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産後出血有多可怕,雙倍賠償
“這個産婦的死亡,我們醫院雖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在醫療程序上來說,我認爲我們醫生和護士是無責的。”
陳紅月這句話透露出很多信息。
隐隐透露出,對醫院或者上級的處罰結果感到不服氣。
“以你們僑邦醫院的實力,就算産婦出現産後出血,也完全有能力把人治好。人最後怎麽死了呢?”
李敬生對此感到疑惑。
産婦不聽勸,偷跑出來後,并沒有回醫院病房,而是回家睡覺。
即便如此,這個惡果最多也就是導緻嬰兒難産,剖出來後幾乎等同于死嬰。
按理說,不應該一屍兩命,直接導緻大人和嬰兒全部死亡才對。
産後出血不止,很危險,但是也比較常見。
别說是僑邦醫院這樣的大三甲醫院,哪怕是第二醫院也完全有能力處理好。
除非遇到了号稱閻王索命的羊水栓塞,那就隻能看命了。
羊水栓塞的發生率很低,大約十萬個産婦,隻有兩三位會出現這個病。
别看它出現概率極低,但是死亡率高得吓人。
哪怕到了醫學技術還算發達的今天,在全世界範圍内,包括所有的發達國家,西方世界與島國,這個病的死亡率遠超50%。
官方的統計數據,死亡率約爲86%左右,實際上還不止。
因爲有的羊水栓塞病人,經過搶救後,暫時沒事了。但是因爲腦死亡,或者多髒器衰竭等問題,最終仍然導緻死亡。
曾經有一位羊水栓塞的産婦,還隻有二十二歲,經過三次搶救,住在ICU48天,夫家把房子都給賣了幫她治病。可是最終仍然沒能保住她的命。
她的生命最終定格在二十二歲。
隻留下一個剛出生不到兩個月的男嬰,還有一個哭成淚人的丈夫,以及悲恸欲絕的娘家人和夫家人。
像這種死亡病例,多半是沒有統計進去的。
因爲計算搶救成功率,很多醫院爲了數據好看一點,隻要當場搶救成功,那就算救活了。
據李敬生了解,發達國家的産婦死亡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死于羊水栓塞。
“唉,死因現在誰也說不清楚。家屬不同意屍檢,我們醫院主張屍檢。所有的搶救,我們都是按照正常程序。産婦經過第一次輸血400毫升,補液1500毫升後,出血仍未止住。
我手下的醫生仍然沒有向我彙報,因爲這種病情我們經常會遇到。
當晚,我因爲接近八點才回到家,白天在醫院做了四台手術,第二天還有一個重要的學術會議要參加。她們可能擔心打擾到我,本身也覺得産婦的病情不嚴重,完全能夠處理好。
于是又爲産婦做了第二次輸血400毫升、補液2000毫升。
最終出血仍然沒有止住,選擇手術修複。
經過手術修複後,産婦出血終于止住了。”
從陳紅月副主任的話中,不難聽出僑邦醫院的強大。
她手下随便一個醫生,都有着真才實學,遇到問題,具備獨自解決的能力。
這一點,第二醫院、第一醫院,都差得遠。
特别是第一醫院,官僚主義極爲盛行,人浮于事,很多醫生都是能推責任就盡量推責任。仿佛離開了上級醫生的指導,大家就不會幹活了。
第二醫院經過了付院長與前一任院長的改革,在這一點上要好很多。
但是底子薄,就拿骨外科的吳教授爲例,手下的醫生也不算少,有好幾個。但是遇到問題,他們一個個都隻能找吳教授。
然後吳教授很多也搞不定,還得找李敬生或者華主任幫忙。
像吳教授這種将熊熊一個,兵熊熊一窩的醫療組不在少數。
“既然血止住了,産婦應該轉危爲安才對。”
李敬生說道。
産後出血隻要止住了,一般就不會再有什麽大問題。
“也是合該我們科室倒黴,那個産婦出血止住了以後,手下醫生這才打電話向我作了彙報。我當時特别困,聽到那個産婦的嬰兒出了問題,覺得挺可惜。真想罵那個産婦太糊塗,太任性,查房時都跟她交代得清清楚楚,讓她一定要住在醫院,不能離開。
她不聽勸。
現在弄得嬰兒直接沒了。好在大人沒什麽危險了。
考慮到産婦的總出血量較多,可能達到了一千毫升以上,我讓手下醫生給産婦繼續輸血,補液,觀察一個小時,如果沒什麽問題再推回病房。
一個小時後,手下醫生告訴我,産婦的生命體征平穩。
我讓她們把産婦推回病房,一定要注意觀察。當時已經非常晚了,接近淩晨一點,我猜想大家都很困,也就沒有讓她們觀察病人兩個小時。
按程序,本來應該觀察病人兩個小時的。我的錯誤就在這個地方。”
像這種出現問題的病人,輸血後觀察兩個小時非常有必要。
但是醫生也是人,忙到淩晨一點,大家有多辛苦可想而知。
陳紅月副主任自己也是醫生,她體恤手下醫生,隻讓她們觀察病人一個小時,也是出于實際情況考慮。
“既然産婦的體征平穩了,怎麽後來又出事了呢?”
