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陸小暑輕輕冷笑,懶洋洋道:“她那麽讨厭我,當然是想讓我能多一刻不開心便多一刻了,反正跑路的又不是她!”
杜鵑和紅萼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兩個人又面面相觑:若真是這樣,這太子妃的脾性也有點兒太——太小孩子氣了!而且,也太沉不住氣了吧?不就是一晚上嘛……
“姑娘放心,明日一早奴婢姐妹兩個便出去打聽!”杜鵑忙又道:“而且奴婢覺得這裏頭肯定另有内情,要不,奴婢去找一找晴岚郡主?”
“千萬别去找郡主!”陸小暑聽見連忙說道。
去找晴岚郡主這算什麽?如果這件事情真如小連子所說,去找她隻不過徒增尴尬而已;如果是另有内情,不用她去找,晴岚郡主自然會來找她!
杜鵑立刻也想到了這一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是姑娘想得明白,奴婢差點兒便做了糊塗事兒了!”
陸小暑笑了笑,不是她想得明白,而是她相信晴岚郡主,并且願意相信她!
她相信,她不會搶自己的心上人,也相信周釋之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賜婚而已嘛,不是還沒有成親嗎?就算是成親了,也并不是無法擺脫、無法解決啊……
可是,陸小暑雖然如此安慰着自己,心中卻仍然免不了有些不安和擔心,皇後的旨意,其實真的可以撤回不算數的吧?
主仆三個正在這兒商量計較着,門外便有小丫頭禀報:夫人來看望二姑娘來了!
陸小暑忙命杜鵑和紅萼出去迎一迎穆晴,吩咐道:“不要亂在夫人面前說話,知不知道?”
母親本就不喜周釋之,倘若再知道了這事兒,肯定就更不喜他了!
杜鵑和紅萼都是略知一二的,忙答應着迎了出去。
穆晴見她們倆出來接自己便道:“你們兩個好生在屋子裏伺候你們姑娘就可以了,以後不必如此!”說着一道進屋。
“娘,這麽晚您怎麽來了!”陸小暑笑着說道。
“過來看看你!”穆晴笑笑,順勢坐在床榻邊沿,握着陸小暑的手問了幾句。
她一使眼色,花嬷嬷便與杜鵑等都退了下去,屋子裏隻剩下母女兩個。
穆晴的目光在小連子送來的那兩盒點心上一掃而過,問道:“太子妃特特使人過來親自給你送點心,可是說了什麽話沒有?”
陸小暑笑道:“太子妃說今晚佳節可惜咱們不能出席了,所以就送了兩盒子點心了,讓我好好休息!”
陸小暑裝起傻來,隻這麽說道。
穆晴一怔,不信道:“就隻說了這個?沒有别的了?”
陸小暑好笑,說道:“娘以爲會有什麽呢?”
穆晴還是不太相信,隻是自己也不知道哪裏不對、該如何問起,一時沉吟起來。
陸小暑也知道她不會相信的:倘若真的隻是送兩盒子點心,又不是什麽矜貴得了不得的東西,至于非要親手交給“病中”的自己嗎?就算是矜貴的東西也不必如此啊!母親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又不是什麽旁人!
不過,她并不想讓母親知道内情,不然母親定要氣得夠嗆的!
陸小暑想了想,不由得撇了撇嘴說道:“太子妃對女兒其實也不怎樣,她當然不會巴巴的叫人送點心過來了!女兒想,多半是因爲皇後娘娘吧!”
穆晴一愣,心想皇後甚是喜歡自己的女兒,太子妃此舉爲了讨得皇後的歡心,嗯,這麽說倒也說得過去……
穆晴是個心性比較單純的人,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便不會再起别的疑心,而是會接受這個理由。
她點點頭笑道:“原來如此!我說呢,太子妃好端端的還非要來人親自面送于你!”原來是爲了讨皇後的歡心把功夫做足啊!
“大晚上的,這些東西就别用了,你尚在病中,萬一積了食就不好了!等會兒廚房送了炖的燕窩羹過來,你倒是用一些罷了!”穆晴又笑着吩咐道。
陸小暑一一的答應着:太子妃送的東西,她才沒有興趣吃呢!
穆晴再略坐了坐,叮囑她好好休息,又囑咐杜鵑、紅萼兩個人好生伺候着,便離開了。
陸小暑主仆這裏不一會亦梳洗睡下不提。
這一夜,許多人都是一夜無眠。
太子妃和王側妃盼着明日一早的熱鬧,巴不得天立刻就亮了,自然睡不着;陸小暑雖然是相信晴岚郡主的,但是内心深處也免不了隐隐的有些不安和不放心;榮郡王想着在宮裏無意遇上廖媛媛之事,也無法安眠;廖媛媛呢?就更睡不好了!
