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497. 有苦難言
一上二樓,淩雲鵬就看見趙錦文在走廊上等着他了,便疾走幾步,上前與趙錦文緊緊擁抱。
“老師!”淩雲鵬望着頭發日漸花白,面容有些蒼老的趙錦文,一陣心酸。
“雲鵬!”趙錦文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心情激動地望着淩雲鵬:“四個多月沒見你了,聽說你在南京經曆了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情,真是替你捏把汗哪!”
“老師,你别替我擔心,你看,我這不是一個零件也不少,全須全尾地站在你面前了嗎?”淩雲鵬風輕雲淡地說道。
“你小子還真是一員福将,不僅總能心想事成,而且還總是有驚無險,不過卻總是讓别人替你提心吊膽的。”趙錦文仔細打量了一下淩雲鵬,除了黑一點,瘦一點之外,倒是沒發現其他身體問題:“快,快進屋。”
一進屋,淩雲鵬就聞到了一股茶葉的清香味:“嗯,好香啊!”
“我剛給你泡好的龍井茶,快嘗嘗。”趙錦文指了指桌上的那杯散發着清香的龍井茶。
淩雲鵬連忙端起茶杯,嘗了一口,連連點頭:“嗯,真好喝,這茶真不錯!”
“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我一直藏着呢,可香呢,就等着你小子來喝。”趙錦文憐愛地望着淩雲鵬:“别站着啊,坐下,坐下慢慢品。”
淩雲鵬坐在趙錦文的對面,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我還真是口渴了。”
淩雲鵬說着,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龍井茶。
看着淩雲鵬咕咚咕咚喝茶的模樣,趙錦文眉頭微微一皺,輕輕搖了搖頭,貌似埋怨,實則心疼地說道:“口渴了該喝涼白開,這龍井茶可不是用來牛飲的,你呀,這些年一定是緊張慣了,所以吃飯喝水都隻求個快字,想當初你在軍校時,倒是個吃飯喝水都是慢條斯理的人。”
淩雲鵬不好意思地朝趙錦文讪笑了一下。
“雲鵬,你突然間來上海見我是不是南京出了什麽狀況?”
趙錦文猜想淩雲鵬這次不打招呼,主動求見該不會是在南京遇到了什麽難題,特來向他求助,先前遇到一些突發的緊急情況,淩雲鵬都是通過電話與他聯絡,這次親自跑來,看來情況并不緊急,但也許是覺得有些問題難以解決,所以特地來上海跟他商量。
“哦,老師,南京方面目前并未出現什麽緊急狀況,我先前已經讓戲癡向你彙報過了,現在派遣軍司令部内争鬥不斷,石川雖然占了上風,但對南野還是不敢放松,擔心南野會卷土重來,而綏靖司令部内目前也是人心浮動,很多部門都出現了消極怠工的現象,我都好多天沒收到前線戰報了,估計情報收集部門現在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所以我才鑽這個空子特地跑來見你。”
“那你特地來我這兒所爲何事?”趙錦文知道,若是沒有要事,淩雲鵬不會特意開車八個多小時從南京來上海見他。
“老師,自從上回傅星瀚回來告訴我,你盤下了這所興華小學作爲我們上海站今後的據點,把各部門都集中在一塊兒了,我心裏就有點隐憂。”面對趙錦文,淩雲鵬不用拐彎抹角,他直截了當地闡明自己的觀點。
趙錦文一聽,默默地歎了口氣:“雲鵬啊,你是不知道我的難處啊!你的隐憂又何嘗不是我的隐憂呢!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想要告訴我,把上海站各部門都集中在一塊兒,這樣的安置是會出問題的,如果我們中間再出現像肖漢卿這樣的叛徒的話,豈不是被特高課一鍋端了?”
看來趙錦文完全知道他這樣安排的問題所在,可既然知道,爲何明知故犯呢?趙錦文的難處到底是什麽呢?
