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物降一物
見小表弟說得很認真，梅逢春倒是有點不好意思，有點讪讪地回應道：
“女子搖滾……我會試試，但是，主要還是往流行和民族方向發展吧。要是我爸媽和大伯、二伯知道我玩什麽搖滾，恐怕會斷了我的生活費。”
不管是國内還是國外，電視廣播、報刊雜志上，女子搖滾歌手，有幾個不是靠誇張的扮相博出位的？
這跟國人的傳統認知裏，溫柔賢淑的女子形象相差太遠了。
男孩子當街溜子惹是非法，還有得救，送去部隊服役，改造改造，操練個兩三年，人也就老實了。
要是女孩子玩搖滾的黑曆史曝光了，以後還怎麽嫁人？
現如今，社會上不乏對搖滾樂隊，尤其是搖滾女歌手抱有很深成見的人。
即便是大大咧咧如梅逢春，讓她一門心思往搖滾樂手方向發展，肯定也很有疑慮。
金尚對此也表示理解，點頭後繼續問道：
“你是怎麽說服家裏人，報考音樂學院的？”
“先斬後奏，木已成舟，隻好認了。學音樂也不一定要當歌星，将來留校任教或者進入歌舞團、電視廣播電台、文化傳媒公司都可以……”
确實，很多科班出身的音樂、戲劇等藝術學校畢業的學生，身上的書卷氣和文藝範，反而是走上明星路上的絆腳石，許多跨界而來的野路子，闖勁更足，隻要抓住了機會，更加容易紅起來。
“所以，你就靠暗示家長，自己要走體制内的藝術家之路，就被默認了？”
“那可不？這其中的套路，沒人跟他們講清楚，是不可能懂的。但是，太誇張的不行……”
很明顯，明目張膽地玩女子搖滾，肯定超出了梅家人可以接受的極限。
說白了，就是利用信息差，讓家長們産生誤解，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待木已成舟，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
正事說完了，金尚感覺也沒什麽可聊的，想要就此讓梅逢春離開，自己好一個人舒舒服服過個周末，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這段時間，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着實有點忙，很久都沒有什麽也不幹，悠閑地享受生活的美好時光了。
可惜，梅逢春就不是那麽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或者說，就算知道金尚的想法，自己不想走，也懶得遷就其想法。
“阿尚，如今出息了啊，不僅創業開公司，還有閑工夫玩音樂，寫辭賦，聽姑父說，你還交了個比我還大的女朋友，啧啧……”
玩味地打量了金尚一番，後露出一副完全看不出來的态度，揶揄着說道，
“以前可沒見你有這本事，這變化也太大了。快告訴姐姐，其中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旺盛的好奇心和以前幾乎如出一轍，在外人面前，還是很矜持地維持着形象，對待金尚就太放肆了，将女孩子該有的舉止全都抛在腦後了。
“小表姐，這些事，屬于個人隐私，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果然，長大了就是不一樣，都知道什麽個人，什麽隐私了。以前可不這樣，渾身上下……哪塊肉我沒見過？”
“小時候的事，能一樣？”
略微頭疼的金尚按了按太陽穴，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還有什麽事嗎？要不，撐着還不是太熱，趕緊回去吧！”
“诶！你不留我吃飯嗎？久别重逢，就沒一點叙舊的想法？”
兩人之間，除了有讓金尚感到尴尬的往事，哪有舊可叙？
相處了這麽一會，金尚就可以确認，梅逢春還是那個内心深處藏着讓人頭疼想法的小表姐，真要放松警惕，一定會惹出什麽麻煩事來。
“廚藝一般，就不獻醜了。”
“這有什麽問題？你不會，我來！”
“我怕你又把我家廚房給燒了。”
“小表弟就是會說笑，正常人哪裏會做這種事？”
似乎将過去的黑曆史完全抛在腦後了，梅逢春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想法。
睜着眼睛說了幾句瞎話，梅逢春大大咧咧地繼續自說自話：