廖媛媛與晴岚郡主分别之後,回府連母親身邊也沒有再去——青鸾能看得出來她身上的不妥,母親當然也能夠看的出來!
隻打發個人過去說了一聲“今兒有點乏了,想早點睡下,明日一早再過去給母親請安!”,便同青鸾直接回房了。
梳洗完畢,廖媛媛換了家常穿的衣裳,還有些怔怔出神。
看到青鸾那想要問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的神色,廖媛媛心中的煩躁不由更深了一層,不等青鸾開口便悶悶說道:“你也下去休息吧!什麽都不要問了!”
青鸾早就在斟酌着怎麽開口了,隻是廖媛媛的神色一直不太對勁,所以她也不好問。
廖媛媛這一開了口,她反倒不用什麽顧忌了,便道:“姑娘,不是奴婢多嘴,奴婢瞧您自打出宮來,便心事重重的樣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您好歹也說說,别把自己憋壞了呀!”
廖媛媛最不願意人提的就是今晚發生的事情,無論是先前那小太監哄她,還是後來榮郡王救她,她都不想提及。
聽到青鸾這麽問了出來忍不住有些惱羞,臉色一沉,沒好氣低喝道:“怎麽?拿姑娘我的話不當一回事兒了是不是?我的話不管用了?叫你退下還不去!”
“姑娘……”青鸾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廖媛媛,一副呆掉的樣子。這不能怪她失态,實在是太奇怪了!
要知道她的主子可是個矜持的大家閨秀,待人接物從來都是細聲細氣的,對她們這些下人也都是和顔悅色的,尤其是對從小貼身服侍的她們,更是親如姐妹。
可是今天,她居然發火了!
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肯定發生了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青鸾忍不住又關切道:“姑娘,你,你真的沒事兒吧?”
廖媛媛也自悔失态,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兒太過了,便輕輕一歎,搖搖頭放柔了聲音道:“我真的沒有什麽别的事情,就是有點太累了!好了,不用管我了,快下去休息吧!”
“那……好吧!”青鸾終于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奴婢就在外間兒,有什麽事姑娘喚奴婢便是!”
廖媛媛的态度突然間又轉了回來,青鸾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擔心了:姑娘今晚整個人都很反常啊!
不過,還是讓她好好休息吧!她的氣色是真的不怎麽好呢!
“快去吧!”廖媛媛巴不得她趕緊離了自己跟前省得多費唇舌,便胡亂點了點頭。
青鸾擔心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揭起簾子出去了。
看到青鸾出去了,廖媛媛這才徹徹底底的一口氣松了下來,一個人怔怔的靠坐在床頭,望着空無一物的前方出神。
隻有這個時候,才是完完全全屬于她的,她才可以卸下臉上所有的矜持和臉面,完全的由着自己的内心宣洩表現出來。
屋子裏很靜很靜,靜得能夠清清楚楚的聽到心跳,可是不知怎地,她卻仍然覺得很吵,吵得不得了!那心跳聲聲聲如雷似鼓,攪得她心煩意亂不能安甯。
榮郡王的話如猶在耳,一想到他那樣救了自己,想到他說要來提親的話,她的臉上便忍不住一陣一陣的發起熱來,伸手一摸,滾燙滾燙的。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廖媛媛重重的歎了口氣,更加煩躁起來。
不是不想嫁,而是不能嫁!
按榮郡王所言,雖然什麽都沒有發生,可她還有何顔面要嫁給他?因爲,今天晚上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的。
就算他此刻不在乎,那麽将來呢?将來他也會不在乎嗎?
如果哪天他厭惡起來,要跟自己算舊賬,自己又該如何?能拿得出半個反駁的字嗎?
她不願意一輩子在他面前擡不起頭、直不起腰杆來!
那種日子,光是想想她便覺得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隻是,兩家門當戶對,倘若他派人上門說親,自己的爹娘隻怕盼都盼不及呢,是萬萬不可能會拒絕的!這要怎麽辦?
婚姻大事,豈有自己說話做主的份兒?
即便讓自己說話做主,這門親事自己也說不出半個不合适的話啊!
今晚發生的事情,那是萬萬不可能說出去半個字的……
廖媛媛就這麽翻來覆去的煩躁了一整夜,想的都是此事,該如何推脫這門親事,直到屋中那一盞燭火的光芒漸漸顯得暗淡,自然的光線漸漸明亮起來,她才閉上眼睛勉勉強強算是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