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悟與流逝
聽到風中回蕩的話語。
小和尚鄭重神色，亦沒有多言，隻是深深一禮。
随之，他小心的将仙靈清石放于懷中，又徹底整理好心神後，也抱着嶄新的期待，天道法主的善賜，繼續向着西州内陸行去。
而與此同時。
東洲。
飛升之地的上空。
一道虛幻的人影也漸漸從風中凝實。
此人影，卻是灰狼的另一道化神，也是早先爲陳書生傳神通法的化身。
他本來是要歸竅回西荒本體，但一心多用之下，此刻‘見’到了小和尚的緣分已經傳至，便選擇停下了腳步，于飛升之地停留。
皆因他還沒有來過飛升之地，但是多次聽聞飛升之地的傳說，所以今日正好路過，一事又已結落，便特意駐足看看。
因爲如今飛升之地的傳聞，是遠遠要高于其餘‘傳說。’
畢竟下界也有很多修士被接引上來，他們是來過飛升之地的。
有經曆過此事的人，這傳說自然是更加讓人身臨其境。
不過相比較其餘傳說的‘神秘’，目前的飛升之地還是要弱上不少的。
而灰狼念想間，也逐漸接近了飛升之地的外圍陣法。
且就算是此刻踏入陣法，深入其中，也不會引起島上弟子的任何關注。
灰狼也知道，隻要不是‘擅自去往雲煙處’，那飛升之地的飛升之城内，其實是歡迎天界的所有修士。
隻是飛升之地太過重要，緻使知道這件事的修士很少會去，也很少會傳這則消息，使得幾十年過去之後，這件事是漸漸的被遺忘了。
讓很多人看來、傳來，就是‘閑野修士莫入。’
真正知道‘真實内幕消息’的人，也就是諸位界主弟子，還有個别一些修士，以及身處仙界的衆法修。
但老一輩的法修們如今是喜歡上了小仙界，也很少來往天界了。
這些消息，灰狼都知道。
因爲灰狼之前路過大城陰司時，專程拜會過司内的大城隍，看過最新的五洲錄。
也知道我輩法修如今正在小仙界内開論道大會。
論道大會，還是這兩年開始的。
就是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沒有鬥法，也沒有文鬥。
反正在五洲錄中，小仙界很好很好，頗有曾經的五洲之風。
并且要不是今年有事在身，灰狼其實也想去小仙界内稍微看一看，就像是今日觀飛升之地一樣。
但也在今日此刻。
灰狼還沒看上幾眼飛升之地，又忽然心有所感，感知到遠方有一股熟悉的氣機。
那個方向，好像是萬裏之外的北河城。
念的這股氣機。
灰狼的這道化身也就收起了仔細遊曆飛升之地的心思，反而掉轉了方向，又去往了北河城。
至于飛升之地，在他看來是不如衆道友吹捧的小仙界，不如山下學堂，更不如先生的林中小院。
所以，天界傳說中的‘飛升禁地’，在他看來，觀與不觀皆可。
但這股熟悉的氣機，是要去瞧一瞧。
皆因在他仔細感悟之中，發現這氣機是先生所留下的，好像是算到了他會來這裏。
更算到了今時今日，小和尚得緣法的瞬間，他會駐步這裏，且心血來潮。
也當想到這裏。
正在飛遁的灰狼是由衷敬佩先生的天演之道。
畢竟修士的‘心血來潮’，大緻說來，也算是演算之道中的天人交感。
可是先生的天演之道，卻是能算到别人此刻會天人交感？
這或許已經不再算是天演之道了，而是先生本身就是所有人的命數之緣。
灰狼念想着，倒也覺得十分正常，卻不像是小和尚那般一時心神不定。
或者說，如今在灰狼看來，先生不論做出什麽事，哪怕是颠倒陰陽五行，重塑整個天地的道，那也都是正常的。
灰狼是無條件的相信先生，覺得先生隻要做的事，那一定是對的事。
他隻需要去遵守就好了。
如果先生又有令，讓他去做什麽，那他去完成就好了。
也在這樣的念想中。
灰狼在傍晚時就來到了這股氣機所在的地方。
從高空朝下望去。
此地是北河城城北的一處巷子。
又在巷子内，正有一位看上去有些癫傻的老者，正一邊唱着《李宗主遊東海》的曲目，一邊想着巷子外走去。
老者，正是小仙人。
氣機就在他的身上。
又在高空之上。
灰狼見得這一幕時，雖然不認識這位老者，也沒聽過這戲曲，但聽着聽着，卻知道這戲曲裏的李宗主，正是東海鎮妖宗的李師叔。
可同時灰狼又有些奇怪，不知道先生指引此人的原因是什麽。
于是，在想不明白之中，灰狼也沒有貿然的去接觸那位小仙人，而是先落于巷子内，想打聽打聽這位老者是誰。
