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的主子明顯都是沒有患上拖延症的人,動了搬去别院的念頭,這立馬就給搬過去了。
這别院在郊外,自然離考場的距離便有些兒遠了;顧浩弢和陶知演此時才到,時間上當然便晚了些。
顧老夫人是去睡了,臨睡前還特意關照,明兒早上可不許去驚動這一個孫子一個外孫的;讓他們睡到自然醒才是最好的,晨起請安這一套的規矩,不做個一次兩次的根本就沒什麽關系。
大家自然是記下了,忙不疊地應了,心中還在歡欣鼓舞着;其實最盼望的也就是參加考試的孩子們平安歸來,然後睡上一個踏實覺。現在有老夫人的這句話,這覺就睡得更爲踏實了。要知道在考場裏,雖然是帶了薄毯等物去的,可畢竟那不是一個能讓人睡好覺的地方。
此時見顧浩弢和陶知演已經進屋,顧缪茆茆和顧之琛趕緊迎了上去;一人拉住一個,上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隻有顧之仕還端坐着,隻是眼神也是不住地在顧浩弢的身上打轉。
等屋裏的人重又坐下,顧浩弢和陶知演這才簡略說了考試的情形;不約而同的是,兩個人都沒有談及考試的題目,其他人也沒有問及。
這是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雖說第一場考試已經結束,但是内簾官們謄錄試卷的事情才剛剛開始;爲避免太多的節外生枝,所有的考生出了考場是不會提及考試題目以及自己是如何答題的。一定會等到榜單揭曉之後,才會相互間将當初自己的答案進行探讨交流。
這說了幾句之後,顧府的各位家長便催着孩子們去睡了;畢竟明天下午還要再進考場,接下來的兩場考試除了拼平時的學識之外,這體力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面。
顧浩弢看着倒還好,陶知演卻是很疲憊的樣子,确實馬上需要休息調整;幾位主子便一疊聲地讓兩個考生去睡了,然後又叮囑下人一定要讓兩位少爺睡到自然醒,千萬要保證他們的睡眠。
等顧浩弢和陶知演剛走,還沒等顧之琛開口;顧缪茆茆卻又開始吩咐起丫環媳婦,明天早晨要給少爺們準備好哪些吃食的。這段時間調理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把身體給養好了。
這樣忙了好些時候,顧氏夫婦和顧之琛也終于是去歇了;也虧得顧缪茆茆的身子現在調理得比以前好多了,否則拖到這樣晚才睡的話,那第二天指不定就會生病了。
又是一天,八月十一日。
朝廷上,早朝已經在進行了;後宮中,坤甯宮的早起請安也已經是恢複了。
從那晚三皇子逼宮失敗後,百裏皇上便恢複了早朝;而且,便沒有間斷過了。
隻是從現在開始,這早朝的形式畢竟是有了些變化;高高的龍椅旁邊多了一個站着的人,便是當朝的四皇子百裏承遠。
雖然皇上并沒有宣布什麽,可是底下的大臣們到底還是清楚的;這儲君的位置,最後還是給四皇子坐了。
更何況有大臣啓奏的時候,皇上間或也會詢問四皇子的意見,并當着大臣的面給予評價;又風傳明年的殿試将會由四皇子代皇上主持,四皇子這地位,想來也是保全了的吧。
坤甯宮這邊,也是從宮變過後,就恢複了早晨的請安。
要說這坤甯宮中,有多少時間沒有進行過請安了;估計不僅是各宮的妃嫔忘記了,就是皇後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吧。
剛嫁入皇宮的時候,她是極爲重視請安這回事的;後來在太後和玉妃的雙向夾擊下,她也把這請安看成了宣誓自己權力的一個内容。
可是,随着雙方拉鋸戰的不斷膠着,更兼有段時間壓根就看不到皇上的人影;雖說有衛公公在沒人看到的時候會偷偷地替皇上捎些精巧的玩意兒過來,可畢竟自己是惶恐和無助的。
好像也就是在那段時間,還是在自己向皇上讨要血燕不得的情況下,自己便終于不再糾結于請安這件事,慢慢地淡了,後宮的請安便形同虛設了。
可是,從宮變那晚開始,自己便清楚,有的形式畢竟還是要重新拾起來的;不僅是爲着遠兒着想,同時也是爲着皇上着想,更是爲着梁國着想。
因此,在宮變的第二天,自己便是讓坤甯宮的太監一個個地去各宮傳了自己的口谕;從此請安便如同前朝的早朝一樣,每天是雷打不動地進行了。
當然,隻有貴人以上的妃嫔才需要來坤甯宮請安;因爲宮中的常在答應實在是很多,自己可沒有精力見那麽多的人。
自從恢複請安後,這些妃嫔都很老實;每天都是搶在點卯之前到的,可從來沒有哪一個說是故意不來了的。
當然,确實是有兩個人沒有來,一次都沒有來;那兩個人就是玉妃和惠貴妃。
玉妃是不能來,皇上将她軟禁在蓬萊殿裏;作爲釣三皇子的誘餌,自然是沒有資格随意走出蓬萊殿的。
還有一個惠貴妃,自己卻是參詳不透其中的奧妙。
據說宮變的第二天,有人看到惠貴妃是進了皇上的飛霜殿的;這是最後一次看到她,再後來便在這皇宮中消失了。
