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330. 觀星術師
“曾經,我用槍打穿了一個人的頭,從側邊。”
“不可思議的是,那人并沒有死,我很确認那人的腦子已經完全稀爛。”
“但是他并沒有死,站立着,直到七八秒鍾之後才倒下。”
“我想,我發現了真理。”
“人的意識,是和肉體剝離開來的。”
“我看了一些學術研究,靈魂,記憶,都是神經突觸裏的化學物質,構成這些的是叫做腦肽的微小蛋白。”
“所有一切,都決定于腦肽氨基酸的種類,數量,序列還有空間結構的不同。”
“我總是覺得不對勁,反正總有哪裏不對。”
“可所有的資料又是那樣的真實,從訓練過的蜜蜂顱内提取記憶蛋白,将其移植到沒有經過訓練的蜜蜂腦内,然後這些蜜蜂就像已經受到過訓練一樣,每天都能飛到指定的蜂巢内就餐。”
“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于是我不斷的殺人,精确,高效,我隻是想确認那種表情,在大腦完全毀滅後,在有限的時間内,肉體自然做出的反應。”
“但我很長時間都沒遇到過,在大腦被擊穿後,還能活七八秒那麽久的人,這一定是我的問題。”
“必須要在沒有任何多餘步驟的情況下,瞬間将大腦毀滅,我不斷繼續,不斷精進,技術越來越精湛,最開始是兩秒,五秒,甚至是十秒。”
“終于,我抵達了終極。”
“如果說我現在殺掉你旁邊的這位助手,她的腦子完全失效。”
“但她還能夠存活三十三秒。”
砰……
盛着咖啡杯的鐵盤因爲手部脫力,哐當掉在地上持續搖曳發出金石交接的铿锵聲響。
二十二毀滅區。
内海。
狂風壓境,掀起漆黑如死水的浪濤兇猛拍在礁石上自我粉碎,連綿不絕。
随着兩道幽綠色的遊蛇閃電,宛如末日霹靂點亮海岸巨大礁岩上聳立的燈塔,腐蝕的酸雨發出支離破碎的狂響。
透過那斑駁的燈塔窗戶,映照出半張人臉,往後梳的短發鋼針般立着,散出狼狽的幾縷飄在額前,毫不起眼的面容,平庸得甚至到了一種恐怖的地步,即使那漆黑的眼眸看着眼前的人,也隻是感覺,在看着其它什麽地方。
浪濤聲不斷,燈塔上層的會客室内。
“抱歉……”
女助手惶恐收拾着地上的狼藉,說會立馬重新準備,再也受不了房間内的壓抑,即使杯子的碎玻璃片刮到了手滲出鮮血也毫不在意,迅速整理完後端起盤子離開了房間。
隻留下了長途跋涉後至此的客人,以及這燈塔的主人。
這十五世紀就已經鑄造的燈塔,如今已經頑固的存續了五六百年,房間内的石壁和陳設都極其古樸,牆上甚至還有着搭載火把的鏽鐵底座,不過早已失去作用,鐵栅格鈉燈釋放着微弱幽冥的光線,爲這裏提供照明。
鏈鋸聽聞這裏有着一個觀星術師,洞曉宇宙奧妙,得悉過去,現在,未來,擁有着很大一部分的,所謂原初真頁的東西。
“三十三秒。”
“這真是神奇。”
“似乎所有事物都逃不過這個數字。”
“的确有什麽不對勁,我很好奇,在大腦完全毀滅之後,長達那麽久,甚至超過半分鍾的時間,究竟……”
“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狀态?”
羅德平靜的問着,并不畏懼這個末世主宰一樣的人物,橫跨多個毀滅區的大型暴力集團,救世軍的最高領袖。
“看來傳言畢竟是傳言。”
“你并不是神。”
“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在我抵達這個極值之後,我終于發現了問題所在。”
“腦肽,氨基酸,的确是記憶的載體。”
“像是電子數據,二進制代碼符号的東西。”
“總得有……”
鏈鋸有些詞窮,霎時有些卡殼,在腦海中搜索不到合适的詞彙。
羅德替他補充着。
“用來認知,解碼這些數據的東西。”
“那才是人的本質。”
“你是這個意思對麽。”
羅德平靜說着。
他的提醒,讓鏈鋸的思緒再度開始清晰起來,或許是和深淵聯系得過于緊密,已經快要觸底,有什麽偉力,在阻止他沖破3的桎梏。
“沒錯,伱說的沒錯,觀星術師。”
“那種理論,根本無法說服人,這種超越一切,在嬰兒階段……不,甚至是胚胎,或者是更早,遠在那之前,什麽東西就被注入了腦中。”
“那是一種絕妙的,超越時間、空間的形式,不能用,因果,屬性,存在,不存在之類的範疇進行思考的東西。”
“就好像是無……無隻是相對有而言才能被稱作無。”
“沒有什麽是真正虛無的,這種意識,這種精神,無處不在。”
驟然,鏈鋸呼吸略微急促,有些發狂,随着一道驚雷乍現,能看到透過白色平庸襯衫下,那些被異象反噬的痕迹,鐵片,荊棘,血鱗,都在蔓延增生着。
“就像是宇宙意識。”
“我們都是從深淵中被剝離出來的部分。”
“而我們,總歸要回到它。”
“這就是潛淵症。”
鏈鋸如是說着,像是酗酒過度似的,他的手嚴重不穩,拿過什麽東西手都在抖,極爲勉強的接過女助手重新遞來的咖啡。
在如今這世道,咖啡豆的稀有程度,甚至超過了水果罐頭,興許是久違的咖啡因注入,讓他極爲病态的長長吐出一口氣,望着窗外洶湧内海的波濤,以及閃電,有些偏執的驚恐,還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秘亢奮。
如同撕去傷口上的結痂。
“你還沒說到重點。”
“這些東西,都是從那些亡者的面孔上反應出來的。”
“請務必告訴我,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神态?”
羅德追問着。
鏈鋸如同驚弓之鳥般,身子縮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後怕。
“我殺了他們。”
“他們的的确确的死了。”
“腦肽,氨基酸,什麽的,都不複存在了。”
“深淵。”
“我把他叫做深淵,三十三秒内,深淵就會浮上來,從黑暗中,從無中,從混沌中。”
“凝視着我。”
“我隻有不斷的去追尋。”
“不斷的……”
“不斷的……”
似乎是身處凜冬一樣,瑟瑟發抖的鏈鋸從沙發上取過毛毯蓋在身上,他周圍的溫度似乎和羅德不同,吐氣都是白色的熱霧。
“那麽你抵達了麽?”
羅德如是問道。
“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