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聖棄智。”
那一刻,有無窮無盡的黑暗翻湧而起籠罩了餘琛,也将一方天地包裹起來。
無比突兀,也無比詭異。
最關鍵的是,餘琛未曾從這正體不明的茫茫的黑暗裏感受到任何點力量。
也就是說,這股黑暗,幾乎無害。
同金鵬少帝一向以來的兇悍攻勢,大相徑庭。
正當他疑惑和警惕之時,前方響起來了金鵬少帝虛弱的聲音。
——絕聖棄智。
餘琛一愣,然後便見着一方天地,完全覆蓋,完全成型。
——其實說是“天地”,倒不如說乃是一片漆黑,而他和金鵬少帝所處之地,便是在那同樣一片漆黑的無邊無垠的黑水之上。
二人腳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蕩漾開來,靜谧而詭異。
然後,便聽聞金鵬少帝的聲音再度響起來。
“我将它稱之爲……絕聖棄智。
擯棄一切技巧,陰謀詭計,爾虞我詐,純粹以最原始,最本能的力量相互争鬥。唯勝者,方可走出這茫茫無盡黑暗,而敗者,便永遠沉淪,不得超生。”
餘琛眉頭一皺,看着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金鵬少帝:“——但你還有任何可以拿來争鬥的力量嗎?”
金鵬少帝森冷一笑,并不說話。
在他背後的水面之上,突然泛起一絲絲漣漪。
緊接着,一尊無比龐大的可怕陰影,從水中升起。
那是一頭無比龐大的秃鹫,百丈方圓,爪牙猙獰,身上環繞着一股無窮無盡的恐怖兇惡之意,讓人望而生畏!有那靈相境的氣息。
便聽聞金鵬少帝繼續道,“這是紫紋血鹫,當初我破殼而生覺醒天賦神通,撕裂重雲雷暴以後第一個面對的敵人,我撕裂了它的脖子。”
下一刻,那恐怖獅鹫,振翅啼鳴!
緊接着,那獅鹫身旁的水面上,漣漪再動,一頭千丈大小的恐怖巨蛟,翻湧而出!渾身血紅,兇威無窮無盡,氣息在神薹之境!
“這是苦海血蛟,苦海之中強大的掠食者,被我抓起到天穹上來,攔腰撕裂。”
金鵬少帝繼續開口。
緊接着,随着水面漣漪的蕩開,一尊尊無比恐怖的兇惡巨獸,從水下浮現而出,顯露兇威!
長達萬丈的可怕巨鲸,渾身甲胄的巍峨長蛇,無比龐大的恐怖巨蠍……一尊尊,一座座,都是曾經敗亡在金鵬少帝手下的古老生靈。
此時此刻,被者絕聖棄智之界演化出來,化作了金鵬少帝的力量!
而在某個時候,那蕩開的漣漪中,出現了人的身影。
年輕道人渾身纏繞火焰于雷霆,神威怒目,渡厄之境!
金光環繞的和尚,慈眉善目,手中佛珠似有萬鈞之重!同爲渡厄之境!
衣袂飄飄的劍客,黑衣白發,長劍如雪,劍氣滔天,無窮無盡!通天之境!
……
一道道身影,好似那穢土之中的僵屍那樣,從水面浮現而起,又如侍衛雕塑一般,拱衛矗立在金鵬少帝身後!
短短片刻,他的背後便已有數百萬道恐怖的身影,好似無窮無盡的恐怖海潮一般,翻湧浩蕩!
從最弱的靈相之境,到最強大的天尊圓滿之境,皆而有之!
從人,妖,精怪,天魔,到同爲古族的古老生靈,一應俱全!
連綿萬萬裏,無窮無盡!
都是金鵬少帝的戰績,都是他的勝利,都是他的……力量!
但這,似乎仍不算完。
且看一圈圈前所未有龐大漣漪,于黑水之上蕩漾,整個水面随之波濤洶湧起來!
一位蒼老的佝偻道人,背負金錢之劍,腳踏九彩祥雲,渾身籠罩無窮無盡的恐怖威壓,從黑水升起。
——合道之境!
金鵬少帝轉頭看他,開口道:“此乃某個短生種宗門的老祖,我曾将他宗派無數短生種吞噬殆盡,他怒而出手,最終卻被我斬殺。”
話音落下,又有一道渾身黑袍的魁梧身影,從那黑水裏站起來。
其無比巍峨,渾身氣血翻湧,如融化的金鐵一般,充斥一個無窮可怕的力量,好似僅是那恐怖的肉身,便足以輕易破碎虛空那樣!
同爲合道之境!
“此乃一名鍛煉體魄苦修士,踏入瑤池仙境,我在上一次覺醒之時與其死鬥,可惜,你們短生種哪怕錘煉到了極緻的肉身同我金鵬一脈相比,也無比脆弱。我當着他的面,吃了他的弟子,又一口一口吃掉了他。”
金鵬少帝聲音平靜,甚至還帶着一絲回味。
聽得人不寒而栗。
最後,那恐怖的黑水,再一次波濤洶湧!
古老可怕的氣息,好似穿越光陰而來!
且看一頭無比龐大古老的金翅大鵬,從黑水升騰而起!
它的渾身好似黃金澆築,無比恐怖,無比駭人!
又是合道之境!
金鵬少帝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這是……我族的長老,當初我涉獵人道場域、修行刑天戰意的秘密被他發現,他阻止不成,要上報老祖,我便設計将他殺死——這種老頑固,該死。”
話音落下,金鵬少帝背後,已站了那成百上千萬浩浩蕩蕩生靈!
其中近百位天尊存在,三位合道大能!
這,已幾乎相當于明面上小半個聖地的力量!
都是他在漫長的歲月中擊敗和殺死的生靈,如今在這絕聖棄智之界的規則之下,重新演化出來,成爲他的助力,成爲他的力量!
于是,少帝居高臨下地看着餘琛,好似在看那一枚蝼蟻:
“短生種,你曾問我,我可還有力量?如今,我回答你——這便是我的力量!我的争鬥,我的勝利,我的殺戮,我手下亡靈,都是……我的力量!哪怕是死,他們也要被我驅使和奴役!”
頓了頓,他看向餘琛,一字一句!
“——那麽,你呢?你的手下有多少勝利?有多少亡魂!可否同我千千萬萬年無數次蘇醒的争鬥與勝利相較?!”
餘琛并沒有說話。
他放眼望去,金鵬背後,那些被他殺死的生靈,成百上千萬。
但那其中起碼超過七成,都是凡人。
孱弱的婦人,行将就木的老人,蹒跚學步的嬰兒……皆而有之。
餘琛向來認爲,煉炁之界,厮殺鬥法,你死我活,弱肉強食,天理如此。
但不揮刀向無辜弱者,是最後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