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2.35 第十侍者：花海
“上來吧。”
曼德拉想着，薩菲就向他伸出了手。
這場景，宛如從天際伸出了一隻天使的手。向他抛去救贖的橄榄枝。讓他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而蓋娅一眨眼的時間就已經站在上面了，表面上不動聲色，内心暗道：好玩好玩，真好玩。
她還是第一次坐這小和尚的雲闆。
隻是懸空飛來的鴿子又飛下來啄她了。
“第八侍者，榮軒又做了新品要給你嘗嘗，我讓人放門口了，快回來快回來。”
“第九侍者雨澤又沒錢了，他還在拍賣書的現場，我讓人給他送錢去了，快回來快回來。”
……
蓋娅差點想掐着這個鴿子的脖子扔下去。
雖然是彙報公事，但每句不離‘快回來’，她才出去了一天哇。
這個鴿子嘴都差點把她的鬥笠給啄秃了。
“這位施主和小動物的關系真好呢。”
子槃見狀感慨地道。
蓋娅聽着子槃的話，鬥笠又被狠狠地啄了一下，啊，是關系好。關系好到她想把它拿去炖了。
雲闆離地面不是很遠，維爾遜稍微一躍便上去了。不過，對曼德拉和薩菲爾這樣身材沒那麽高的孩子而言，可能還有點困難。
“把手給我。”見曼德拉遲遲沒有反應，薩菲爾又繼續說道，“别害怕。”
曼德拉嘴角抽搐，内心吐槽，他隻是不想坐而已，這種東西他坐的次數多了去了，該感到害怕的是第一次坐的你吧薩菲爾。
本來想要一把打掉薩菲爾的手，但是曼德拉伸出手的刹那，薩菲爾一把把他撈了起來。
居然還是有點力氣的。
見人齊了，子槃開始催動雲闆。
雲闆随風波動，隻見開始離地面逐漸略有距離，越來越遠，而一行人越來越近。不經意間就已經來到了高處，下方是重重疊疊的群山綠樹、川流湖泊。
從這個角度看去，所有的山川河流的走勢确實像是從天堂城而來，奔流向遠處的大海。
雲闆的速度差不多比人間普通馬車稍快了一點，不過由于是在天上飛的，沒有像地上跑那樣有阻礙，所以肯定是比在地上的腳程快上許多。
四周景色往後奔去，但是雲闆之上去如履平地，隻是些許微風拂過。
子槃坐在最前方，目光平和地眺望。
而薩菲爾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些美景，贊歎一聲“好美。”高空之上，沒有絲毫的畏懼。
天空潔淨，片片白雲輕輕飄着，這雲朵的形狀變化莫測，時而像是一隻軟趴趴的小狗熊，像是一隻啄稻的飛鳥，時而像是那地上潺潺流動的小溪。
蓋娅自然也感到無比惬意。
維爾遜雖說表面淡然，但是内心的疑慮并沒有因此減少多少。
“感覺你好厲害。”薩菲爾誇贊道。
“過獎了。”子槃略顯羞澀地回答，雖然很多人這麽誇他，但是被當面贊許，還是令他有點害羞以及些許的喜悅的。
“感覺你也是個很厲害的人。”子槃順勢說出了内心的想法，雖然現在看起來薩菲爾這樣的手無縛雞之力，但子槃能隐隐約約感覺到，薩菲爾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是仍人宰割的小綿羊。
或許，這就是佛教裏所說的擁有慧根吧。如果薩菲爾遁入佛門，可能會比自己的修爲更高深。最起碼，薩菲爾是連子槃最引以爲傲的法器都無法識别出真身的人。
兩種力量，交織在這樣看似孱弱的身體之中。
而且，子槃他們修行，還十分地看重氣。所謂氣，指的是一個人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可以從神态、外貌以及言行舉止可以看得出來。越是得大道的人，他們散發出來的氣，以及那種心境，是最爲存粹的。
根據禅杖的提示，薩菲爾和曼德拉身上兩種氣混合。
存粹的善，與，存粹的惡。
“太神奇了。”子槃說着說着便感慨，“這世界上，真的有人，體内至善至惡的兩種氣，交織在一起。”
氣？
薩菲爾不解地看着子槃。
可能僧人說的話，就是與衆不同吧。
子槃見薩菲爾看過來，按耐不住内心的想法，“爲何你的言行舉止如此的純真善良，但是靈魂卻藏有極緻的惡呢。”
“而那邊的那位。”子槃隻是留了個後腦勺，并沒有去正眼看曼德拉，但是其他人心知肚明，子槃指的是誰，“面相純惡，靈魂中卻藏有緻純的善。”
“面相？”薩菲爾笑了笑，“光看面相真的能看出一個人的好與壞嗎。”
“貧僧不是指這個意思。”子槃忙解釋道，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釋這些玄學的東西。
都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靠悟性領會的東西。
“好與壞，善與惡，啊。”
薩菲爾倒是不在意子槃說自己什麽什麽，他也聽的不太明白。但是聽了子槃的話，薩菲爾開始思索，“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什麽是好的，又什麽是壞的呢？”
子槃搖搖頭，“子槃也不知。這些問題，子槃也想在修行中尋找出答案。”