這般還沒走幾步，還沒找人去問。
灰狼倒聽到附近有人聊起了這位老者。
再将目光望去。
正好是這位老者路過一個小街口時，街口旁邊同樣有兩位老人。
再當唱戲老者走出街口後，這兩位老人好像是認識這唱戲老者一般，低聲的閑聊起來。
“唉！你說原先好好的一位俊先生，怎麽如今落得如此下場？”
此刻，其中一位老人是一邊說着，一邊目光中露出回憶的神色，好似是想起了幾十年前的種種，想起了曾經小仙人‘名動北河城’的一幕幕。
“這下場怎麽了？”旁邊的藍杉老人聽到好友這麽一說，卻不由開玩笑的反諷道：“哪怕是瘋仙人如此下場，那你瞧他這摸樣，也比咱們賣相好多了！”
藍杉老人說到這裏，是先看了看好友，又摸了摸自己滿是皺紋的臉，最後又瞧了瞧依稀能看到年輕時清秀樣子的瘋仙人。
說句實在的，同爲老人，好友覺得瘋仙人的賣相的确遠遠超過他們兩個。
尤其瘋仙人若是不傻的話，三人又一同去城北老巷子裏下棋閑聊，那老婦人們肯定會多多少少的聊起瘋仙人年輕時的事。
當然，這如今傻了，如果又去老巷子裏，這話題也是更多了。
而随着兩位老人的閑聊。
如今回往城外石屋的小仙人倒是神情自若，渾然就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因爲仙凡之别，無需過多在意。
但在另一條街道上。
灰狼聽到城中言談，也知曉了小仙人的事迹。
再見得小仙人這般，還有前幾日那位不修術的師兄。
灰狼也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覺得兩人好像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法？
就像是小仙人雖然不是仙，但在他自己心目中，他已經求得正果，也得到了他所想要的法。
而修士所言修的法，不就是自身所想要的法，所求的法？
隻是小仙人是深陷了魔怔，所以才這般。
但我輩法修是心思清明，一直都在循循漸進的求道。
也是如此，灰狼覺得那位師兄可能就是以一種自己所沒有見過的法，然後在試着求尋自身所想要的道？
灰狼想到這裏，也是忽然明悟，心有所得，覺得萬法修行不止于一道、一象。
大道是無聲、無象。
也知曉是自己這般爲先生傳令，繼而先生引以緣法，讓自己觀之明悟。
念想至此。
灰狼向着南海方向遙遙一禮，而不是像其餘修士那般，當念的法主時，是向着天際行禮。
因爲不同于其餘修士，不同于他們不知曉法主‘真身在何’。
灰狼是身爲甯郃最爲看重的弟子，于是當灰狼念到甯郃的時候，是能隐約感知到甯郃所在。
或者換句話來說，如果現在有位大修士要打殺灰狼。
那麽灰狼隻需要心中念想到甯郃，有意向甯郃求救，便能在瞬息之内借天地之法将其五雷轟殺。
哪怕此人是仙人。
但如果是仙人之上，或者是還未出現的金仙聖者。
如果他非要打殺甯郃的學生，非要試着尋死，又想試試自己是否神魂永生，能否永世不入輪回。
甯郃也能圓了他的願。
這就是灰狼與南關少俠等人的背景，也是所謂的‘道二代。’
可除了甯郃偶爾會想想自己的學生以外。
如今。
在吳朝吳江的楚縣漁村中，也有一位佝偻的老者遙遙望着遠處的江上，想念着曾經的那位‘怪人兄。’
而這老者，正是南關少俠所認識的那位村中釀酒之人。
并且南關少俠臨走時，還交于這位釀酒老者一件事，那就是‘衡大俠再來時，讓衡大俠去西北荒尋他。’
隻是如今距離此事，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
曾經身材挺拔，行走間還算是矯健的灰白發老者，如今已經背部隆起，成爲了一位走路有些慢吞吞的駝背白發老人。
好在老者的子女孝順，更是特意搬到了老宅子住，照顧老者的飲食起居。
偶爾楚縣内的重孫還跑來村中玩鬧，不時拽拽他的胡須。
這使得老者如今每日都是笑呵呵的，覺得這一生已經足矣。
尤其他還無病無災，又興許是年輕時一些或勞累過度的舊傷已經養好，也使得他年齡雖然越來越大，行動也越發不便，但身上也沒有哪處酸痛的病情，亦沒有五髒六腑的病痛折磨。
這卻是南關少俠特意留下的靈石，在孕養他的身體。
不然這位老者不會像是這般還能每日于村中閑逛。
畢竟他們可是住在江邊，此地界又陰冷潮濕。
