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字雖然不多,可是所傳達的信息卻是大的驚人;而且所指向的事情,又是最能勾起二皇子興趣的事情。
哦,或許興趣兩字的表述并不是那麽确切,可這張紙條上的字确實能夠引起二皇子的關注。
說得再直白一點,能讓二皇子百裏榮皓進行關注的,也就隻有幾個字:生母的血崩之謎。
雖然隻有幾個字,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卻足矣讓百裏榮皓感到觸目驚心。
從他懂事開始,皇後便沒有瞞他;告訴他生母是宮女,也告訴他生母在誕下他時血崩而亡。
因此從小到大這許多年,他雖然養在中宮,可是自己卻覺得始終不能如四弟、八弟那樣和皇後毫無隔閡地進行親近;在很大的程度上,便是知道皇後不是自己的生母,潛意識裏無法如此親近。
這倒也不是說他對自己的生母有着多少的思念之情,事實上他其實對自己的生母壓根就沒有一絲的印象;當然這完全不是他的錯,當初他作爲剛剛誕生的新生兒,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生母已是去了,又怎麽能苛責他會留下印象呢。
所以這許多年來,他也幾乎都沒有太多的想起過他的生母,更别說有那種濃濃的思念之情了。
但是,人是很奇怪的一種動物;雖說沒想過,可并不代表對這件事情不感興趣。不思念隻不過是沒有可以讓這件事情發酵的土壤而已,其實也就是說明了;任何事情的發生發展,一定要有恰當的外因做刺激。
眼下,這幾個字就是一個外因,刺激地百裏榮皓坐立不安;再也沒有了那種靜靜享受寂寞的心境,整個腦海裏都是這幾個字在不停地反複盤旋。
因着反複思考,人便顯得有些煩躁,這種狀态明顯不是百裏榮皓想要的狀态;可是這事情都已經是擺在眼前了,不思考卻也是不行的。
那麽現在問題便是,自己到底是否要去跟玉妃見面?玉妃的此次相邀,是否又會有其他的陰謀?
要知道,就在前段時間,爲了阻止自己回京;玉妃和三皇子還派遣了黑衣人,對自己來了個圍追堵截。自己的右臂,就是拜他們所賜,在那次逃命中丢失的。
不過對于災區的情況,自己早就向父皇進行了禀報;所有知道的情況無一遺漏,不過也沒有添油加醋。
如果這次是再要對自己下毒手的話,其實也沒有這樣的必要了;畢竟此時的自己哪裏還有利用價值,更不值得玉妃冒險來對自己下毒手。
明日子時,其實也就是今天的半夜;距離現在的時間不算短,可真要用這樣一段時間來考慮如此重大的事情,卻明顯是顯得不夠用的。
二皇子越想越糾結,越想越郁悶;越想,也越反感這個宮中的玉妃娘娘。
其實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心中已經是暗暗拿定主意了;正是因爲這樣,自己才會愈發讨厭這個玉妃。
如果沒有她這次的讓太監傳紙條,自己又怎麽會如此煩躁呢?
而且還約自己在冷宮見面,要知道,玉妃此時是軟禁在蓬萊殿裏的啊,她怎麽還能夠如此笃定地溜出來?可見這個女人在宮中的勢力,還沒有完全地清除掉。
看來,父皇果然是英明的;百裏皇朝如果落到以這個女人爲首的家族手裏,那對百裏一族來說,肯定就是一個大的災難。
可是時光是不以人的意志爲改變的,這光陰似箭形容的就是現在的這種時候;就在二皇子不停思考的同時,夜幕已經降臨了。
他便獨自一人在屋内,等着子時的到來。
那邊的桌上放着晚膳,可他沒有心思食用;當然他的太監也不會關心地催着他食用,他也沒有貼心的太監。
這樣的情況在以前還好一些,宮裏這些跟紅頂白的下人們,至少在表面上還是能夠尊重他的;可是,自從自己少了右臂之後,自己在那些人的眼中便真的是沒什麽了。
甚至有些人,在看自己的時候,都不掩飾他們眼中的情緒;好一些的是同情,勢利一些的便是赤裸裸的輕蔑之意了。
沒看到那大皇子的生母是惠貴妃,在瘸了一條腿之後也是隻能默默地娶親生子,默默地出宮建府嗎?連惠貴妃都是默默地躲在了小佛堂裏,再也不去關心宮中的事情了。
