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兩人都沒有睡着，她一直匍匐在他的胸前，聽着他胸口的心跳，夙千隐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撫摸着哥舒九柔軟的發絲。

隻要聞着她身上靜谧的香味他的心就會變得安定一些，“阿九，其實朕想要留下來陪着你。”

兩人才和好沒有多久，正是濃情蜜意之時，誰會想要分開，哥舒九手指印上了他的手指，“千隐，你本來就離開天玄太久，若是再不回去，隻怕真的會生出其它事端出來，你放心，我這裏不會有事，隐忍五年，若是連哥舒霄都擺平不了，我還是哥舒九麽？”

哥舒九的眼眸之中露出一抹堅定的光芒，身上氣息陡然一變，當初她一人對峙十萬人的時候都是面不紅心不跳，更何況是現在，在五年前離開之時，雖然事情發生的比較匆忙，她仍舊及時做了準備，即便不能完全挽回，但是也不至于完全失去。

哥舒霄不過才在朝中五年而已，要知道她早就已經接手了栖霞，加之她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如此大，隻要她稍微一動手，重新收回栖霞并不是難事。

可是這一旦收回了栖霞，也就意味着她要登基爲皇，從先她打理栖霞之時也僅僅是爲了母皇分憂，至于女皇一位，她當真沒有太大的興趣。

一旦她登基爲皇，她的生活便不如從前那麽自由，再加上夙千隐爲君王，兩人想要見面，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也沒有那麽好的時機了。

夙千隐的眉間一直籠着一團陰雲，大約便是爲着此事，或許他仍舊希望她永遠隻是他身旁的女人而已，至少可以時時刻刻相伴。

人生便是如此，世事不能兩全，在哥舒九恢複身份的這一天便也就注定了沒有回頭路，她選擇了這條路，不管後果是什麽也要好好的走下去。

兩人十指相握說了很久很久的話，從相識的那一刻說起，還有這五年來的時光，仔細回味，他們竟然經曆了那麽多事情，幸好在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以後，兩人沒有放開彼此的手。

一直談話到天明，誰也不舍得睡去，接下來恐怕不止是栖霞會有一場惡戰，隻怕是天玄也不會那麽輕松了，天空才有一點亮色之時，夙千隐便要起身。

“千隐，我替你更衣。”她的眉間染上了一抹溫柔，曾經在天玄皇宮，有時她也會替他整理好衣衫去上朝，可是後來他都舍不得吵醒她，都是自己悄悄起身，梳洗離開。

替他換上一件嶄新的玄色衣袍，親手将自己繡的香囊挂在了他的腰間，手指觸碰着這個香囊，她似乎還能夠想到那時爲他縫制香囊時的心情，那段時間是她最難過的時光。

現在想來那些事情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悲傷地事情不願再回憶，看着她凝神觀察香囊時的表情，他輕輕說道：“聽浣月說，你原本還打算給朕做衣服的是不是？”

“是，不過後來因爲孩子的事，我哪裏還有做衣服的心，恨不得天天在寝殿做小人，戳死那個給我下毒的人。”哥舒九現在雖然是擁着極爲輕快的語氣說道。

但是夙千隐明白，那件事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一個結，她隻是更加善于隐藏罷了，哥舒九就是這樣一個性子的人，即便是有任何不快她都不會吐露出來，更不會讓人同她一起分擔，她的心智堅定，比起一般的男人都還要堅強許多。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心疼，輕輕将她擁入了懷中，“阿九，這是朕欠你的，待事情平息了，你我還可以有很多的孩子。”

她噗嗤一笑：“很多，你當生孩子那麽簡單呢，我又不是小貓小狗，一生就生一窩。”

“不管你生多少，朕都會好好保護你們，再不會讓你們受一點傷害，阿九，如果可以，朕真的想要留下來，就像五年前那般，那時你的雙眸被人暗害，朕便在你身邊，當你的眼睛。”他抱着哥舒九的手指舍不得離開。

兩人這一别，自然都會投入到彼此的戰争中去，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會相見，看不着她的日子，相思的滋味他早就領教過了。

她将頭埋在他的心口，聽着他穩定的心跳，“我又何嘗想要離開你？可是這個天下暫時還容不得你我兒女私情，你我若是百姓也就罷了，一走了之，如同閑雲野鶴般四處遊蕩，可是你乃一國之君，我身上也背負着國仇家恨，這一世到底是不能随心所欲的爲自己活了。”

向來灑脫的哥舒九在這一刻臉上也有些黯淡，兩人一路走來，知道其中的不易，所以才更舍不得，爲了将來能夠好好在一起，現在他們隻得要拼下去。

“會的，總會有我們自由而活的那一天。”

“千隐，時辰不早了，方才便聽到子夜叩門了，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我怕看到你離開會不顧一切的随你離開。”她從他懷抱之中出來，臉上帶着微微的笑意。

“好。”他深深的凝視了她一眼，“朕會盡快處理好那些事，然後回來陪你。”

“嗯。”她點點頭。

還沒有開始分别，她的心中已經有種酸楚的感覺，兩人這一路分分合合，好不容易才破除萬難在一起，這才有幾日的時間又要分别，她自然不快。

“阿九，朕走了。”他輕輕道，看着哥舒九已經轉過了身去，大約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很想再将她擁入懷中，可是越發纏綿兩人更是舍不得離開。

他不再回頭，緩步離開，屋中隻剩下了哥舒九一人，他一走，心中空蕩蕩的一片，這種感覺讓她有些自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

哥舒九無奈的笑，順手拿了旁邊的裙衫穿上，身姿一晃就出了門，她怎麽會不去送他？她屹立于山巅，在這裏她可以清楚看到幾國車馬從皇城離去，她一身銀色衣衫随風飄搖，這些因爲她而來的男子，最後也是因爲她而離開，心中感情複雜萬分。

從旁邊折了一片樹葉放于唇前，悠揚的曲調傳來，一支送别曲伴随着衆人緩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