年輕時還不顯眼，甚至不算是什麽，但上了年紀之後，這多多少少的會有一些身體上的問題。
再加上老者身爲釀酒之人，又忍不住的經常豪飲。
這般老來還無事之下，讓漁村裏的人經常叫他爲‘長壽星。’
甚至一些同村的老人還經常來找他閑聊，想打聽打聽他爲何無病無災。
尤其腦子也非常清明，沒有一絲糊塗的樣子。
這在很多人想來，都是不可思議的。
于是，很多人也得出一些不算是結論的結論，那就是膝下兒孫滿堂，家和萬事興。
而不同于村裏人的亂想。
此刻在江邊閑逛的老者，當望着前方的江水時，一時思緒回憶起來，如今還清晰記得，當時的湖中怪人給自己留下一言，讓自己等一位姓衡的大俠。
且爲了不忘記此事。
他還特意在院中的牆壁上刻下了‘吳、四十八年，趙兄托信，衡來尋，前往西北荒’等字。
隻是如今随着将近二十年時間過去，那處牆上的字迹已經有些模糊。
尤其南關少俠一開始是在西北荒，但又在前些年的時候追殺邪妖、鎮守疆域間，也最終落居于東北州上。
但這些事情，老者是不知道的。
不過，老者倒是對那位衡大俠有些印象，知道往些年的時候，總是有幾位武林中人來他們村子租船，然後去找江上的南關少俠聊天。
這也算是他們漁村中爲數不多的一樁談資。
因爲在他們想來，‘江上的趙怪人’應該是沒有好友的。
可每過幾年，這幾位氣質不凡的大俠都會來找他。
這也使得趙怪人在村裏人的心中有了一種神秘的感覺。
也有人猜測，趙怪人說不定就是退隐江湖的哪位高手，更可能是傳說中擁有内力的哪位後天大成前輩！
隻是這些猜測還沒有得到證實，南關少俠就遠行了。
如今，村裏的人也不知道這怪人是否安康，又是否健在。
因爲南關少俠離開的時候，是一副白發老者的模樣，約莫歲數八十有餘。
這在村裏衆人看來，這怪人也和他們沒什麽不同，也或許不是什麽江湖高手。
畢竟江湖高手可不會這般蒼老。
要知如今生活的好了，百姓長壽，百歲已經不再算是暮年。
莫說一些江湖高手有内力在身，這使得武林高手在八十歲時，也隻是壯年而已，不會是一副蒼老模樣。
可不管如何。
如今又是二十年過去。
釀酒老者再想起此事，就覺得百歲的趙怪人可能已經和自己一樣，在尋常的行走之間都有些困難。
否則的話，趙怪人興許還會回來？
哪怕是不回來。
老者如今看到自己的家中穩定之後，還真的想在生前去一去那個西北荒，去見一見這位忘年之交的趙兄。
因爲在老者想來，西北荒可能隻是吳朝之外的另一朝，不遠。
但對于老年的他來說，又很遠。
也是這般，老者望了一會江水，就又落寞的回往村子，亦不知找何人去聊，去說這趙怪人的事。
畢竟如今村裏隻有後輩，沒有同輩了。
在很年齡大的後輩印象裏，趙怪人都是二三十年前的陳年舊事了。
又在很多年輕後輩的耳中，趙怪人隻是一個單純的故事。
而也在老者回往家中的時候。
時隔九日。
在一處名爲‘風界’的小界内。
一座處于天地邊緣的山洞中。
這日清晨，随着第一縷陽光拂過山腰洞口。
去年在此閉關的衡大俠也從悟道中醒來，又将目光望向了洞外的天空。
這一刻，山洞内的空氣都好似凝固，又以肉眼可見的律動，分割成爲千萬柄如細針的鋒利飛劍。
但随着衡大俠的呼吸吐納，山洞内的氣流與小劍卻倒卷湧進了衡大俠的肺腑。
若是仔細聽去，還能聽到他的肺腑之中傳來刀劍相擊的铿锵之音。
這卻是衡大俠在用最爲鋒利的‘金行飛劍之術’煉自身的五髒六腑。
此術，也是衡大俠五年前遊曆靈界的恒仙宗，在一位法修那裏尋來。
聽說，是另起一脈的‘飛劍之道。’
雖然不知道此道的威力如何，大成後如何，但衡大俠覺得用此道煉自身的五髒六腑，倒是神來之筆。
同樣，經過這麽多年的磨煉感悟，還有閉關靜修。
衡大俠共計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時間，也從初入金丹，到了金丹圓滿。
相較于許多普通的天才修士，這已經是進展神速！
當然，衡大俠也知曉自己能這般飛速修行，也完全是出自于仙靈清石的相助。
但也是如今金丹圓滿。
衡大俠思緒閃過，想起了幾十年前與南關少俠的約定後，在雷厲風行之下，也随即離開了閉關多年的洞府，徑直向着天門方向行去，還這金丹圓滿之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