更何況自己的生母隻是個已逝的宮女而已,自己養在中宮也隻是保證了能夠得以長大而已;如果皇後膝下無子的話那是另當别論,可惜的是,她自己所出的兩個兒子都是極受父皇寵愛的。
随着夜色的更加凝重,百裏榮皓的心裏越發地緊張了;他知道自己是要去的,可是不知道爲何做了決定後,自己還會如此的緊張。
終于,自己也該出發了;百裏榮皓深吸了兩口氣,這才站起了身子。
等站定後,又用手在桌子邊上撐了一會兒,似乎是要借助外力讓自己能夠站得更穩一些;歇了好一會兒之後,這才慢慢地向屋外走去。
門開了,并沒有發出什麽聲響;屋外連一個當值的人都沒有,應該是都已經去睡了吧。
按說這樣的下人都是可以拉出去受杖刑了,哪有主子還沒入睡自己倒先去睡了的;不過百裏榮皓并不在意,此時是沒有心思去在意這些,平日裏是在意了這些情況也不會有多大的改進。
這一路往外走,竟然是一個值勤的下人都沒有看到;靜悄悄的,隻有自己一個人在其間移動。直到走出自己的這個小院,才發現院落外來來去去巡邏的侍衛是不少的。
好在在宮中生活了這麽久,要避開侍衛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即使真的被發現了,也完全可以說是睡不着了出來散散心的。不過,能避開的話,終究還是避開些的好。
百裏榮皓對于冷宮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說,他比宮裏的一些妃子更爲熟悉那個地方;宮裏的妃子不去那兒是因着要避晦氣,自己經常地往那兒去卻是因爲那兒很安靜,往往可以打發很多的時間。
這初秋的夜也是有些涼了的,百裏榮皓出來的時候,并沒有多穿一件衣衫或是披上披風;可此時不知是因着緊張還是激動,倒是渾身在冒汗的感覺,覺得似乎是把自己放在了籠屜上在蒸一樣。
終于是到了冷宮的門口,整座宮殿似乎正散發着一股陰冷的氣息;剛才還頗爲皎潔的月光,籠罩在這兒的屋檐上,似乎也變得隐晦而不明了。
冷宮門前是空蕩蕩的,并沒有人。
百裏榮皓知道這是梁國的冷宮的規矩,宮門口是沒有侍衛看守的;因爲梁國的皇上并不擔心打入冷宮的妃嫔會偷偷地溜出來。自從老祖宗立下規矩後,還沒有人敢從冷宮裏溜出來。
據傳最早的時候,那被打入冷宮的妃子自是不甘心的,于是用盡一切手段,收買、賄賂等等的手段,買通守門的侍衛溜出宮來去見那皇上一面;幻想讓皇上回憶起往昔的情分,早日放自己出了那個陰曹地府般的地方。
而且據說,還真有過某一朝的一個妃子做成了這件事;從冷宮中出來,重新得到了皇上的恩寵。從此,這樣的情況便時有發生。
終于是等到了某個皇上的手裏,他卻是喜歡殺伐決斷之人;十分反感于後宮如此風氣的同時,終于下了一道聖旨。
聖旨的原文是忘了,但大概的意思一直在後宮中口口相傳流傳了下來。
說是冷宮之人若還有癡念又不守宮規的話,那便是家教不嚴所緻;如若有誰膽敢溜出冷宮的話,則家人要受牽連、家族也要受到牽連。
而且據說是在聖旨下達的同時,一并撤走了冷宮門口的侍衛。
說也奇怪,自此便再也沒有那些失勢的妃嫔從冷宮中悄悄溜出來。
便如同賭博一樣,本來冒一下險,說不準還有翻盤的可能;現在卻是徹底杜絕了這種可能,那就不要把家族再一起拉進去陪葬了。
而那個規矩,便一直傳到了現在。
非但白天沒有侍衛,晚上也沒有侍衛;非但沒有安排侍衛看守這扇宮門,而且連宮門都是不上鎖的。隻是外面的人可以推門就進去,裏面的人卻是沒有恩賜的話是不能夠出來的。
所以,百裏榮皓此時沒有看到侍衛,那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可是,玉妃不是約自己在這兒見面嗎?那麽,她在哪兒呢?
百裏榮皓在宮門口略一遲疑,真的隻是稍稍停頓了一下步子,便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推開了冷宮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