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院首

城東·翠雲谷。

距離洛京城隻有二三十裏，谷外就是一條向東的官道，還有一個翠雲驿，附近還有不少村落。

稀稀落落的生活了不少村民，他們靠山吃山，平時以打獵和挖山貨以及草藥爲生。

這裏雖然沒有城鎮，但設有一個集市。

有集市就有稅監。

所以，安全性要比城西南的砀山高多了，那裏大多數都是原始山林，兇獸出沒，普通人是不敢在那邊生存的。

當然，這裏安全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翠雲谷内有一間草廬，修建在翠雲溪邊上。

草廬的主人将地下的熱水引了出來，建造了一個溫泉。

溫泉除了草廬的主人之外，也給外面的普通山民使用，二十幾年來，沒有人敢打溫泉的主意。

這草廬的主人就是前真武院院首萬墨涵。

三十年前萬墨涵女兒和女婿失蹤，他很快就白了頭，後來沖擊超凡失敗，功力大退，雖然勉強保住的境界，但戰力卻退化跟一個普通一品大宗師相當，再繼續待在真武院院首位置上，那純粹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了，所以，他直接選擇辭職，然後退而結廬，在這翠雲谷過上了閑雲野鶴般的隐居生活。

因爲是主動辭職，皇帝對他還是優渥的，退下來的待遇也不差，這翠雲谷其實算是他的封地，隻是他不在乎這個，任由山民進入，采藥，打獵謀生，甚至因此還産生了一個集市，熱鬧異常。

隻有草廬這一畝三分地，才是他的自留地，不允許外人随意進出。

萬绮羅失蹤的時候，萬墨涵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人了，如今三十年過去，他是一個快到九十歲的老人了。

喪女、超凡失敗帶給他的傷害是巨大的，三十年前他還能一品大宗師的修爲，如今的他面容枯槁，背也駝了，眼睛也花了，渾身傷痛，若不是有這一眼溫泉，恐怕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如今他身邊一個老仆。

老仆年紀也不小了，七十歲了，大概是因爲溫泉的緣故，老仆雖然沒有那麽高的修爲，身體卻很康健。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仆婦，專門給他們做飯和洗衣服，三人居住在草廬，日子過的平靜且安甯。

萬墨涵的學生也不少，也收了好幾個真傳，其中之一，就是現在真武院的一品大宗師副院首言回。

有這樣一個學生，誰敢來打擾這個已經脫離俗世紛争的老人的生活。

而今天，這份甯靜被打破了。

“柳老，老師可在？”

來的人是真武院副院首言回，蕭天佑和萬绮羅的事情，經過三方商議後，決定由他來跟萬墨涵說明。

“言副院首來了，墨老近日胃口不太好，吃的比往常少了不少，精神也不如往日，他還一直念叨，說自己大限就要到了……”柳老一邊打開門将言回迎了進來，一邊絮叨道。

“老師身體欠恙，要不要我去禦藥局請一個禦醫過來看一下？”言回問道。

“不用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萬墨涵一身粗布麻衣，披頭散發的出現在草堂門口，雖然背已經駝了不少，可他還是努力的挺直了腰杆兒，不想丢了一個武者的脊梁。

“老師。”言回快步上前，一下子來到萬墨涵面前，恭恭敬敬的喚了一聲。

寬大的衣袍下面，萬墨涵手掌下其實撐着一根拐杖，他其實走路都變得很困難了。

超凡其實就是人的一次重生，但過不去，那基本上這輩子就到頭了。

“進來吧。”

“是。”言回趕緊上前一把就要去攙扶，但被萬墨涵給推開了，這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室内沒有燒火盆，但溫暖如春，都是因爲溫泉的緣故，這草廬的溫度要比翠雲谷外高上不少。

“老師，蕭師兄和绮羅師姐找到了。”言回深呼吸一口氣，對着萬墨涵的背影緩緩說道。

萬墨涵拄着拐杖的手明顯抖動了一下，然後強行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緩緩的轉過身來，一雙老眼睜開，射出一道攝人的光芒：“在哪兒？”

“真武院。”

“她們回到真武院了？”

“不是，是一直都在真武院。”言回眼底閃過一絲黯然說道。

“這到底怎麽回事兒？”萬墨涵追問一聲，聲音聽着明顯有些顫抖，顯然是壓抑着此刻内心的激動。

當下言回，将子真傳精舍3号書房的地下密室内發現的情況跟萬墨涵說了描述了一遍。

萬墨涵聽了，終于還是沒能支撐得住，一下子癱坐了下來，瞬間老眼就紅了，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眶裏滾落下來，流淌在滿是皴皮溝壑的臉上。

