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隻有林子夜和夙千隐兩人，寂靜的夜，隻聽到大片雪花落在樹上，時不時垮塌下來的聲音，香爐中的熏香早就燃盡，炭火也已經燒過，一片蕭瑟和冰涼。

林子夜全身無聲的顫抖着，九卿跳下護城河是他親眼所見，爲何皇上說她沒有死，“皇上，難道這是你和娘娘演得一場戲？目的又是什麽？”

“戲……呵呵……”夙千隐臉上泛起了一絲苦澀，“朕倒甯願這是一場戲，落幕了，她還在朕的身邊。”

聽着夙千隐雲裏霧裏的話，林子夜覺得更加茫然了，心中好像是有一隻小貓在抓着他，“皇上，你就别賣關子了，你和娘娘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一回事？即便朕能夠猜出她沒有死，但是這出戲也不是朕和她演的，而是她自編自演，将所有人都蒙混，甚至是包括朕。”夙千隐突然站起，悄然走到了一旁的窗棂之中，打開窗棂，冷風猛地灌了進來。

“從她孩子逝去的那時恐怕她便已經下了決心，這些日子對朕的冷情和她突然又答應要參見朕的生辰，其實這一切都是她計劃中。

她在所有人的面前都塑造成了一個傷心難過，對朕失望透頂的小女人，固然是生了幾天的氣，到底還是愛着朕的，所以才會參加朕的生辰，在這幾日時間她早就布置好了一切，隻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從别人面前光明正大消失的契機。”

“所以皇上，娘娘早就在護城河中做了手腳？可是這些時間她一直都在翠微宮中，半步都沒有離開，她怎麽可能分身離開，即便是如此，她現在的身體也做不到啊。”林子夜仍舊不解。

“她不行，難道不會有人幫她？你忘記了，前幾日被她氣走的姬少絕？”夙千隐這麽一點撥，林子夜頓時明白。

“皇上，你的意思是娘娘故意将暝皇氣走，實際上她早就和暝皇商量好了一切？”

“你以爲姬少絕怎麽會說走就走，就算是他的性子直率，但是他對阿九可以說絕不亞于自己的愛，他又怎會丢下身子還沒有好全的阿九離開？更何況過兩日就是朕的生辰，他說什麽也不會在那種時候起來，那麽結果就隻有一個，他離開的用意是比守在阿九身邊要強，而且這件事更可能是阿九授意，所以不管有沒有樓雲青他都會離開，隻是找的借口不同罷了，就如同今日不過朕有沒有邀請阿九她都會來一樣的道理，他消失之後别人自然會将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也正是如此，他才有了時間和機會去做其他事。”

“可是皇上，娘娘爲何想要離開你？就算離開你有暝皇幫助，她又何必大張旗鼓費盡心思的做這麽多，更何況她的翠微宮中就有離開皇宮的暗道，她直接一走了之就可以，爲何要假死？”林子夜深深覺得九卿這個女人心思極爲高深，恐怕這世間也隻有夙千隐一人才能夠了解她了。

“是啊，她想要離開會有很多很多的方式，唯獨選了這樣的一條絕路，其實她隻是絕了朕的心思。”

“皇上，何解？”

“子夜，難道你到現在還沒有明白，她這一死便是告訴了天下，清妃白九卿已死，若是她隻是悄悄離開，他日在露出人的眼前還是朕的清妃，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清妃已經死了，她不再是白九卿，她這是斷了和朕的聯系啊……”夙千隐說到此處的時候情緒蒼涼，不過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林子夜卻覺得他憔悴了多少。

“皇上，娘娘怎麽可能處心積慮的想要離開你，她對你的情意屬下看得明白，對了，那天山雪蓮不也是爲了皇上你麽，或許娘娘隻是累了，想要離開一段時間。”

夙千隐歎了一口氣，“是啊，她那麽喜歡朕而今都選擇離開，所以朕是真的讓她傷心了，她累了，倦了，便離開這個讓她傷心難過的地方。”

林子夜看到他如此神情，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雖然他知道夙千隐對九卿的心，可是這些日子以來，九卿一次次受傷這是不争的事實，她也是個女人，也會有累的時候。

“皇上……娘娘那麽喜歡你，她不會真的離開你的，她隻是想要離開天玄冷靜一下吧。”

“子夜，你說是不是朕做錯了，若是朕一開始就将所有的事情真相告訴她，不是想要固執的将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中成長，明知道她和其她女子不同，并不是甘于富貴生活的女子，可是朕……真的隻是想要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兒傷，到頭來朕還是将她傷的遍體鱗傷，她怪朕，恨朕，不愛朕了。

或許她已經跟随姬少絕離開，又或許她早就答應了姬少絕同他一起回蒼暝，她說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便是遇上了朕，若是能夠重來，她隻願再也不會遇上自己。

如果朕一開始就将真相告訴她，讓她陪在朕的身邊，不管是風還是雨同朕一起面對，今日也不會是這樣的結局。”夙千隐盯着那跳動的燭火喃喃道。

其實對于那個真相就連林子夜也不明白，但是看夙千隐一直隐忍，想必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皇上，其實你有你的顧慮，你隻是想要娘娘過得好一點，不想要她被世事所累，想她在你的羽翼下快樂成長，你的想法并沒有錯，隻是娘娘又是一心爲你着想，她本就不是尋常女子，做出的事情也和旁人不同，你們都是對的，隻不過太過于爲對方考慮而忘記了自己。”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她決定離開，便是鐵了心……”

“皇上，隻要你有心，現在娘娘就算離開也走不遠，屬下陪你将她追回來。”林子夜突然眼眸中燃起了希望。

“你覺得她做了這麽多，僅憑朕幾句話她就會回來？子夜，你不了解她，她一旦決定便就沒有了回頭的路了，這天這麽冷，雪下得那麽大，她的身子還……”

“皇上，你不去，那派人将娘娘的下榻之地查出來也好。”

“沒用，她一心想要藏便不會給任何人找到她的消息，子夜，這是朕的命，也是她的命，”夙千隐關上了窗棂，如玉的臉上一片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