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明,天色還沒有大亮,一輛并不華麗的馬車漸漸駛出城外,随之而行的還有一輛馬車,馬蹄在白雪上落下一串串痕迹。
城牆之上不知道何時站了一人,玄衣似墨,風吹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大雪蓋了他滿身,黑發之上也被落下了不少雪花,他靜靜的站在那裏,眼睛追随着馬車而去。
身子似雕像一般一動也不動,随在他身側的林子夜看到男人的側臉,有些不忍,“皇上,難道娘娘在那車中?”
……
“嗯。”好半饷他的喉間才吐出了這一個字。
“皇上,你并沒有派人去追捕,爲何就能确定娘娘在那馬車之中,而且你既然确定了娘娘所在,爲何不将娘娘接回來?”
“她……定然是不想見朕的,她還有她的事情要做,朕不能再爲了自己一己之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邊,也是時候放手讓她高飛了,她不是家雀,朕不是不想她留在朕身邊,假如離開朕她會更自由些,朕願意尊重她的選擇。”夙千隐淡淡道。
“難道皇上不害怕暝皇趁機而入,畢竟現在在娘娘身邊的人是他,若是有朝一日娘娘的心變了,皇上就算想要再找回娘娘也找不回來了,皇上也看見了娘娘對于不喜歡的人是有多麽狠心。”林子夜還是無法理解夙千隐,希望他現在能夠回心轉意将九卿找回來,以九卿對他的感情隻要他說些好話便一定會回來的。
“不,這一次朕将選擇權交給她,若是到頭來她選擇的是别人,朕也無怨無悔。”夙千隐看着視野的中的馬車漸漸消失,直到最後完全看不見,隻有餘下的一些馬蹄腳印。
大雪簌簌落下,他看着九卿離去的方向,淡淡道了一句:别了,阿九!
“皇上,回吧。”
“好。”
兩人的身影倏然離開,待到兩人離開不久,一抹身影出現,月牙白的袍子早就和大雪融爲一體,他站在夙千隐方才所站的位置,眼眸淡淡的看着遠方,手指握住了城牆的一角,手背青筋暴露,他的眼眸之中一片冰涼,手指稍微用力,握住城牆一角的地方頃刻間崩塌。
“主子!”小木有些擔憂的看着他。
“回國。”男人隻是吐出兩個字,臉上不複平日的溫潤儒雅,隻有冰涼徹骨。
“既然知道姑娘沒死,主子可要跟着那馬車?”小木試探性的問道,昨日雖然樓雲青在盛怒之中和百裏長歌離開,但實際上并沒有真的走,聰慧如他又怎麽會相信九卿會這樣死去?
他自然不信,所以便又悄悄折回來,現在總算是明白了怎麽回事,白九卿,你果然夠狠!
“不必。”他的聲音冷漠,很快便消失在了小木眼前,小木看見那抹白影,心中有些膽顫,他有多少年沒有看到過如此生氣的主子了,一時之間也拿捏不到樓雲青的心思,隻得趕緊跟着離開。
一場訣别,傷了幾人心,或許連九卿都不會知道,不過當她做了那個決定的時候,便已經想好,從今往後,她隻爲自己而活。
此番重生,她再不會爲旁人,而是作爲自己好好的活着。
馬車在雪地上壓出了兩道車轍,在馬車中的人也悠悠轉醒,身體已經沒有了昨晚那水深火熱的地步,她以手扶額,揉了揉眼,馬車熟悉的律動聲傳來。
“醒了?”一直注視着她的人見她清醒瞬間開口道。
九卿朝着旁邊看了看,姬少絕一襲紅衣罩體,靠在車壁上,目光關切的看着自己,“少絕。”九卿的聲音還有些嘶啞,姬少絕忙給她倒了一杯水,九卿舔了舔唇這才好過了點。
“我們這是到哪來了?”九卿淡淡問道。
“方才出城不久。”
九卿支起了身子,也倚在了車壁上,她這大半年來似乎受了無數次傷,這具身子倒是經得起她折騰,“閣主,你醒了?”
車簾撩開,花落的臉露出了出來,想到上一次自己被花落摔在雪堆裏,這一次自己這麽虛弱該不會再被摔了吧,想到這裏她微微勾起了嘴角。
花落本來有些擔心的心情看到她臉上的笑容,一臉變得十分黑暗,“差點就死在水裏,你還笑得出。”
“我隻是在想,如今我動都動不了,花落不會再将我往雪裏摔吧?”
“你還有心情說笑,看來就是沒事了,沒心肝的女人,摔一摔又有何妨?”
“喂,我可是閣主,有你這麽和閣主說話的麽?”九卿有些不滿,不過這幾人到底是從小陪着她一起長大的人,所以她說話沒有同旁人在一起的疏離。
“我可不記得我們閣主是長你這個樣子。”花落見九卿的氣色比昨日要好上許多,還有力氣和他說笑,心中也放下心來,朝着後面的馬車打了個手勢,幾人嗖嗖的從馬車中飛來。
姬少絕有些不滿,自己還準備趁着這個時候和九卿好好說會兒話,哪知道花落完畢,風雪和雨泠也來了,隻有花開還在趕車。
“閣主,你終于醒了,你要再不醒非得要吓死我不成。”風雪竄了進來。
“不過就是多睡了一會你們至于這麽擔心麽?”九卿那時便失去了知覺,所以不知道自己後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那叫多睡麽?明明是昏睡不醒,高燒不退,要不是暝皇陛下守了你一夜,你藥石無靈,他便用冰敷了帕子敷在你的額頭,你隻怕現在都還沒有醒來。”雨泠抱怨道。
九卿看了姬少絕一眼,“這次又給你添麻煩了。”
“是啊,你本身就是個麻煩,本皇也習慣了,不過你計劃中可沒有你會昏睡這麽久。”姬少絕将她手拿過,再次把上了她的脈搏。
“若我什麽都算得到的話,今日也不會是如此模樣了,風雪,雨泠,本主可是吩咐的你們其中一人随我離開,你們四人怎麽都跟上來了,是打算将淩雲閣都舍棄了麽?”
“閣主,你扔下了我們這麽久,我們四人不管是誰來,剩下三人都會擔心你們,索性便一起來了,反正我們可是知會了閣主你的,你自己光顧着睡覺,我們就當默認了。”風雪狡詐道。
“你們……也罷,從今往後你們就跟在本主身邊。”
“恩,隻要閣主不離,我們定不棄。”兩人握住了她的一隻手,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