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女孩
在一個下着小雪的清晨,粟粒被一家人前呼後擁地送到了醫院。
“你這是頭胎,現在宮口才開一指不到,肚子也不痛,也沒見紅,今天很有可能生不了,等明天吧。”
醫生看了看緊張地圍着粟粒的一家人,淡淡地說道。
“其實,你們不用這麽多人都擠在這,這麽多人,反倒容易給産婦壓力,不利于生産。”
醫生臨走時,又回過頭掃視了一遍。
“那,親家,你們倆先回去吧,有我和小強在這裏就行了。”
醫生剛走出門口,錢會就馬上對文翠枝和沈約翰笑了笑。
“可,你們忙得過來嗎?”
文翠枝問這話,完全是出于關心。
“現在這也沒什麽好忙的,手續都辦完了,不要緊,再說了,這是我自己的親生女兒”
錢會的神态,有種說不出的倨傲。
“媽,别說了。”
粟粒怕錢會又說出什麽傷人的話來,趕緊制止了她。
“媽,爸,要不,你們就先回去歇着吧,反正我這也沒什麽事,快生的時候,小強會給你們打電話的。”
粟粒将臉扭過來,微笑着對着文翠枝和沈約翰。
“行,反正我們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那我們就先回去那,親家母親家公,這裏就先麻煩你們了,有什麽事的話,隻管給我們打電話。”
文翠枝說完,扯着默默無語的沈約翰就回去了。
說實話,如果要在錢會粟劍和文翠枝沈約翰兩邊之間選擇的話,粟粒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錢會和粟劍。
畢竟,生孩子這麽大的事情,還是親爹親媽在身邊要靠譜很多。
雖然文翠枝什麽事情都很細緻周到,但是,粟粒始終覺得她們之間,客氣多于親熱。
醫生說的沒錯。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熟睡的粟粒便被身下的一股熱流驚醒。
“媽,糟了,我破水了!”
“亂說,什麽糟了!這是好事!你先躺着,别亂動。”
睡在旁邊的錢會騰地坐起來,趕緊去找醫生。
醫生來查看後證實了粟粒的觀點。
“破水了,24小時内應該就會生了,記得,肚子疼得厲害的時候要喊我們來查宮口。”
醫生出去前,轉過頭來,向錢會叮囑道。
真的有那麽疼嗎?
單位上不隻一個上了年紀的同事告訴她不用怕,生孩子就跟拉大便一樣,不疼,隻是有些脹。
但是,也有年輕一點的說很疼。
“你天天上班,到處跑,走路蹦蹦跳跳的,肚子也靠下,跟我那時候很像,估計應該不會怎麽疼。”
上了年紀的同事都這樣說。
“我覺得生孩子是我這輩子遭的最狠的罪,真的,疼得沒法呼吸,你沒看書嗎?這生孩子是十級疼,最頂級的疼!”
年輕一點的同事,特别是粟粒同齡的,都這樣說。
粟粒不知道應該信誰的。
粟粒昨晚在走道裏走了走,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待産狀态。
有的女的直接問候了她老公的祖宗十八代。
有的女的哭着叫着說不生了,要回家。
有的女的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有撕心裂肺的嗷嗷啊啊的聲音。
面對着兩種說法,再加上昨晚看到的,粟粒綜合了一下,自信地覺得,自己平時那麽能幹,人品也好,應該不會很疼吧。
粟粒靜靜地坐在床沿,自信地等待着疼痛的到來。
醫生出去沒多久,一陣痛意便在肚子上猛地撞了撞。
“滋——”
粟粒不由得吸了口氣。
“快,用拉瑪澤呼吸法,這是我上課學的,沒想到最後卻剖了,快,吸氣,數四下再呼出來。”
隔壁床的媽媽昨晚剖的,這時躺在床上休息,看見粟粒的樣子,馬上着急地吼了起來。
“沒事兒,不要.啊——”
那個“緊”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一陣巨大的痛浪襲來,讓粟粒不禁大叫起來。
“媽呀——好痛——”
緊接着,肚子就越來越痛。
“啊——”
粟粒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實在太痛了,連張口這個動作都沒法順利完成。
“快别叫,越叫越痛,憋住。”
那個媽媽一臉嚴肅地看着粟粒,像醫生一樣注視着她。
“來,跟着我,深呼吸。”
不知是被她吓的,還是自己痛糊塗了,粟粒腦子裏隻有她的聲音。
粟粒跟着她做起了那什麽呼吸。
然并卵,沒有用。
還是痛!
痛!痛!痛!
“寶貝,你怎麽了?很痛嗎?這可怎麽辦?”
