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先生來到後院屋子的時候,佟掌櫃已是吃好了。
見着鄭先生進來,眉宇間竟然有掩不住的喜色;看得鄭先生倒是一愣,不知大殿下爲何會如此高興?
佟掌櫃便示意丫環退下,然後也沒有将喜色斂去,隻是示意鄭先生可以回禀事務了;書僮正站在書桌邊磨着墨,認真而專注,也沒有多朝這兒看的。
鄭先生便一五一十地将剛才在廚房間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佟掌櫃,也是據實回禀,沒有添油加醋;隻是末了,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評價:“掌櫃,眼下看來,大夥的心可是齊的!”
“嗯,有這麽好的效果?”佟掌櫃追問了一句;雖是疑問的語氣,卻有着期盼得到肯定回複的心思在内。
“這是當然,鄭某看每個人都是深受鼓舞;特别是那個何大廚,看得出是最爲觸動的。”鄭先生又頓了一下,才說道,“掌櫃,您能想出那個洋蔥的辦法,鄭某可是佩服得緊。大夥兒被這洋蔥的氣味一刺激,想想可不就是這麽一個理嗎?您看,就是鄭某,此時眼眶也還是紅的呢。”
佟掌櫃剛才倒是在想着今晚的事兒,沒有多過注意鄭先生的情況;此時被他一提醒,也就定睛仔細一看。
嗨,确實是的,眼眶到現在還是紅的;可想而知,當時那批大老爺們,估計是一個個地紅了眼睛,又流着淚的,在聽着鄭先生說話。
想到這兒,佟掌櫃可是止不住地笑了;鄭先生隻覺得大殿下的臉上慢慢地綻開了一絲發自内心的笑容。
雖說笑容的光芒被黑黝的臉色遮掉了絕大部分,可是即便是能讓人看到的這一絲一縷,已經是讓人覺得燦爛無比又高貴無比了。
鄭先生突然想到,如果大殿下恢複了本來的容貌,戴上金冠穿上朝衣的話;那樣的風采,該是如何地舉世無雙呢?
佟掌櫃此時,自是想到了舒心的事兒。
隻因那用上洋蔥的計謀,是顧浩曦拿過來的錦囊妙計中的一計而已。
顧浩曦當時是神秘地說了,這山人自有妙計,皆在錦囊中;然後便樂呵呵地将一疊厚厚的紙張給了自己。
自己當時看了,是有着深深的觸動的;不僅因着這些計謀的讨巧,更因着想出這些計謀的都是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當然,顧大公子是絕對不肯親口告訴自己,這些計謀是顧府的大小姐想出來的;倒也不是故意隐瞞自己,隻是他這個人好臉面而已。
自己也隻是憑借整件事情前後的推測;憑借讓顧大公子細細解釋計謀時,顧公子那含糊的推辭才推測出來的。
然後,自己是細細看了顧大小姐對酒樓一事的整個分析,包括會出現什麽樣的情況,應該用到什麽樣的辦法,等等。
然後,就是自己的依計行事;照着顧大小姐所言,果然是分毫不差。整個酒樓開張,顯得忙而不亂,井然有序,實在是出乎了自己的預料。
再然後,就是自己的真心佩服;覺得自己在白蓮節上看到的這位顧小姐,該是位怎樣的奇女子;才能将所有瑣瑣碎碎的小事全部考慮進去,然後才是一個全盤兼顧的。
這用洋蔥的事也是顧大小姐的計策之一。
顧小姐預測了衆夥計可能會引起的情緒的低落,然後讓佟掌櫃用洋蔥的氣味來刺激大家;并在紙條的最後還特意添上了一句:不要心疼、不必手軟,隻有讓大家都親身感受了,才能明白所有事情都要慢慢來的道理。
雖說這話讀着不太順暢,可是自己連蒙帶猜也是知道了個大概的意思;當時心中就暗笑,這個顧大小姐也真是個趣人,怎麽會想出這樣的措辭的。
不過,措辭是一回事,這主意又是另外一回事;眼下聽鄭先生的回複,倒是真的能取得一定的效果的,至少目前是激起了大夥兒的志氣。
想到這兒,佟掌櫃的笑容是更甚了。
其實,佟掌櫃絕對想不到的是;這洋蔥的事情,可是顧香冷在現代時的親身經曆。
那時,顧香冷還在讀書;現代的父親還沒有包養小三;母親也沒有覺得自己凄苦無依;弟弟還小,一家人是其樂融融。
有一年暑假,香冷和同學一起去西安遊玩;在那條有名的民俗一條街上,找到了口碑網介紹的那家有名的吃湯包的店鋪。
那店鋪的門面不大,窄窄的;布置極爲簡單,明顯就是私人開的,快餐店的風格,底樓放着七八張長長的桌子并一些圓圓的椅子。
顧香冷和同學在門口一看,底樓已全部坐滿了;好在有那服務員,說着不太标準的普通話告訴她們,樓上還有座位。
于是,香冷和同學一起往樓上而去,然後就發生了令人終生難忘的一幕。
樓上和樓下的面積是一樣大小的,确實很空,隻有着靠窗的地方坐着一對情侶;香冷便和同學随意地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了。