“老師，您别激動，學生過來，就是想問您一下，您要不要去一趟真武院，親自見一下？”言回一把扶住了萬墨涵問道。

“是誰發現天佑和阿羅的？”萬墨涵支撐着身體站起身來，問道。

“是南衙的人，具體是誰，南衙不肯多說，應該是想保護這個人。”言回說道。

“南衙在真武院内安插眼線，這并不是什麽秘密，如果他們想要保護這個人，不告訴你們，也很正常，那樣這個人就沒辦法繼續在真武院待下去了。”萬墨涵道，“對于這個人，你們江院首可有看法？”

“江院首說，除非他主動暴露，我們不會去深究，畢竟，他也是有功于真武院的。”言回道，“就算他暗中跟南衙關系密切，也同屬大周朝廷，我們就算知道他是誰，也不能把他怎樣，反而會跟南衙結下梁子。”

“你們怎麽對這個人我不管，但我當年承諾的獎勵是以真武院的名義對外公布的，你們又将如何？”

“老師，您是以院首身份代表真武院發出的懸賞，真武院上下也沒有人反對，這個獎勵自然是要兌現的。”言回說道。

這件事來之前，他就跟江道宗讨論過了，真武院的信譽要遠比給予的獎勵價值大的多了。

“走吧。”聽到言回這麽說，萬墨涵揮手示意一聲。

……

“搬家，我們住的好好的，爲啥要搬？”紅影十分不解，好好的住的好好的，怎麽突然要搬到隔壁去。

“咱們在真武院是客，客随主便。”羅興忙道，“難不成主人讓我們換個地方住，我們還有意見不成？”

“該不會是書房的地下密室的緣故？”紅影又不傻，羅興才發現書房地下密室的情況，真武院就提出要求，讓他們搬去隔壁的精舍。

這無緣無故的。

“咱們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鼻子底下，你說呢？”

“那地下密室還有兩具屍骨都是你發現的，這兩人看上去像是一對新婚夫妻，該不會這裏面有什麽秘密吧，他們害怕我們知道？”紅影充分的發揮了自己的智慧。

“咱們還是别多猜了，這要是什麽不能對外說的秘密，咱要是知道了，萬一人家真殺人滅口的話，你我可沒有還手之力！”羅興道。

他知道，這話也就是能哄騙一下比較單純的紅影，若是仙語三公主的話，那是斷然不會相信這套說辭的。

不把她們搬走，如何發掘3号精舍書房地下密室内的屍骨？

搬呗，反正也沒多麻煩。

精舍的布局都差不多，隔壁4号精舍無非就是反過來，其實對她們來說，沒有太大影響。

這邊羅興剛搬過來，那邊3号精舍就一群人簇擁着年邁的萬墨涵進來了。

三十年了。

自從女兒萬绮羅大婚後，他就再也沒有踏入這間精舍半步，女婿蕭天佑在洛京沒有自己的房産。

所以，他們結婚就在真武院，新房也選在了蕭天佑住的3号精舍。

但是，誰也沒想到，大婚後的第三天，女兒和女婿雙雙失蹤了，什麽都沒有留下，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讓人翻遍了整個3号精舍，都沒有任何發現，後來又陸續追查了半年，甚至放出巨額懸賞。

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失望之下，他決定閉關突破超凡，奈何心中有破綻，最後一關未能過去，黯然神傷，甚至不得不辭去真武院院首之位，獨自前往翠雲谷隐居。

萬萬沒想到，這婚房卻成了她們的最終的歸宿。

3号精舍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隔壁的4号精舍，就算他們再悄悄地來，悄悄的離開。

羅興都還是知道的。

蕭天佑和“姬玉兒”的屍骨被取走了，還有下面的兩人的遺物，應該也都取出來了。

他這個南衙密探的身份估計也保不了多久了。

他是可以選擇不上報的，但是，他又必須有一個由頭進南衙密檔，反正尚琛一直都懷疑他的身份。

就連紅影都不信任他，這種懷疑若是從一開始就存在，那麽再講建立信任就非常困難了。

也是自己，一時沒能克制，犯了一個卧底密探的大忌，人嘛，哪有不犯錯的，南衙那麽多密探都在西戎遣使院折戟成沙，不缺他一個，起碼事情還沒壞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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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