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稻香村内,顧老夫人高興,其他衆位主子自然也跟着高興。
今晚,顧之仕抽空得了個閑,便到稻香村陪着老夫人一起用晚膳;顧缪茆茆和方姨娘自然也是一起跟着到了的。
席間,顧之仕讓方姨娘也坐了下來,自己親自給老夫人布菜;喜得老夫人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舒展了開來,喜不自禁地連連點頭。
看到兩位大boss都是如此開心,顧缪茆茆和方姨娘自然也跟着一起湊趣;直把顧老夫人喜得是放開了胸懷,有兩次都是抑不住地連着笑出了聲的。
一桌人其樂融融地用完了膳,顧之仕更是盡孝盡全套;親自從可人手中接過了茶盞,伺候母親漱好口,這才和顧缪茆茆等人在老夫人的下首坐好。
等大家坐定,顧老夫人看着下首坐着的長子一房,心中頗感寬慰;想了想,又讓可人把顧缪茆茆拿來的抹額再拿出來,給顧之仕看了。
顧之仕接過抹額一看,立即被抹額上的圖案所吸引了。你看,這上面的圖案是由佛手、桃子和石榴組成的;都是尋常之物,但組合在一起卻不覺的突兀。非但讓人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更是憑着直覺就覺得其中含有深奧的寓意。
顧之仕不由地看向老夫人,口中已問道:“母親,這是?”
顧老夫人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這是香兒讓丫環繡的,花樣卻是香兒自己琢磨出來的;叫作‘三多’,寓意爲多福、多壽、多子。”
“三多?”顧之仕聽了,覺得新鮮,口中不由得喃喃地連說了幾遍。
“是。”顧老夫人點點頭;口氣一轉,卻是轉向方姨娘道:“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如若放在尋常人家,鐵定會覺得老夫人的這句話是憑空出現,讓人有措手不及之感;可是放在顧府這樣的大戶,這樣的話卻是出現得再正常不過了
方姨娘聽了,也不詫異,站起身向大家施禮後便回自己院落去了。她心中自是明白,這是老夫人他們有事要相商了,讓自己早些回避而已。
其實,在大戶人家,爲人聰慧機靈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對于有些事情一定要不知道,或者是裝作不知道。隻有這樣,像自己這樣身份的人才能夠做到自保。
這個道理,也不是說從嫁給老爺開始知道的;其實,是從當初服侍夫人的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是明白了的。
所以這麽多年,自己不争不搶,恪守本分,時時處處以夫人爲馬首;也因此這麽多年下來,夫人對自己也是寬容的,包括對自己的峻兒也是寬厚的。
這邊,等方姨娘走了,顧之仕和顧缪茆茆自然是把眼光重又投向了老夫人;可人跪在老夫人的身後,輕輕地幫老夫人捏着肩。
老夫人看着顧之仕問道:“仕兒,你怎麽看小香兒?”
顧缪茆茆聽老夫人這樣一問,心下倒也有了微微的緊張,不由得把臉轉向了顧之仕;臉上的表情昭示着她此刻迫切想聽清丈夫對愛女的評價。
非常奇怪的是,顧缪茆茆從丈夫的臉上看到了遲疑、困惑和難得的一絲凝重。要知道顧之仕從年輕時候即開始經商,人到中年不知道經曆了多少的風風雨雨,凡事已都能做到舉重若輕的;若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凝重,那隻能說明他對此事是多麽的重視了。
果然,等了會兒,顧之仕的臉色越見沉重;顧老夫人也不催促,等着他自己開口。
終于,顧之仕開口說道:“兒子覺得,香兒雖是女兒身,卻勝卻男兒無數。”
顧老夫人聽了,目光先落在了那抹額上,然後才微微颔首:“這多年,顧府能得到如此的繁華;一來是仕兒辛苦操持,二來也是賴了宮中的那位。如今眼看着局勢不明暗波湧動,香兒所提卻是極好;隻是一定要早早行事才好,切不可耽擱了。”
顧之仕聽了,臉色一肅,站起身低頭應道:“孩兒已在謀劃,隻是因擔心母親累着才沒有告知;是孩兒該死,請母親責罰。”
顧老夫人聽了,笑着搖了搖頭說:“你呀,凡事都好,對我也是盡心服侍;隻是在母親面前太過拘謹,且一直如此,哎。”頓了一下卻又說道:“真該好好地向小香兒學習,看看她是怎樣的插科打诨。”
說完,自個兒先笑了;顧之仕和顧缪茆茆自然也跟着笑了。
說起了顧香冷,又說起了今天晚上的白蓮節。聽顧缪茆茆說是顧浩曦陪着香冷一起出去的,顧老夫人和顧之仕也是放心。
顧缪茆茆當然也不會跟他們說起香冷想爲顧浩弢和國公府寇小姐牽線的事;顧缪茆茆隻當是香冷小孩心性鬧着玩的,況且八字還沒一撇呢。