點好了湯包後,兩個人便坐等起來;這也是這家店鋪有名的原因之一,所有的湯包都是現點了現做的,雖然等的時間長了點,但是很新鮮。
顧香冷和同學正在說着話,就看到了有兩個服務員端着一盆洋蔥走了過來;然後就在顧香冷她們邊上,幹起了切洋蔥的活。
然後的事,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顧香冷她們也經曆了和今天松鶴樓的廚房人員完全一樣的經曆。
之所以這件事給顧香冷的印象如此之深,那是因爲一開始的時候,自己并無任何的反應;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和同學兩個人沖到了樓下沖到了街上,卻已經是止不住了這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
然後,看到了那一對情侶也下了樓。出乎意料的是,那個男孩子的眼眶是紅紅的,和顧香冷她們一樣,迫不及待地就沖下了樓;那個女孩子卻是過分地氣定神閑,腳步雖然急促,那也隻是擔心男朋友而已,絕對不是自己的眼睛被洋蔥的氣味刺激得不行了的感覺。
顧香冷當下就覺得不解,然後等自己平息下來後,還是忍不住地去問了那個女孩。
“哎,你就不覺得難受嗎?”
“沒有啊。”
“那是怎麽回事呢?我們都覺得眼睛好痛,都痛得流眼淚了;就是你的男朋友也是這樣啊。你怎麽會一點事都沒有呢?”
“我也覺得奇怪啊。剛才男朋友他開始流眼淚的時候,我還奇怪呢;當然,你們兩個一開始就沖下樓去的時候,我也奇怪的,以爲發生了什麽事呢?”
看着女孩那迷茫的樣子,顧香冷她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經過四個人不懈地努力和分析,終于找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那女孩戴着隐形眼鏡,把整個瞳孔的地方都給遮住了;這樣,似乎就是給眼睛戴上了一層保護層,所以并沒有受到洋蔥氣息的襲擊。
這件事,讓顧香冷産生了好多的感悟;當然,其中有幾點是特别印象深刻。
第一就是,凡是親身經曆過的事情,這人所獲得的感受會更深;所以這一次,在給松鶴樓的廚師們鼓勁的時候,顧香冷就用上了洋蔥的這一招。
雖然剛才沒有親自到現場,可是顧香冷相信;這被刺激的止不住地流淚的經曆,一定會讓這些人在經年後都是記憶猶深的。
因爲,自己不僅是在現代時記住了這件事;更是在穿越後記住了這件事;包括在重生後還是記住了這件事。
第二呢,就是事情的發生,往往也會有着出人意料的時候;比如那個女孩,就是沒有受到洋蔥的荼毒。究其原因,竟然是因爲戴着隐形眼鏡。
從這個情況,顧香冷得出的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感慨:當身處不利的環境時,必須盡一切可能從任何蛛絲馬迹中尋找契機;說不定,會找到一線希望。
鄭先生雖然不知道佟掌櫃爲何會露出如此舒心的笑容;但是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殿下如此高興,自己自然也跟着高興。
書僮已經走到了佟掌櫃的身後,站着;佟掌櫃便知道書僮已是磨好了墨。
想想今天還必須做的正事,便開口問道:“鄭先生,這梁國的青樓都有哪些是好的?”
“青樓?”
乍一聽,鄭先生和書僮都是不約而同地一驚;第一反應就是,大殿下怎麽會想到青樓這樣的地方,該不會是?
可是,作爲下人,是不能妄自揣測主子的意圖的;主子問什麽,就把自己了解、掌握到的情況都如實地回禀,不加隐瞞不加修飾,這才是一個好的下人的表現。
鄭先生在心裏細細地将梁國京城的青樓都排了一遍;自然,都是那些有名的。
大殿下對青樓感興趣,那就把那些有着花魁名角的青樓告訴大殿下;如果大殿下要去的話,那保護好大殿下的安危就可以了。
鄭先生排好了,便一一告訴了大殿下;詳詳細細,連哪家青樓有幾個花魁、花魁的各個特點都說了一遍。
能了解得這樣詳細,倒也不是鄭先生好這一口;隻是自己在梁國京城這些時候,周邊的所有情形都是該了解清楚的,然後才好方便大殿下行事不是?
雖然京城中有名的青樓不少,各青樓中的花魁各是不少;但是鄭先生發揮了賬房先生思路極清的特點,每每都是一句話将花魁的特點便介紹清楚,讓旁的人也聽得清楚。
聽了鄭先生的一番介紹,佟掌櫃心中已有了計較;等話音落下,便微笑着問道:“依鄭先生而言,該去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