原本服侍惠貴妃的那些人中,貼身的宮婢和貼心的太監早就已經賜死了,其他的雜掃奴婢等,也已經是被分配到洗衣房等宮中最苦的去處了;想來是觸犯了皇上的什麽禁忌,否則何至于此。
不過此時也不是追究這件事情的時候,說白了後宮多一個惠貴妃少一個惠貴妃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這幾日該做的事情那麽多,自然不可能在那種小人物身上浪費時間。
眼下,宮婢卻是通報毓慧公主來訪;皇後便趕緊讓這些花枝招展的妹妹們退下,将公主迎了進來。
毓慧公主進入殿内,裝模作樣地向皇後施了一禮:“毓慧見過皇後,給皇後娘娘請安了。”
說完,自己倒是先笑了。
伊皇後嗔怪着輕拍了她一下:“你還跟我貧,仔細我打你。”
“呦,你這是拿出了皇後的架勢呢還是仗着皇上哥哥寵你呢,真是兇啊。”毓慧公主可不怕她,繼續調侃着。
“你是堂堂的梁國長公主,我又哪敢真的兇你呢。”
對于這位小姑,伊皇後從來都是感激的;特别是最苦悶的那幾年,也多虧有了毓慧一直陪在身邊的。
兩人打趣着坐下了,毓慧公主又開口道:“嫂嫂什麽時候能夠得空的話,告訴毓慧一聲。”
自從兩人打開心防成爲知交後,毓慧公主一直喜歡稱呼皇後爲“嫂嫂”;雖說是小門小戶的叫法,不過便是皇後自己也覺得很是親切。當然,皇後在毓慧面前也不會自稱“本宮”的。
“哦,毓慧有事?”伊皇後聽了毓慧公主的話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對方怎麽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
“毓慧想約嫂嫂一起去看看母後。”
面對這位嫂子,毓慧公主倒是從來就不遮掩什麽;一直是有什麽說什麽的,十分坦誠。
“哦,确實是我疏忽了。”伊皇後略一沉吟,坦承道。
這太後是宋氏一族的,前面一直爲了宋氏家族的榮華富貴,幫着玉妃很是給自己添了許多的堵;隻是臨到最後關鍵的時候,卻還是醒悟過來,對着皇上不再掣肘,而是放手讓皇上自己去相搏。
所以對于這位母後,伊皇後是親切不起來的;但是因着她最後的醒悟,對她卻也是恨不起來的。
如今大局初定,可是太後因着自己宋氏女子的身份,想來在内心深處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的;不過自己倒也不是因着這一點刻意去冷落她,而實在是因爲事情太多的緣故。
“這幾日得空的話,毓慧就和我一起去慈甯宮看望母後,如何?”
“好,到時毓慧便來催促嫂嫂,早點去看母後。”毓慧公主見皇後已經應允,便也不再糾纏于這個話題。
“這幾****還去書院嗎?”
“考生都去參加秋闱了,我便也回宮歇息幾日。”毓慧公主便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着話,“這轉眼間第一場便考完了,今兒下午可就是第二場要進場了。”
“是呢,今年的秋闱可不知是誰會勝出?”
“嫂嫂你急什麽,你又沒有生個公主,這不論是誰折桂,可都做不了你的乘龍快婿啊。”毓慧公主又是忍不住打趣道。
被毓慧這一提,皇後的腦海中不知怎的就突然跳出了“顧香冷”三個字;這個女孩,從最初的“愚笨”到現在的“才氣過人”,倒實在是個有趣的孩子。
這一想,嘴角便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些笑意。
“嫂嫂想到什麽了,這麽高興?”對于皇後神情的變化,毓慧公主自然是盡收入眼底的;此時見皇後顯得十分愉悅,順口就将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顧府大小姐就要及笄了,她娘親請我去做正賓;若得了這一個剔透的女孩兒,可一定要替她選一個好的夫婿的。”說完,自己也笑了;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要自己瞎操什麽心呢。
“哦,就是那個顧府的顧香冷吧,可确實是個讨人喜的孩子;不過她也算是有福氣的了,要勞煩嫂嫂替她做正賓呢。”毓慧公主聽了,頗有些感慨地說。
這梁國的風俗,女子及笄的正賓要由家族中德才兼備的女性長輩所任;如若請外族的女性長輩,則其的德性必須高過家族中的所有女性才能通過。
此次顧缪茆茆請皇後作爲正賓,這是母儀天下之人,旁人又怎麽可能請得動;所以,毓慧才會感慨顧香冷是有福之人。
不過因着膳食一道,毓慧公主對顧香冷也是頗有好感;這一聽,便将顧香冷要及笄的事情給記住了,心中還在想着,該送她份什麽樣的禮呢。
此時被兩位位高權重的女性所惦記的主角,倒是趴在書桌上在塗塗畫畫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