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已經多日,
但是京城氣候,略顯得奇怪,幹旱少雨不說,氣溫也忽高忽低,多不舒爽,兵馬司衙門裏,大牢内雖然氣悶,好在并無潮濕的情況,順着走廊,開了牢門,這才有一束陽光入内,沖散了牢裏陰暗氣息。
田校尉走進去之後,聞着一股酸臭味,皺了皺眉頭,順手一指,讓親兵,把牢裏其他幾個側門,也都打開通通氣,
瞬間,
大牢前廳裏面亮堂許多,徐徐微風吹過,那一股酸臭味,也暗淡了少許,
順着甬道,往裏走,裏面的牢籠成兩排分立,地方不大也不小,不過是幾處大房子連在一起,用鐵欄杆圍起來的房子,
走到一處稍大一點的牢籠,裏面橫七豎八躺着二十幾位學子,此處難聞氣味,更加濃郁,其中還夾雜着一股尿騷味,直沖鼻腔。
“都醒醒,起來了!”
田校尉拿着長刀刀鞘,對着欄杆使勁敲了敲,順帶着周圍幾個牢籠,也都敲了一遍,陣陣回音,回蕩在牢裏,尤爲刺耳。
“左大人有令,給你們請醫問藥,”
此刻,
左方中已經跟着來到裏面,捂住口鼻,差一點就吐了出來,雖然此地幹燥,但架不住人太多啊,
再看牢裏情況,幾乎不能入眼,原本一個個衣着華麗的人,現在全變成髒兮兮的,
“起來了。”
又是喊了一聲,讓原本蜷縮在草堆裏的學子們,像是受驚的麻雀般的騷動,有人撐着牆壁坐直身子,卻覺得腰酸背痛,悶哼跌回原地,還有人則是翻了身子,一動不動,
隻有賈寶玉和李重文等人,相繼起身,面無表情看了過去,卻是左方中那厮,
“都幹什麽的,快些出來,讓大夫瞧瞧。”
田校尉已經命人打開了牢門,帶着郎中走了進去,幾名郎中也不嫌棄,開了藥箱,拿出一個瓶子,在衆人鼻子前聞了一下,隻見他們吸了一口氣之後,全都打了噴嚏,精神立馬好了許多,
然後開始一一上手診脈,片刻後,領頭的郎中開了口,
“左大人,田校尉,裏面的人無礙,隻是身子有些虛弱,回去後,多吃一些補一下即可,”
“好,來人啊,帶郎中去下一個牢房。”
“是,大人,”
左方中心中松了口氣,總算把人要送走了,可是,這銀子怎麽要呢,但見郎中要走,趕緊喊道;
“等一下,哪有請郎中不開方子的,這樣,開一個安神的方子,每人多寫一份,筆墨伺候。”
随即,對身邊的人呵斥道,
就有兵卒,擡了桌椅闆凳,桌上放着筆墨紙硯等,就在大牢前廳放着,郎中雖然不明所以,但也隻能坐在那,寫了一份安神的方子,随後,就讓書吏開始抄錄多份,
這舉動,别說幾位郎中不明所以,生怕出了差錯,幾個人折返回去,一一對照方子,生甘草,炙甘草,防風,柴胡
反複對照三遍,這才放心,
田校尉摸不着頭腦,湊過來問道;
“少爺,爲何要寫方子啊,人不是沒事嗎。”
“是沒事,可人沒事,就沒由頭要銀子,這些人這幾日吃的牢飯,請的郎中,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所以,一個方子,二十兩銀子,不給不能離開,”
田校尉恍然大悟,看着桌上還有一個賬冊,每人一頁紙,這就是留下簽字畫押的,不愧是左大人的種,心思靈巧啊。
而後看着親兵,把第一批人帶了回來,站在前廳内,就說道;
“諸位在酒樓打架,有損朝廷顔面,本是應該每人三鞭子,但是我家大人體諒各位的家世,隻是關了三天,略作懲處,今日爾等就可以出去了,但這幾日,請的郎中還需要各位自掏銀子,每人二十兩診金,簽字畫押吧,”
招了招手,就在桌子上,早已經寫好了簡單卷宗,一沓堆在那,隻等人來此,簽字畫押,
李重文和宋興俊二人,相互對視一眼,眼底有些不耐,不就是想要銀子嗎,整這一出,
“想要銀子就直接說,何必整這些由頭,三天時間,我等吃的是粗茶淡飯,一口葷腥也沒有,左方中,擡頭不見低頭見,何必這樣給自己找不自在,”
李重文根本不怕這些,開口就是質問,宋興俊更是噗嗤一笑,
“哎呀,頭一回聽說,打架的還要立下卷宗的,怕不是你背後有人想要做什麽,這明顯是留下的暗手,你說誰敢簽字畫押,要麽放人,要麽不放,”
二人一唱一和,其餘人這才反應過來,是啊,家中多有父輩在朝堂爲官,若是随意簽字畫押,這些可就把柄,那還不如就此留下,少給家中添亂。
左方中瞧着眼前的人不知好歹,心中也多是惱怒,可有些話,不能撕破臉皮,笑了笑。
“諸位,諸位,誰說讓你們畫押了,不過是給你們寫了一個安神的方子,準備讓你們帶回去,這些不用簽字畫押,隻要出了府衙的大門,各家管事來領人的時候,按照這個數,把銀子補上即可。”
話音未落,角落裏突然傳來冷笑聲,嶽木甯走到桌前,拿了一張安神的方子,笑了笑,
“左方中,這般安神方子,你竟然要二十兩銀子,話說,若是這個方子,喝死了人,你說該怎麽辦?”
“嶽木甯,誰給你的膽子,敢和本官如此說話,一個安神的方子,怎會喝死人,我看你是危言聳聽,這二十兩銀子,給還是不給。”
左方中眯着眼,心中已經有了怒氣,若是誰不給銀子,就别想着出去了,
“給,自然是給的,就怕左公子,這個銀子拿的不痛快,就怕死的人,死的不明不白啊,”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心中一個激靈,這是要栽贓陷害,不知誰會是那個倒黴之人,不會是青蓮書院的人吧。
田校尉臉色一變,再看幾人的身份,心中一跳,三日前,卻有京城一個案子,說是喝了補藥,半夜人就沒了,那戶人家報了官,到現在都沒有理清到底是哪裏的問題,若是這些人有了三長兩短,把罪責歸于這個安神方子,還真是說不很清楚了,
“放肆!”
左方中氣的臉色漲紅,抄起書冊就要砸過去,給臉不要臉,書冊上,墨迹油光水亮,顯然是臨時填寫的,
田校尉手疾眼快,一把手伸過去給按住,
“少爺,勿要急躁。”
牢房外,
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