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九最後掃了那人一眼，輕輕帶上了門，她的未來是一片渺茫，那金燦燦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她隻感覺不到暖意。

她漫無目的四處遊走，最後全身無力的倚在了一株木棉樹下，她面容一片蒼白，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脆弱的好似那即将開到盡頭的花朵。

閉上雙眼，她在腦海之中将這些事勾勒了一遍，最後腦中已經有了結論，百裏淺鶴，你果真不願放過我是麽？

樹上的木棉花開得絢爛無比，大朵大朵的好似鮮血潑灑而成的紅色一般，一如她身上穿得那件紅衣，刺目而又絢麗。

哒哒的馬蹄聲在她耳畔響起，她輕輕的睜開了雙眸，看着乘坐在馬上的少年，一襲奪目藍色牡丹貴氣長衫在陽光下閃着耀眼的光芒。

竟然是百裏長歌，這一點倒是讓她頗爲意外，百裏長歌看到樹下假寐的女子，陽光透過木棉花的縫隙間落下，女子的膚色白皙好似有些透明一般。

他翻身下馬，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女子，步履從容的走到她面前，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說起，他緩緩蹲下了身，“你可還記得我？”

哥舒九擡眸對上他的眸子，“認識與不認識又有何幹系，你我終究是對立。”她的聲音沒有半分語調。

他出現在這裏，說明定然是奉了那人的意思而來，“七年前，那個月夜，是你救了我，你看，這是你身上的衣衫，我還留着。”百裏長歌從衣袖中拿出了一條紅綢，這條紅綢正是當年她替他包紮扯下身上的衣衫，紅色已經不如當初的豔麗，失去了色澤。

“留着又能如何，你此行前來，是爲了殺我吧。”她輕輕的笑着。

“你果然記得，這些年裏，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我尋找了很多個地方，想要找到當年的那個紅衣小女孩，唯獨沒有到栖霞來，哥舒九，你讓我找得好辛苦。”百裏長歌聲音似乎有些激動起來。

她的臉上仍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可是我卻早已經将你忘記了。”

“你這個狠心的女人，當年就就很狠心，不過你到底是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今日不會殺你。”他的眸子中一片認真。

哥舒九看着面前認真的少年，隻是苦笑，她的命早已經注定，今日她難逃一死。

在不久前難得一見的星雲圖無意中被她窺見，原本屬于她的那個星星莫名消失了。

那時她便已經知道了結局，原本以爲那一天在戰場上就是她的死期，是夙千隐救了她，可是到頭來她也是因爲夙千隐而死。

這是她的命數，躲也躲不掉的命數，原本從來不信命的她現在到底是信了。

百裏長歌看着臉上一片虛無的女子，好似早就看破了紅塵，看透了生死，“你笑什麽，既然我放了你，你快走啊。”

“不走。”

“你……你簡直是頭倔驢，我是爲你好，你若不走，呆會兒你想走都走不了了！”百裏長歌此刻恨不得撬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着的是什麽。

見勸說了半日也不見她有何反應，突然氣餒的離開，“也罷，本皇子才懶得管你這些，你若一心求死那就死好了。”

說着他又翻身上馬離開，哥舒九重新閉上了雙眸，風聲漫過，樹上的木棉花大朵大朵的落了下來，正好落在她鮮紅的裙上，同她的紅裙融爲一體。

耳畔傳來了一人的腳步聲，那人将落葉踩得咯吱作響，豔麗的橘色長衫逶迤拖了一地，陽光灑落在她身上，一片暖意。

哥舒九眼眸半眯，果然來了，哥舒霄看着倚在樹下的女子，分明未做任何裝飾，偏偏是生了一副傾國之貌，還有一身的好本事，上天似乎将所有好的東西都賜給了她，她耀眼得讓人覺得刺目。

隻不過此刻她的面容蒼白，哥舒霄生平刺殺過她無數回，但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這幅模樣，嘴角勾起，“殿下當真是好惬意。”

“比不得王爺你。”她的聲音淡淡。

越是平靜，哥舒霄心中越是惶恐，那個女人怎麽什麽都不怕的樣子，難道是自己消息錯了？不，絕不可能，就算是自己消息錯了，那個人給她的消息也絕不會錯。

她今日就要死了，肯定會死。

哥舒霄撫平了方才升起的顫栗，提着長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哥舒九一臉平和，甚至還輕輕的接住了樹上落下的一朵木棉，紅豔豔的顔色，真是好看呢，她的面容揚起了一抹溫暖的光芒。

“我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十四年。”

“我知。”

“可每一次刺殺都被你僥幸躲過，今日就算是你是天神下凡，也是徒勞，你注定要死。”

“我知。”

“難道你不怕死？”哥舒霄在腦海之中勾勒過她無數次的面容，來時便已經想到哥舒九在自己面前跪下求饒，一想到那樣的畫面她的身體就激動無比，可是真的到了如此，她卻如此平靜，和想象中的畫面差了太遠。

“死，自然怕了，不過怕就不用死了麽？”哥舒九淡淡的笑着，仍舊看着她沒有動彈。

“你倒是想得開，也罷，反正你的靈源已經耗盡，死在我手上也不算辱沒了你。”哥舒霄舉起了長劍。

“住手！”淩空響起一道聲音，百裏長歌不知道何時去而折返，剛好看見哥舒霄朝着她刺來，原來哥舒九一直等的人就是她？她爲何要一心求死？

不過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一時情急，他手中執着長劍想要攔下這一劍，殊不知到了這一刻，哥舒霄卻蓦然停下了招式，百裏長歌草草收回劍勢，哥舒霄順勢一掌拍來，長劍沒入哥舒九的身子之中。

既然有現成的勞動力，她爲何不利用呢？哥舒霄如此精明的人自然會抓住這個機會，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百裏長歌還來不及反應，看着她的胸口流出了血液。

這一幕恰好被方才趕來的夙千隐所看見，他的眼，隻有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