“聽姑父說起自己的兒子變成了天才，我還在懷疑他是不是有了私生子，就你當初那個木讷、别扭還有點孤僻的小屁孩，哪有一點天才的模樣。雖說士别三日當刮目相待，可你這……我把眼珠子都摳了，也沒看出啥來！你這不是藏得深，是被老怪物給奪舍了吧？”
“奪舍……你是不是看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小說？已經是個大人了，得有點常識，别被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給誤導了。”
“我就是覺得奇怪嘛！”
說起這些，梅逢春似乎格外感興趣，止不住催促道，
“你當場給我作詩一首，我就信了。”
你信不信，跟我有什麽關系？
金尚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天然純粹且沒有瑕疵，并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也不是矯揉造作一番就可以作出來的！”
“嗯？”
梅逢春一愣，旋即笑了起來，
“這麽一說，我倒是有點相信你是有點真本事了。明明是在自謙，聽着卻像是在自吹自擂，吹牛吹得這麽清新脫俗，裝比還能裝到點子上，肚子裏沒貨的家夥，幹不出來。”
聽了梅逢春的話，金尚也是琢磨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有些在自己看來很自然的俚語，這個世界的人還是第一次聽說。比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具詩，前世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基本都知道。
但在這個半途脫了軌的世界，陸遊這個人都不知道還存不存在，自然也沒有在完全迥異的環境中寫下如此文章佳句。
以往的金尚，很注意這一點，極少利用兩宋元明清的詩詞雜劇小說中的典故。
今天在家裏，稍微放松了點，再加上梅逢春咄咄逼人的态度，讓金尚有點失了平常心，一下子就露了陷。
不過，還好，不經意的話，反而了打消了梅逢春心中的疑慮。
一鬥詩百篇的那是李白，喝醉了酒還能佳作不斷，是“詩仙”才有的本事，一般人哪有那麽厲害？
一輩子能有幾次靈感爆棚，做出流傳後世的作品，已經很幸運了。
“明明是稱贊的話，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你就安心地受着吧，小表弟！”
梅逢春十分坦然地回應着，
“接下來，你有什麽事？”
“平時一個人在家，什麽也不做，悠閑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練一練樂器……”
“不出去和朋友一起玩？”
“女朋友有事，普通朋友幾乎沒有，一個人的話，還是在家裏靜靜待着比較自在。”
“能夠忍受寂寞，還沒有抑郁的，都是心智堅毅的人。”
梅逢春有點贊同金尚的态度，讓金尚也有點奇怪。
“表姐也沒朋友嗎？看你不像是那種人啊！”
“有是有，很少！交心其實蠻難的，人脈經營很費時間，也很傷神，有一兩個真心朋友，偶爾說一說心裏話，就夠了。再多，就不是出于社交需要，而是利益交換的需要，已經不純粹了。”
“這樣啊！”
金尚表示理解地附和着。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這個世界的智慧生物，生活的環境是有階層的。
越是往下的人們，越需要認識更多的人，互相抱團取暖，解決生活中的一大堆問題。可是，他們的有效社交其實少得可憐，大部分所謂的熟人圈子，不僅沒多少好處，還會帶來麻煩。
越往上的人，能夠接觸到的人越可靠，但是，他們隻需要和有數的幾個人打交道，基本就能過得很自在了，對所謂的應酬和社交反而需求不大。
越需要，越難得；不在意，反而唾手可得。
如梅逢春和金尚這樣的家庭，屬于比上不足，比下綽綽有餘的類型，隻要沒有太大的野心，躺平後就可以優哉遊哉地過得很潇灑了。
“以前我就覺得阿尚有些古怪，雖然經常裝作深沉成熟的樣子，其實也蠻天真的。長大了，身上的違和感，也少了很多，像是我們這種……稍微有點餘裕的家庭的孩子了。”
“是嘛！”
金尚了然地聳聳肩。
