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三人各自心思還在不同,門卻是開了;望去,門口站着的赫然就是歐陽亮、歐陽曉婷和過姨娘三個人。
此時歐陽亮那平素裏一直一本正經的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歐陽曉婷輕輕挽着過姨娘的臂膀,母女倆正笑嘻嘻地看着屋内。
歐陽亮壓根沒有想到會在這兒看到趙麗婕,臉上是明顯的一愣;不過随後卻是止不住地更加得意,明顯覺得這是屬于意外的驚喜,今兒自己可以一吐這許多年的郁悶之氣了。
趙麗茜哪管這些人的彎彎道道,眼見歐陽亮已經到了門口,便緊着迎了上去:“老爺,快請進!”
“嗯。”歐陽亮自認很威嚴地進了屋,然後隻當沒有看到趙麗婕,目不斜視地走到桌邊坐下了。
趙麗茜見歐陽亮進了屋,自然地就尾随着跟了過來,想站在一旁伺候着;誰料,被緊跟着進屋的過姨娘輕輕一擠,就擠到了一邊。
歐陽盼兮見父親的臉上得色甚重,又見他如此那般對待姨母,心裏便“咯噔”了一下;也不去管自己母親和過姨娘之間的暗鬥,隻靜靜地看着父親不出聲。
歐陽亮坐下後,也不出聲,倒也沒有呵斥長女爲何坐在椅子上不起身相迎;隻是平視着前方,一聲不響。
過氏母女倆對看了一眼,過氏剛想開口,卻聽見趙麗婕帶着笑地說道:“民婦趙麗婕見過歐陽老爺。”
既然現在矮人一頭,那便不得不低頭;不過,隻要自家老爺能夠官複原職的話,到時這些小人還不仍是腆着臉地貼上來?
“民婦?”
歐陽亮見趙麗婕這個大姨子主動行禮,言語間還承認了是民婦,心情自然更是愉悅:“無妨,大家是親戚,不用如此客套。”
趙麗婕便笑笑:“謝過歐陽老爺。”
可是這一聲民婦,無異于在趙麗茜和歐陽盼兮的心裏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歐陽盼兮猛地就扭頭看向了姨母,心裏是震驚不已;她一邊在心底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聽錯了,可同時,卻有一個不好的猜測在慢慢形成。
趙麗茜卻是慢慢地看向了長姐,她的眼裏滿是疑惑,臉上也寫滿了不敢相信。
趙麗婕自然感受到了兩人的目光,但是卻強堆着笑容,就那樣靜靜地端坐着。
過姨娘在剛才來時的路上已經聽老爺說起了此事,頓時覺得真是大快人心;此時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便搶着說道:“大姨母可真是說笑了,您是從二品府上的官太太,哪裏能自稱民婦呢?”
這個季尚書府,就像是壓在自己頭上的大山;老爺忌憚他們,便害得自己連做正室的可能都沒有。
眼下有這麽好的機會,自己怎麽也得趁機寒碜上幾句。
趙麗茜聽了,卻覺得過姨娘難得有這樣善解人意的時候:“是啊,大姐,您就别開玩笑了。”
趙麗婕仍是保持着合體的微笑,心底卻生平第一次覺得妹妹如此愚笨的。
歐陽曉婷也幸災樂禍地添了把柴:“曉婷今後能喊您一聲‘姨母’嗎?如果能的話,那曉婷可真是高攀了呢。”
歐陽亮看着過氏母女對着趙麗婕譏諷,心中大快,一時忘形竟微微颔起首來。
歐陽盼兮看着眼前的情形,終于是明白過來了;這聲民婦肯定事出有因,雖然不知到底是什麽原因,卻是真實存在了。
可恨父親和過氏母女,才剛逮到這個機會,便特意前來出言相諷;還真真是真小人哪。
不過,自己卻是必須幫姨母的;爲的是要在過氏母女面前争回一些顔面,同時也是站在自己今後婆家的立場上。
季府是否還是尚書府,此時在歐陽盼兮的心目中倒沒有那麽重要了;隻要能嫁給季哥哥,那自己一直以來的心願便是得償了。
至于這個娘家,如果沒有自己母親的話,自己已經是沒有一絲可留戀的地方了。
想到這兒,歐陽盼兮便開口了。
“姨母,您就讓曉婷喊一聲吧,她可是一直羨慕盼兮的呢。”歐陽盼兮的聲音輕柔婉轉,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好聽,“再怎樣,您和母親都是趙太尉府的嫡女,如果您應了的話,妹妹那該有多高興啊。”
這是明着甩話了;不管尚書府怎樣,前面還有個趙太尉府就是你們母女跨不過的坎。隻要趙太尉府一天不倒,你們母女就隻能低頭做小。
過氏一聽,明顯是愣了;可是自己也知道這個是實情,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不由恨恨地朝盼兮瞪了一眼,随後轉過身去委屈地看着歐陽亮。
歐陽亮剛才還得意萬分,可是此時卻也被盼兮的幾句話給弄得郁悶非常;接到過氏的眼神,他不由得臉一闆,對着歐陽盼兮吼道:“你隻是個姑娘家,做出了那種事,還好意思在這兒說話。”
“老爺!”趙麗茜見歐陽亮發火了,不由得顫聲喊了一句;臉上的神色也是哀哀的,期冀老爺能夠放過盼兮。
“歐陽老爺,民婦此次前來,是想跟老爺求個情;季府想要求娶貴府的嫡長女盼兮小姐,還望老爺成全。”
趙麗婕此時也是出聲。
雖然對這個外甥女的看法還是停留在間接害得老爺被罷黜的程度上;可是此時見她出聲相助,趙麗婕還是有些感動的。
再者,本來這事也是今天一定要辦成的;所以,趁這個由頭就提了出來。
歐陽亮來到此地的初衷,也隻是想挫一挫趙麗茜的優越感罷了,雖然這份優越感其實已經被歲月磨得所剩無幾了。
他當然知道,這門親事是要答應的,歐陽盼兮也隻能嫁給季明毅了;如果回絕了這門親事的話,整個京城都估計是找不到人家會迎娶盼兮的了,昨兒的事情在是鬧得太大了。
自己府上的嫡長女不能出嫁的話,連帶幼妹找不到好婆家倒還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以後這就會變成自己的笑柄。
可是,如果就這樣應了趙麗婕,他的心裏又不爽。
過氏也不爽,見老爺不開口,便說:“季夫人此言差矣。這提親沒有三媒六聘的,難道是看不起我們歐陽府的官職低嗎?”
過氏說話真是尖酸刻薄的,明明是正當理由,卻偏偏要扯上官職這樣刺人心的話題。
好在趙麗婕不惱,或者說至少面上看不出她有惱火的地方;她示意身後的幾個丫環上前,然後對着歐陽亮說:“歐陽老爺,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