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老祖居高臨下地望着餘琛。

那雙目之中，三分殘忍，三分殺意，四分……驚懼。

實際上從一開始，他就沒太看得起餘琛本人。

若非此人傳聞乃是上京第一小白臉兒，背後似乎站着那閻魔聖主虞幼魚，血河老祖甚至連看他一眼的心情都不會有。

哪怕後來，餘琛殺上門來大肆破壞，血色老祖的這般想法，也仍沒有絲毫改變。

下意識認爲，這就是一頭随手碾死的蝼蟻。

直到如今。

直到四頭火龍随拍鍾而起，從天而降，滅殺了他的血蚺法相以後。

血河老祖才意識到自個兒錯得究竟是多麽離譜！

——眼前這個年輕後輩，竟擁有抗衡天尊的可怕力量！

他才多大年紀？

二十歲？

三十歲？

這般年輕，天尊戰力？

這怕是在聖地的天驕當中，都是萬年難得一見吧？

所以……必須死！

不是因爲燭龍世家與閻魔聖地的恩怨，而是因爲餘琛本身！

既然如今梁子已經結下，那便必須在他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将之扼殺！

否則倘若假以時日，哪怕除開閻魔聖地，餘琛本人也是一個絕大的威脅！

于是幾乎毫不猶豫，血河老祖展開場域曼陀血界，将餘琛覆蓋和籠罩！

然後傾盡整個曼陀血界的力量，開出一朵血色曼陀羅花，要将餘琛，徹底殺死！

悄無聲息間，一枚花瓣，綻放開來。

那股死亡的威脅，更是近了一分，如影随形之間，好似随時可能将餘琛的所有生機，瞬間收割！

“入本尊血界，曼陀血花開，則必死無疑，無可破解之法。”血河老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能死在本尊這般招數之下，哪怕下輩子，也足夠你吹噓了。”

餘琛妾身感受着那股死亡的威脅，看着血河老祖手中緩緩消防的血色花朵。

臉上卻并沒有任何驚慌之色。

他緩緩搖頭，開口道：“其一，我不會死，所以也不會有下輩子；其二，你說花開之後，便必死無疑，無可破解之法？”

那一刻，雙目之中，神光乍現！

“——既然如此，便在開花之前将其折去不就行了？”

那一刻，好似聽聞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那樣，血河老祖冷笑連連！

他乃天尊中品，随時可能突破天尊上品。

而劃分天尊與否的最大天塹，便是……場域。

煉炁的圈子裏，有句俗話，說是天尊之下，皆爲蝼蟻。

便是因爲，天尊掌控了場域。

那是以煉炁士一生的道，感悟，經驗，一切的一切凝聚在一切，短暫地将那些力量盡數釋放出來，隔絕出一片與大千現世迥然相異的小千世界。

在這小千世界中，所有的規則，框架，都和外界完全不同，都是被場域施展者所制定。

換句話說，場域之内，天地之尊！

這也是“天尊”之稱謂的最初來源。

而倘若鬥法的雙方，都是天尊，那雙方場域展開，碰撞傾軋，尚且勝負未曾可知。

但如果是天尊對陣天尊之下的煉炁士，場域展開以後，對方便隻有如如那砧闆魚肉，任人宰割。

所謂天塹，便是如此。

“大言不慚。”

血河老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餘琛，開口道：“血曼陀羅乃是曼陀血界的根源，要摧折此花，便先要摧毀本座的曼陀血界！你這毛頭小輩，不知天高地厚！”

餘琛聽罷，依舊平靜，隻是雙手擡起來，一邊揮舞，一邊問道：“倘若我記得不錯的話，這天尊場域之内，耳目隔絕，外界也不會知曉這其中發生的一切，對吧？”

“你知曉便好。”血河老祖垂下眼簾，“所以無論是誰，都無法知曉你如今的處境，也無法……救你于水火。”

“何須人救？”餘琛搖頭，“自救便是。”

說話之間，且看無窮無盡的濃濃灰霧，從他雙手之間無中生有，憑空顯現。

那灰蒙蒙的霧氣，同周遭恐怖的血色比起來，渺小，孱弱，不值一提，就像是一潭清水中，毫不起眼的一滴墨水那樣。

但當它出現的那一刻，卻讓血河老祖心頭咯噔一聲，莫名感到一絲……驚駭！

古老，恢宏，高高在上。

這是他對那灰霧的感覺。

明明從未見聞，卻感到一陣……莫名的驚懼。

“有些手段，我并不想暴露在太多人前。”

餘琛雙手揮舞，那灰霧滾滾揮舞，越來越濃，越來越沉重。

明明隻是灰蒙蒙的霧氣，卻好似萬般沉重那樣，帶着無窮無盡的恐怖氣息，綻放于這一方虛空當中！

轟隆隆！

好似雷鳴！

整個曼陀血界，震動轟鳴起來，搖搖欲墜，就好似……不堪重負。

“原本還有顧慮。”

餘琛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但你這場域曼陀血界，隔絕耳目，真是……太好了。”

嗡——

一身沉重的嗡鳴聲，回蕩天穹大地，整個曼陀血界，好似被什麽無比沉重的可怕事物重擊一般，猛然一顫！

然後，驚駭欲絕的血河老祖看到了。

看到餘琛的手中，一枚隻有三尺方圓的古老石輪，緩緩浮現。

古老，滄桑，粗粝。

不似人造之物，更像是……天地造化爲工，鍛造而出。

那一枚石輪，一分爲六，每一輪之中，都刻畫有不同的雕刻——人間仙境，紅塵俗世，修羅黑天，恐怖煉獄，無窮餓鬼，萬類霜天……

但盡管隻是雕刻，粗粝而簡陋。

卻好似擁有生命那樣，在動！

随着古老石輪，跟着餘琛的手，緩緩而動，那六方分輪似乎也跟着活了過來！

刹那間，其中那一輪，有無窮無盡的恐怖黑霧瞬間浮現！

一個個皮包骨頭，凄慘可怕的身影随着黑霧，魚貫而出，向周遭天地，啃食而去！

更詭異的是，明明是由血河老祖一生之道所化作的曼陀血界，明明是無窮無盡的血蚺之力化作的小千世界，竟在一頭頭可怕鬼影的啃食下……被以極快的速度蠶食！

那一刻，血河老祖的神色，驚駭欲絕！

他身爲曼陀血界的主人，自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一方小千世界，正在一點一點……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