前世的棱角慢慢被抹平，逐漸變成了适應今世的模樣。小時候的家庭變故，多多少少也給金尚帶來了影響。
換了個常住地，都有入鄉随俗的說法，更何況是換個時間線，在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多多少少有點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見金尚似乎不願意談論自己以及家庭太深入的樣子，梅逢春也沒有不識趣地繼續追問，而是說回到兩人有可能會合作的《明月幾時有》這首歌上來。
“你要是有專精音樂的想法，其實還來得及。就知識儲備來說，已經比業餘愛好者強很多，一些混得不如意的專業人士都不見得比你強。隻是，想要吃這碗飯，還得補一補基礎……”
“我知道！隻是，精力不足，時間有限，沒法兼顧太多。”
“明明很有天賦，對音樂表達的情緒很敏銳，音感也很準，要是有專業知識助推，未來不可限量。”
“這個世界，不缺小有成就的音樂家，但是，很有可能缺一個能改變世界的企業家。”
“也隻有你這種富裕的人，才有資格随意揮霍天賦吧！算了，不說這些了，一想到你這種半吊子都有能耐寫出這種作品，我就感到有點不服氣，真想将你的腦袋掀開，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好寶貝在幫你……”
“這種可怕的話，還是少說吧，又讓我想起了當年被支配的恐怖。”
别看這個女孩似乎不太壯實，力氣大得驚人，金尚當年爲了反抗，着實辛苦鍛煉了一番，結果，還是輕而易舉就被壓制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别看梅逢春現在似乎很好說話的樣子，金尚也不敢保證，她那小小的塊頭裏，就沒有藏着暴龍。
兩人還算和睦地聊了一會，金尚到底沒有讓梅逢春下廚，讓客人親自動手做飯吃，到底還是不太好，于是打電話到附近的餐廳點了外送。
很快，幾個熱氣騰騰的硬菜就端上了桌。
兩人到底長大了，雖然談話有些不太契合的樣子，還是能勉強保持和睦的。
吃飽喝足後，将梅逢春送走的金尚，美美地睡了個午覺，又悠閑地看了會書後，接到了閻謹領隊從數千裏外打來的電話報喜，球隊在客場再次收獲了一場勝利，離升級區的分差進一步縮小，看似有些遙不可及的目标，稍微露出了一點曙光。
……
另一邊，和金尚分别後的梅逢春，剛走回到學校宿舍，就接到了來自家裏的電話。
“是大伯啊，您那麽忙，還特地找我，有什麽事？”
“姑父沒在家，就和小表弟聊了聊……”
“沒有吵架，你們要相信我。以前揍他，不是看他那眼高于頂，用鼻孔看人的表情很不爽麽？也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接受我正義的鐵拳的……”
“要問過得好不好，我也看不出什麽不妥，小表弟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也不是念不念舊情的問題！我感覺，就是釋然了，放下的感覺。姑媽那邊，不要憂慮太多，但也不要期待太多。”
“對對對，就是您說的那個樣子。都過去了那麽多年，男子漢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有什麽翻不過去的檻。就是，曾經的舊事可以揭過，想要重新建立新的感情與羁絆，并不容易。阿尚……骨子裏是個很驕傲的人，對咱家，是真的沒什麽所求的……”
“小表弟的心性和才華，還是很不錯的，人也挺實在，日常談話，也是妙語連珠。‘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這是他不經意中的話，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我。”
……
斷斷續續說了好久，才挂斷電話的梅逢春，略有些頭疼地往床上一趟，想了想之後，又給金尚打了個電話。
“喂，小表弟，這次接電話挺快……”
“沒有額外的條件，你就别瞎猜了，我就想告訴你，如果我要是出道的話，準備用‘梅疏影’當藝名。還有，女子搖滾的事，你要是有好歌不給我，我就跟我爸和姑父說，是你慫恿我的，就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