淩雲鵬見趙錦文已經替自己說出了所存在的隐憂,便不做聲了。
趙錦文站起身來,長歎了口氣:“自從福開森路的上海站總部被特高課的人查封了之後,我們上海站的人就東躲XZ,我不是蝸居在博仁診所好多天了嗎?情報處和電訊處的人都擠在了南市的一家印刷廠裏,雖然能容身,可這麽多人擠在這麽點地方,也不能正常活動,隻能靜默着,局座讓我盡快恢複上海站的運作,我是心急如焚哪,我天天都盼着能盡快找到一處合适的據點,讓上海站東山再起。後來機緣巧合,我看見這所教會學校正閑置着,就盤了下來,可這也花了我不少銀子,再加上去辦執照,裝修,添置課桌椅,基本上把上海站的老底都花完了。我隻能将所有同仁都暫時安排在一塊兒了。其實,上海站也并非隻有這些家當,上次你們的鼹鼠行動把一個肯薩斯倉庫和兩個日本人的軍火庫都掏空了,雖然大部分緊俏物資和軍火都運往了重慶,但我們上海站也截留了不少,照理,我們是整個軍統系統中最有錢的那個,可爲了把這些緊俏物資都換成真金白銀,我特意開了一家貿易行,爲了能渾水摸魚,我起名叫永秦商行,跟土原二郎的永泰商行僅一字之差,且秦與泰真假難辨,這樣便于我侵吞土原二郎的那些私貨,也便于我在黑市銷贓。可萬萬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之後的情況你也都已經知道了,要不是你當初當機立斷,将永秦商行的人和物都及時轉移走了,情報處肯定被一鍋端,繼而我們整個上海站也會遭遇不測。永秦商行裏的那些物資都是見不得光的,所以隻能暫時存放在辛家灣的停車庫内,而且自從日本人吃了幾次虧之後,對黑市的監管更嚴了。這樣,我的财路算是被切斷了,我現在啊,就是一個躺在黃金屋裏的一個乞丐,隻能靠以前積攢的老本維持着,可上海站畢竟是個大站,要維持全站正常運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全站這麽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那可都是錢哪!說實話,雲鵬,我這些年積攢的老本都快見底了。每天我一睜眼就在掰着指頭算着今天又要花多少銀子了?你說我的頭發能不白的快嗎?我是愁白了頭啊!局座嘴上說讓我們上海站盡快恢複,可錢哪,我是一個子兒都沒見着啊!也許局座還以爲我們上海站腰纏萬貫,根本不需要上面撥款。我心裏的苦悶又有誰知道呢?”
趙錦文苦笑了一聲,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将自己的一杯龍井茶全喝完了。
“老師,那現在我們上海站還有幾處可供安全使用的物業呢?”淩雲鵬想要了解目前上海站還有多少存量物業。
“除了這所興華小學之外,舒捷車行,那家印刷廠,根據你的要求改頭換面的勇勤商行之外,還有位于法租界的一間石庫門房子,辛家灣的停車庫,位于八裏橋那兒的一間小倉庫。但這些物業裏,隻有兩三處可以安置十多個人員,作爲據點,其他地方隻能當作備用的安全屋。這印刷廠倒是可以容納好些人,但把情報處或是電訊處安置在印刷廠裏肯定不合适,這印刷廠不能有人住卻一直不開工啊,這豈不是讓人起疑?可一開工,這噪音讓電訊處或是情報處的人怎麽收發報或是分析情報呢?”趙錦文不禁歎了口氣。
趙錦文跟淩雲鵬推心置腹,将自己埋在心中許久的這些難言之苦一股腦兒地向淩雲鵬訴說,他想讓淩雲鵬明白他的難處。
趙錦文的這難言之苦與淩雲鵬所猜測的大體相同,他能明白老師的苦楚。
趙錦文掰着手指數着上海站以前的那些物業:“而我們位于福開森路的那棟别墅,華德路的洋房,永秦商行,還有順風和順水号木船都被特高課的人查封了。”
一想到這些被查沒的大量資産,趙錦文心情很是沮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