李敬生聽到現在,覺得僑邦醫院的處理程序并沒有什麽問題。
産婦出現産後出血,先輸血補液,使用宮縮藥,促進止血。最終發現止血無效,選擇手術修複。
每一步都符合程序。
這也是爲什麽絕大多數醫生都會勸身邊的親朋好友,就醫時一定要選擇去正規醫院。
隻要是正規醫院,它就有着各級的監督機制,在醫療安全與醫療質量這兩方面都有嚴格把控。
從僑邦醫院的這個病例就能看出,哪怕存在一些疏忽,但是整體上仍然有着安全與質量保障。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的時候,我收到手下醫生彙報,說那個産婦的尿量很少,幾乎無尿。”
術後無尿,這非常嚴重。
在重症幹過的醫生都明白,一個病人隻要兩天沒尿了,那基本上很難救。
在臨床上,沒尿比不排大便還要嚴重得多。
幾乎等同于死亡信号。
隻要不及時加以處理和糾正,多半要出大事。
“我聽到這個消息,當時心中就咯噔一下,意識到産婦的情況不容樂觀。我讓護士給她推一針利尿劑,看看情況。我本來上午要去市裏參加一個重要學術會議,擔心病人出事,于是趁着時間還早,立刻趕往醫院查看病人的情況。争取盡快處理好,然後趕去參加學術會議。”
她的年齡是四十七八歲,這已經屬于年齡偏大了。
很多厲害的女醫生,可能四十一二歲就已經成功沖刺到了主任醫師。
陳紅月眼看着隻差兩三年就要滿五十歲,心裏肯定着急。四十歲沒能沖刺主任醫師成功,五十歲基本上已經是最後的希望。
真等到快要退休了再去沖刺,意義已經不大了。
而且醫院考慮到她的實際價值,很可能會把評正高的機會留給更年輕,更有潛力的醫生。
所以,女醫生沖刺主任醫師,五十歲之前差不多就是最後的機會。
越往後面,機會越渺茫。
副主任醫師拼命參加一些學術會議,就是爲了成功沖擊主任醫師鋪路。
“我大約半個小時後趕到了醫院的住院病房。手下醫生向我彙報,病人注射了一針利尿劑,尿量并沒有增加。我把病人的情況仔細了解了一遍,并沒有發現什麽疑點,考慮到她産後出血較多,于是叫手下醫生給産婦加大補液。再次補液1500毫升。
這次有了效果。
患者的尿量增加了400毫升左右。
看到治療有了效果,我頓時松了一口氣。交代護士和手下醫生,嚴密觀察産婦的情況,給予一級護理。
然後我就急着趕去參加學術會議了。”
事情到這裏,按理說,應該是告一段落。
病人經過大量補液後,尿量增加了四百毫升,這基本上可以認爲是開始恢複正常。
出血也早就止住了。
接下來,隻要好好護理,恢複三四天,基本上就沒什麽事了。
“我趕到學術會議的會場後,忙着準備發言稿,這時候,手下醫生打電話向我彙報,說是患者出現了寒顫現象,生命體征也出現了異常變化。我一聽這個情況,擔心出事,趕緊讓手下醫生找當班的主任醫師幫忙,我放棄參加學術會議,趕往醫院處理那位産婦。
趕回的半路上,手下醫生再次電話告知我,産婦出現了精神煩躁,身體不舒服等症狀。
我聽到這個情況,真是後悔死了。
早知道,直接放棄參加學術會議,一直留在醫院處理那個産婦。
好在科室的一位主任醫師及時出手,立刻把産婦拉去搶救。
等我趕回醫院時,搶救仍在進行,但是結果很不理想。
最終,搶救到上午十一點二十七分,産婦搶救無效死亡。從她出現精神煩躁到死亡,整個過程非常快,病情進展極爲迅猛。
這就是那位産婦的整個治療過程。”
