選擇不選擇加入。

黎叔都可以接受。

且日後隻要和宋書堂有關的消息，黎叔都會給提供。

甚至違反工作被趕回山城，他也不會後悔。

因爲當宋書堂在組長等人的注視之下，将他背着離開現場時。

黎叔就已經欠衆人太多。

雖然沖動非常不符合，一個老練的情報工作者該有的樣子，但是事實便是如此。

這也就是爲什麽安排出去的潛伏人員。

最擔心的就是忘了自己是誰。

他會迷茫的。

有一天睡醒他可能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是誰。

黎叔已經夠專業了。

同樣陷入了這樣的問題之中。

但更多的是擁劍小組戰友之間的感情，是超越一切的。

“你不要學我。”黎叔對宋書堂說道。

他這樣做是錯的。

他不希望宋書堂學他。

畢竟宋書堂潛伏在僞政府裏面，如果也陷入這樣的感情糾葛，豈不是和漢奸糾纏不清。

宋書堂當然明白孰輕孰重。

而且一群漢奸。

你指望他們有這樣的精神？

有爲了戰友犧牲自己的精神？

那肯定是沒有的，所以黎叔的擔心是多餘的。

而且宋書堂對他們敬而遠之，怎麽可能真的走心。

“放心吧黎叔，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麽，至于梅暮稚子我也很有分寸，你不用過多擔心這種問題。”宋書堂直接點明，免得黎叔年紀大了，還要一直操心這種事情。

“對你我是很放心的。”

“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軍統局本部對你的工作要求高嗎？”黎叔直接轉移話題。

“還行。”

“戴老闆這方面我是放心的，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畢竟戴老闆的行事風格我們摸不透。”

“我盡量。”宋書堂隻能盡量。

畢竟戴老闆主動權在握。

就算是真的有什麽算計，宋書堂也很難改變。

不過好在還有黎叔和紅黨在，也不是隻能坐以待斃。

不過聶洪、顔清輝還是老大難的問題。

宋書堂皺着眉頭說道：“聶哥、顔哥确實讓人擔心。”

“他們在你的事情上面太過沖動，不然也不會如此。”

“這不怪他們。”

“他們也是擔心你死了，下去沒有辦法和組長等人交代。”黎叔自然明白那兩人的想法。

“看日後有沒有機會離開軍統局本部。”宋書堂說道。

在軍統局本部，戴老闆的視線之内。

确實是危險。

如果能脫離的話，也不是沒有脫身的機會。

“還要看他們自己的想法。”

“是啊。”

這種問題現在确實想來太難。

宋書堂今日隻是告訴紅黨，讓他們不要去拿資料就行了，至于黎叔所謂的加入紅黨一事，宋書堂需要考慮一下。

其實說是考慮。

也沒什麽好考慮的。

畢竟對紅黨的了解現在是很多的，他隻是需要時間，好好和昨日告别。

從心裏和昨日告别。

迎接新的開始。

加入紅黨這件事情，在山城的時候宋書堂其實就有想過。

不算突兀。

加上這一路的各種經曆，以及黎叔的原因。

最後走到這一步，宋書堂是認可的。

而且紅黨的精神理念和行事風格，他是很認同的。

日後隻怕就是雙面間諜。

加上特工總部的身份。

三面間諜。

從黎叔這裏離開，宋書堂的心情很不錯，因爲他終于看到黎叔再度回到工作中。

他很擔心黎叔的身體，不願意他冒險工作。

甚至于是想要黎叔頤養天年。

可是宋書堂其實心裏非常明白，黎叔是想要工作的。

想要繼續抗日救國。

現在能回到一線，黎叔的喜悅宋書堂是感同身受的。

這種感覺很美妙。

讓宋書堂來到滬上之後的那種壓抑的心情，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釋放。

他終于可以在一個人面前，毫無保留的展示自己。

是真正的放松。

不需要再戴任何一張面具。

這種感覺在現在的世道，和宋書堂的工作之中，就是一種奢侈。

現在能得到這樣的奢侈，甚至于是享受這樣的奢侈，對他的工作幫助非常大。

晚上回到家中，梅暮稚子還沒有回來。

宋書堂自己倒了杯酒紅。

紅酒是之前萬良的。

不是很高的品質，但是也不差。

他今天想喝點。

淺嘗即止，當然不會讓自己醉倒。

等到梅暮稚子回來，見到宋書堂自飲自斟，她也給自己倒了杯紅酒，陪着宋書堂喝了口問道：“怎麽了？”