三人感慨一晃眼的功夫,孩子都已經長大了;想想府中的孩子都還沒有議親,又都有些着急。可是,即便是老夫人自己都很清楚,這幾個孫子是一個比一個地喜歡自己拿主意;在議親一事還真不是那麽容易操作的。
放在别家,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鐵的定律;可自己的這幾個孩子,在别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在這親事上,是無論如何都是水潑不進的。你若一定要硬塞一個女孩兒給他,還真是指不定會捅出什麽簍子來;所以,這個念頭是隻能打住的。
不過,顧缪茆茆想到,這三個男孩兒過個幾年再說也無妨,可香兒是女孩兒,可不能耽擱了的。急急地将自己的想法和丈夫、婆母說了;其他二人也是點頭稱是。于是,絮絮叨叨地又排起各府年齡相仿的公子的情況;一時間一會兒提議一會兒否定的,好不熱鬧。
等終于有了幾個初步的人選後,這夜也是深了。顧之仕擔心母親身體,便和顧缪茆茆告退了;顧老夫人自是歇下,心中卻已有了打算。
這邊讨論得熱烈,那邊的泰學書院内,是另一番熱鬧。
顧浩弢和公孫夫子呆在夫子的書房内,不知道在争論着什麽。兩個人都是面紅耳赤,都能看得出頭頸裏暴起的青筋了,一掃平時的斯文形象;更甚至于顧浩弢的一隻衣袖都撸到了小臂上,明顯看得出很激動。
就這樣,兩人對峙了許久,才看見兩人面上的紅色都慢慢地褪下了,臉色也開始轉爲正常。
顧浩弢将已經拉到小臂上的衣服放下,随後雙手抱拳,對着公孫夫子深深一鞠道:“晚輩唐突了,還望夫子海涵。”
公孫夫子此時也已恢複平靜。聽了顧浩弢的話,哈哈地大笑了兩聲:“無需如此無需如此,真真是後生可畏啊。”說完,親手将顧浩弢扶起,并認真地看着顧浩弢說道:“老夫久享盛名,經年下來已是無人會和老夫叫闆,真真寂寞;今日能和小友如此切磋,實在是人生之大幸。小老弟,從此你我結個忘年交,可好?”
顧浩弢聽了,連忙說道:“夫子萬萬不可,折煞晚輩了。”
“哎,”公孫夫子倒是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小老弟萬般皆好,隻是有時過于迂腐而已。你我以文會友,此事就這麽說定了。”說完,又笑着調侃了一句:“今晚是白蓮節,才子佳人的鵲橋之會,小老弟不會怪老夫把你留在書院吧?”
顧浩弢知曉夫子是玩笑話,卻也仍鬧了個臉紅;他沒有想到看上去一貫嚴謹持重的公孫夫子也會和自己開這樣的玩笑。剛才明明已經褪下的紅色轉眼間又爬上了臉頰,略顯尴尬地說道:“夫子說笑了,浩弢未求取功名之前,一切都不作他想。”
“嗯,好志氣,男兒理當揚名立世。”公孫夫子聽了,贊賞地點了點頭;稍傾,又說道:“過幾日是學院的詩詞考校,小老弟與老夫一同做考官如何?”
顧浩弢聞言,重又拱手作揖,然後才開口說道:“承蒙夫子厚愛,浩弢不勝感激。隻是此次小妹也要參加考校,爲求公平,浩弢還是不擔任考官的好。”
公孫夫子聽了,倒是微微詫異;心想:這個顧香冷的愚笨是衆人都看在眼裏的,即便顧浩弢想幫,于她似乎也沒有多少的裨益;反之,顧浩弢若能擔任考官的話,卻是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事哪。因此,便開口勸道:“小老弟,似乎不必如此拘泥?”
顧浩弢卻不爲所動,堅持道:“浩弢知道機會難得,隻是如此一來,對小妹來說即便通過考校也是不公。”言下之意是擔心顧香冷即便通過考校,也會被有心人說是靠着二哥的關系才通過的。
“如此便罷了。”公孫夫子聽顧浩弢這樣一說,并不相信顧香冷能通過考校,但也不再勉強;兩人繼續就詩詞曲賦進行探讨,仍是好不熱鬧。
在某一處廳内,四皇子百裏承遠在聽着手下人的回禀。
自上次母後開口相詢黃金羽的情況後,自己也是打起了精神,每個環節都是親自過問把關,确是在短短的時日中有了一定的進展;隻是,自己是不滿意的,總覺得進展太過緩慢。
此時趁着白蓮節,京城内是一片歡騰,盯着自己的眼睛也可能會顧不過來,趕緊秘密地來到此處,也好和衆人議一議接下來的布置。四皇子心想:此時的老三,說不定也會有什麽動作吧。
四皇子猜是猜着了三皇子今晚有動作,可他不知道三皇子今晚最大的動作就是在白蓮節上。
此時,顧香冷一行人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了前面搭着一個半人高的台;台上之物用布蓋住了看不出到底是何物,可衆人都是心知肚明那是一盞白蓮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