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裏的丫環婆子看見香冷主仆一行,一個個連忙福身到:“大小姐好!”“大小姐好!”“嗯,都起來吧。”香冷應到。
走到屋前,門口候着的媳婦亦笑着将垂挂的碧紗羅撩起,等香冷她們進屋後複又放下。屋内的擺設倒也簡潔,隻是處處透着一種低調的奢華。屋子中間烏木做成的圓桌上放着一副玄鐵打磨成的棋盤,墨玉和漢白玉分别做成了棋子;靠窗的琴桌上放着一把“雨打芭蕉”,是當朝排名第五的古琴;博古架在右邊,上面擺滿了各種造型的琉璃制品。
香冷知道,在當時,琉璃可是海外傳過來的稀罕物;即便皇室子弟,都以擁有一個小挂件爲榮。而顧府之所以能有這麽多,僅僅是主母屋中的琉璃數量,就足以與國庫所媲美。這是因爲,顧府最大的生意,是和海外進行珠寶玉器的交換。
顧之仕堅持每兩年親自出海一次,甚至有時每年都出海一次,每次曆時四五個月;用梁國的絲綢、瓷器等,去海外換回珠寶、玉器等等。雖說海上風險大,但是利潤也是大得讓人咂舌。這琉璃,當初就是顧之仕第一個從海外帶回來的。
一座八面漆器屏風,将屋子一格爲二。漆器爲平遙推光漆器,工藝程序繁瑣複雜。先用煉制過的大漆髹(讀音爲xiū)飾木器屏風,經過漆後細磨,磨後再漆,反複數遍,然後用手掌推擦出光澤,再經多種工藝,繪飾出山水花鳥,亭台樓閣或人物故事,爲漆器中之精品。這座屏風繪的是亭台樓閣,香冷層剽竊詩句來贊譽“绮閣雲霞滿,芳林草樹新”。
顧缪茆茆早已從屏風後繞出,身後跟着玉秀、玉芬和李嬷嬷等人。衆人齊聲福到:“大小姐好。”香冷看見了,蹦跳着上前道:“娘,您有沒有想香兒?”顧缪茆茆聽了,啞然失笑到:“這才分開多久,怎麽就要想你了?”香冷聽了,沒的心頭一酸,想到:娘,您不知道前世時,女兒和您可是相隔了好長時間;陰陽兩隔,見不了啊!
香冷覺得自己有種想哭的感覺,可是看着眼前的娘親,在中午小憩後終于氣色有了回複,就忍住心酸的感覺,笑着說道:“娘不好,娘壞;娘沒有想香兒,香兒可是想娘了。”
顧缪茆茆笑得眉眼彎彎,說:“貧嘴,又哄娘開心。”
“才不呢,”香冷不依地說到,“娘,您看,大哥給我帶來了徐錦記的糕點,我馬上想到娘給娘帶來了。娘,您嘗一小口吧。”說完,拉着娘親來到圓桌邊坐下,親手打開了包着糕點的油紙。
隻見油紙裏的糕成六棱形,色棕。這糕,其實就是現代的松糕;在當時的梁國,卻也叫松糕。
松糕是以粳米爲主要原料制成生坯,經蒸制而成的糕類制品。當時的糕點就隻有這一個品種,上到皇室成員,下到貧民百姓,都會蒸制會食用。隻不過作爲顧府的旗下産業,大少爺和徐錦記的大師傅一起花了不少心思,終于決定以糯米、紅糖、肥肉爲原料,配以紅棗、核桃仁、桂花做餡。所以棕色的松糕剛出炊出來時冒着袅袅的熱氣,表面上有紅棗和桂花的點綴,裏有亮晶晶的肥肉和核桃的夾餡,香氣撲鼻。
剛推出時引起了一場轟動,徐錦記門口天天排着長隊還是有絕大多數的人買不到;後來各地的模仿者多了,也就分散了不少的客源。不過,因着徐錦記堅持選用最好的原料,挑剔的吃客倒也還是堅持購買徐錦記的松糕的。
作爲現代餐飲王國的少掌門,顧香冷曾感慨于當時吃食品種的貧乏;特别是糕點,隻有松糕這一種,你叫香冷這個現代吃貨情何以堪哪?
不過在當時,顧香冷覺得有父母雙親的疼愛,有同胞手足的關系,有閨中密友的友愛,還有帥氣丈夫的喜愛,也就樂得做個甩手掌櫃,不再糾結于這些事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敵人很強大,那自己就隻有變得更強大。而顧府除了珠寶玉器,其他如茶樓、綢莊等生意都是順帶着做的。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珠寶玉器是主打是拳頭産品;别的是附庸是短闆。所以顧香冷決心從松糕入手,先将顧府的生意滲透到各個領域;等暗中能掌控到梁國的經濟命脈後,顧府也就在将來的奪位之争中多了一份談判的資本。
香冷拿起一塊松糕送到顧缪茆茆的嘴邊,顧缪茆茆就着香冷的手咬了一小口。“娘,好吃嗎?”“嗯,好吃。”顧缪茆茆回答到。
因顧缪茆茆體弱,香冷也不敢勸娘親多吃;把剩下的松糕吃了,才心滿意足地說到:“和娘一起吃糕,真開心!”
顧缪茆茆嗔怪着看了香冷一眼,李嬷嬷笑着接口到:“大小姐嘴真甜。”
顧香冷笑着說:“李嬷嬷,您也嘗嘗。”說着,又對玉秀、閉月等人說:“你們也一起吃吧。”
“謝謝大小姐。”衆人齊聲說到。
閉月将松糕拿下去分給衆人。
“娘,明天跟祖母請安後,我想到徐錦記去看看。”香冷依偎在娘親的身上說到。
香冷看到娘親的嘴吃驚地張開了,臉上浮起了疑惑的神色。香冷趕忙搶先說到:“娘,以前是香兒不懂事,這回是香兒真的知道自己錯了。祖母剛剛原諒香兒,香兒也不能再讓祖母失望了,香兒也不會做一個不守誠信的人!”
顧缪茆茆輕輕地摟住了香冷的頭,顫聲說到:“好孩子,娘很欣慰。”
香冷也覺得鼻子一酸,但想到娘親身體不好,萬不可惹娘傷心;擡起頭,笑着說:“娘,以後讓您感到欣慰的地方還多着呢。”
顧缪茆茆一個沒忍住,破涕爲笑,輕輕用食指點了一下香冷的額頭:“就你皮!”
香冷看顧缪茆茆不再傷感,就吩咐衆人擺上晚膳。因顧缪茆茆身體不好,顧老夫人又是真心疼愛,所以每逢進餐,是不用去老夫人那兒立規矩的;本來連帶着每天的請安,老夫人也想免了,但顧缪茆茆堅持要請安也就随她去了,隻囑咐衆丫環婆子一定不能讓主母受涼。所以每頓進餐,顧缪茆茆都可在主屋進行,由方姨娘在老夫人那兒侍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