她知道宋書堂的習慣。

平常是不會喝酒的。

對于他們這種情報工作人員，能避免的都要避免。

當然了，你說你就是依靠酒場和人拉近關系，然後打探情報的，那則又有不同。

宋書堂将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對梅暮稚子說道：“享受當下。”

“擔心突然有一天死了？”梅暮稚子其實之前做日諜的時候，就一直擔心這個問題，所以對宋書堂的話，她能理解。

确實宋書堂是這個意思。

因爲他是爲給自己今日的異常，找到一個借口。

“其實死了也好。”宋書堂笑着說道。

“那請讓我死在你前面。”梅暮稚子非常認真的說道，她擔心留下自己一個人，很孤單。

“我答應你。”宋書堂說道。

他也是答應的很認真。

因爲他确實沒有打算死在梅暮稚子前面。

“謝謝。”

“你今日見面聊的怎麽樣？”宋書堂問道。

“大家都是各懷心思，不過是彼此試探，想要好處又不想付出，不過我也願意和這種人打交道，比較直白，也就沒什麽需要注意的。”梅暮稚子說道。

人脈有時候是感情。

有時候隻是互相的價值。

“這種就行，多保持一些，對我們有好處。”

“我知道。”

兩人繼續喝酒，梅暮稚子突然說道：“我聽他們說山城裏面派去的日諜，制造出來了一些大動靜，但是立馬又被鎮壓了。”

其實這種事情，宋書堂也聽黎叔說了。

日諜去山城，制造動亂，就是想要影響山城百姓的抗日決心。

但是在山城做這些事情，暴露被抓是遲早的。

可是日本人不在乎。

因爲他們真正有作用的日諜，是藏起來的，輕易不會有行動。

可能都潛伏在各個機構裏面，和山城的各個角落。

這種日諜是最難抓捕的。

但是往往會給你緻命一擊。

博弈其實最重要的便是他們，不過他們時常靜默，你又很難找到機會。

隻能看軍統局的人，怎麽應對了。

現在宋書堂這麽遠，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喝完酒兩人各自休息。

第二天還是和警察局演繹想要搶奪資料的戲碼，不過不管你怎麽演，都是沒有用的。

然後演了好幾天。

實在是沒有進展，宋書堂就放棄回去找萬良。

“處長，這警察局引蛇出洞的計劃已經進行了兩次，紅黨怎麽可能還會上當，現在根本就沒有動靜。”

“既然沒動靜就算了，讓警察局他們自己折騰吧。”萬良覺得可以收隊了。

之前是日本人讓配合。

現在配合也配合了。

沒有進展不能怪他們。

“專家還是沒有找到嗎？”

“大海撈針。”

“警察局獲得的資料，真的有用嗎？”宋書堂再問。

“已經交給日方的武器專家看了，資料是非常有用的，而且有不少先進的技術。可是警察局獲得的這個資料越重要，則證明讓紅黨帶走專家的行爲，就有多麽的難以結束，警察局現在又被日本人抓着罵。

他們甚至都後悔将資料找到了，還不如直接一把火給燒了，就說是專家擔心洩露自己燒的，這樣起碼不知道專家到底有多重要，不至于被罵的這麽慘。”萬良說起這件事情，也算是有了點笑意。

畢竟警察局可是殺了他四個人。

他也想要看警察局吃癟。

對此宋書堂說道：“那他們還找的那麽快，還提交給日本人，真的是沒事找事。”

“誰說不是，警察局現在是此前功勞很難說，被罵又是毫不客氣，心裏都煩死了。”萬良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