陳紅月副主任提起事情經過,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還帶着一絲悲傷與濃濃的後悔。
确實,在這起死亡病例中,産婦本人固然有錯,醫生的疏忽懈怠,麻痹大意,同樣很嚴重。
如果産婦在剖腹産後,陳紅月能夠不急着回家,等到産婦的情況穩定了再回家,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嚴重的後果。
在産婦出現産後出血到死亡的這段時間,長達近二十個小時,有着大量可以排查病因,及時施救的機會。
但是都被陳紅月給浪費了。
當然,僑邦醫院的搶救措施并沒有什麽問題。
隻是換一個角度,如果陳紅月能夠積極主動跟進這個産婦的病情,而不是一味的交給手下醫生,或許能夠找出病因也不一定。
副主任醫師,一般要比主治醫師更厲害。
特别是能夠獨立帶組的副主任醫師,基本上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退一萬步,陳紅月就算通過自己的努力,沒能把産婦的病因查明,還可以請科醫的其他醫生一起會診。
必要時,甚至可以請其它相關科室的主任醫師一起會診。
到得第二天上午,産婦出現寒顫、煩躁等症狀時,已經晚了。
這時候,換哪個醫生來實施搶救,估計最終的結果都會差不多。
“一屍兩命,教訓慘痛,真是太可惜了。陳主任找我,不知道想要我做些什麽?”
李敬生歎了一口氣,當醫生久了,雖說見慣了生死,但是每次聽到有病人死亡,他仍然覺得難過。
真不是矯情。
聽到産婦和嬰兒死亡的消息,絕大多數人都會感到難過。
沒有任何人希望發生這種人間悲劇。
“産婦的家屬現在索賠雙倍的賠償,醫院隻同意按照正常标準賠償。我就想請李醫生幫忙作個證,讓家屬知道你曾經勸過産婦回醫院病房。這樣,他們才會明白,産婦也有責任。”
陳紅月提的這個請求不算過分。
李敬生雖然不願意介入這種糾紛中,但是看着對方那哀求的眼神,他沒有拒絕。
“讓我陪你去見家屬,我沒辦法答應。但是寫個口頭說明,或者錄個視頻之類,我可以提供。”
幫她可以,總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惹火燒身吧?
“謝謝李醫生!伱幫忙寫個情況說明吧!”
她聽到李敬生答應幫忙,眉宇間頓時露出一絲喜色。
這件事情,醫院方面肯定存在過錯。
這也是醫院爲什麽會答應賠償。
死亡賠償,一屍兩命,估計至少得一百多萬了。翻倍,需要兩百多萬,甚至達到三百萬。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醫院方面隻願意承擔一份标準賠償,如果家屬堅持要雙倍賠償,剩下的那一份,肯定需要陳紅月個人承擔。
這是她無力承受的巨額賠償。
對于普通一點的副主任醫師來說,這麽多錢,不吃不喝幾年都不夠。
給她寫了一個情況說明,并且簽了名,摁了手印。
“好了,陳主任可以看看這份說明,如果沒什麽問題,我祝你早日解決争端。”
李敬生基本上等同于送客的意思。
“沒問題,措詞嚴謹,完全可以。再次感謝李醫生幫這個大忙。”
她說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
“一點小心意,我先走了,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