如果連這些問題都想不明白。薩菲爾想，自己可能就無法真正地實現自己的夢想。善與惡之中的标尺，兩者之間的界限在哪。想着想着不禁呢喃，“如果不知道善惡的區别在哪，如何能做到懲惡揚善、斬妖除魔呢。”
“阿彌陀佛，所以我并不會輕易殺生。如果危害蒼生，那便是惡。”子槃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蓋娅聽到子槃說這話的時候，依舊不理解。那既然危害蒼生是惡，爲什麽還呆在獵人聯盟，去爲王城助纣爲虐呢。
子槃口中所說的不得已，又是什麽。
那會不會是多數人爲王城效忠的原由……
【科爾尼小鎮】
忒提絲在煙波浩渺中，向無名走去。
無名見那身穿碎花小短裙的女孩走向自己。
一把拉住了她柔軟小巧的手掌。
兩人的五指交錯，緊握在了一起。
忒提絲被牽着往前跑。耳邊是海浪遠離的聲音，清晰的是兩人個的呼吸與踏在密林的清脆的腳步聲。
忒提絲心跳聲如雷在胸腔内跳動。
兩人奔跑着，仿佛要逃離這世俗的一切，不顧一切地自由着。
剛下從山崖寺廟下來，打點準備着所有有關嫁娶儀式事物的托蘭，隻聽見仆衛匆匆趕來，面色驚慌，“首席執掌者大人！不好了！”
托蘭神情一頓，“什麽事情。”
“新娘似乎逃跑了！剛有村民看到她和一位男子離開了村子！”
一聽，托蘭一改往日溫馴的神情，眼中含有陰霾，“應該跑不遠。一定要把人抓回來，等把人抓回來，就不等明天了，直接帶過來！”
“明白！已經叫人去追了！”
托蘭擡頭看略微暗下來的天空，以及遠處肉眼可見的騷動，在涼風中些微歎了口氣。
暮色的林中，兩人在竭力地奔跑，小鎮的黃昏，仿佛是一個遙遠、朦胧的地方，落日親吻着山林。
他們躲在岩石下，疲倦地躲着追兵。
“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忒提絲臉上豆大的汗，一滴一滴地滑落，但是她仍然是笑着的。她覺得很痛快。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她心理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跑了，那族人、那她的阿姆，都是住在海邊的，這些人該是怎麽辦呢。
無名也因奔跑出了些許的汗，又由于是男生，體力比較好，看起來沒有忒提絲那麽的累，說出的話卻不是很動聽，十分直截了當。
“你回去扔進大海裏喂魚麽。”
忒提絲發現無名一點都不是木頭，隻是不愛說話。不說話的時候跟個憨厚老實的小木頭一樣，但是一旦開口說話，就有點膈應人。
對于無名的這句話，忒提絲找不到其他什麽話好怼回去。
無名握着她的手一直沒有放開，等追兵似乎遠離了，又拉着她走着。但是這次走的不是很快，似乎是知道她跑累了，照顧着她。
忒提絲看着無名的背影，在這黃昏的山林中。可能現在想有點不合時宜，但是她覺得他好帥啊，哈哈。
“無名，我們即便現在跑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對吧。”
忒提絲十分煞風景的開口，但是這是她的心裏話，“我很高興，你給了我勇氣，去邁出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這一步，做出這樣破格的事情。”
“但是……”
忒提絲話還沒說話，就撞上了無名的背，被迫中斷了碎碎念。
無名将她的手松開，側過身。
黃昏下，一片搖曳的花海，花色五彩斑斓地沾着夕陽的餘晖，千姿百态，不留餘力地展現在了忒提絲的面前。
芬芳的花香就撲鼻而來，瞬間擊碎了忒提絲内心的所有防禦。
忒提絲的眼眶，泛起了淚花。
無名溫柔地開着她，“很好看對吧。”
溫柔到忒提絲想溺死在這片溫柔的汪洋之中。
忒提絲含着淚花，像往昔一樣俏皮地笑了，柔軟的花瓣随着清風，漫天散落。
“啊，特别好看，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忒提絲細嗅着不知名的花朵，在花海與花瓣中，穿着碎花裙子，活潑地轉了一圈，以爲無名一如往昔地不會答她。
但是今天無名說的話，比以往的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無意中看到的，想有機會帶你來看看。”
忒提絲捧着散落在花中的花瓣，對着無名微笑着。
此時卻，聽到了不遠處的聲音，以及，看到了無名背後那幾近滿山的火把。
她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然後将懷中的花瓣灑向了無名。
兩人在飄零的花瓣與落日的餘晖中，隔空相望。
忒提絲向無名走來，卻是擦身而過。
“謝謝你。”
擦肩而過的瞬間，忒提絲輕聲對無名說，而後又若無其事地向遠處高喊，“哎——我來了，隻是不小心貪玩而已，讓大家擔心了！！”
無名就這樣兀自地站在花海中央，花瓣漫天的揮舞着，又旋繞在空中被狂風蹂躏着，落下來似碎了一地。
聽着那熟悉的人聲，逐漸遠去。
他好像，又要失去她了。
又？
無名摸着心髒的部位，那裏隐隐作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