錢會哆嗦了一陣,趕緊跑去找醫生了。
一會,她就回來了。
“寶貝,忍住,醫生馬上就來了。”
看着粟粒痛不欲生的樣子,錢會眼裏冒出了汩汩淚水。
“沈自強,你去哪兒了?趕緊過來,粒兒痛得不得了,要生了!”
“你到哪兒了?怎麽還沒到?”
“快點!我跟你說了,讓你快點,怎麽還沒到?”
“你怎麽這麽磨蹭?”
沈自強有個重要的項目要傳圖紙,粟粒昨晚放他回去了,早上再過來。
看醫生的口氣,再加上自己的直覺,粟粒覺得,應該來得及。
誰知道,痛意竟來得如此毫無預兆!
短短的半個小時裏,錢會打了二十個電話給沈自強。
“你不要這麽頻繁給他打電話,萬一在開車的話,容易分心,不安全!”
粟粒拼盡力氣,哆嗦着沖錢會吼了出來。
“開了三指,好了,你可以去産房待産了,帶上産褥墊,跟我走吧。”
一名護士進來,檢查了一下,就讓粟粒去産房,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和語言,都是程序化的東西。
讓粟粒的心稍稍涼了一下。
待事情過後,粟粒才想通,對于個人來說,生個孩子不得了,對于見慣了這種場景的婦産科醫護人員來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了,這一系列下來,就是個流水作業,她和孩子都是流水線上的東西。
“走啊?!”
護士回過頭來,皺着眉,重複了一遍。。
“我走不動!”
粟粒對自己說出這樣無能的話,感到羞愧。
可是,自己的确走不動。
“起來,穿上鞋,跟我走,走不動也要走,生孩子都這樣,越痛越要走,生得快!”
護士簡短地說了幾句之後就先走了。
錢會忙過來扶粟粒。
可是,扶不住。
别看錢會那麽霸道,但她卻是個瘦小軟弱的人,沒什麽力道。
眼看着粟粒就要摔了,這時,兩個人影迅速向她靠近,一人一邊,扶住了她。
“你們怎麽現在才來,真是的!”
錢會沖着沈自強和文翠枝咆哮着。
“你們看看,這都痛成什麽樣了?才來?!”
粟粒本來想阻止錢會這樣無休止的抱怨的,可是實在是沒有力氣,隻懶懶地看了錢會一樣。
錢會心領神會地閉了嘴。
粟粒相當于是被沈自強和文翠枝給拽到産房去的。
“哎呀,都這樣了,爲什麽不給輪椅?”
“哎呀,你看,這是要生了”
“.”
從病房到産房,短短的幾十米的走到,粟粒覺得像走了幾千米,人們像昨天晚上她看其他人那樣,看着她,說着她當時也想說的話。
她覺得簡直就是丢人丢到家了。
幸好蓬頭垢面,臉幾乎被頭發遮住了一大半,出去後,誰也不認識誰,我又是一名美麗動人的女子。
“不用怕,沒事兒!”
文翠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撐着文翠枝的粗大的手臂,粟粒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安。
沈自強和文翠枝一直将粟粒送到家屬止步那裏才松手。
進去沒多久,粟粒就上了産床。
在醫生和護士的“吸氣,呼氣,哈氣,用力,停——”等聲音中,粟粒順利的剩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孩。
“哇——”
當聽到那一聲響亮的啼哭時,粟粒覺得自己簡直飄到了空中,感覺美妙極了!
“誰是粟粒的家屬?快,來,生了個女孩,4千克整,很漂亮,恭喜!”
當她抱着女孩出産房的時候,護士笑着招呼沈自強他們過來。
錢會一人快速上前,同時,兩隻手飛快地扒開文翠枝和沈自強,扯着粟劍,迅速奔到了粟粒跟前。
沈自強搓着手,“哎喲喲”地圍着粟粒和孩子喜悅地跳來跳去,像個五歲的孩童。
文翠枝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臉上全程挂着微笑,瞅着縫擠進來看了看粟粒和孩子。
臉上一抹淡淡的失望稍縱即逝。
粟粒的心沉了沉,看向了沈自強。
“來,我們的小公主,叫爸爸。”
粟粒指了指沈自強。
“老婆,辛苦了。”
當着衆人的面,沈自強羞羞地在粟粒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生了生了,是個小妮二胎?不知道,他們年輕人的事,我們也管不着”
文翠枝一連打接了好幾個電話。
粟粒從斷斷續續的話中,聽出了大概。
他們得知是女兒之後,第二個問題肯定就是什麽時候生二胎。
他們那個村子裏,就沒有沒兒子的。
家家戶戶都得有兒子,就跟家家戶戶都得有财米油鹽一樣。
即使沒有生兒子,領養,路邊撿,别人送等,不管通過哪種方式,都得給自己弄個兒子。
要不然,就跟沒有臉似的,走不出門。
不過,沈自強已經不在那裏住了,不受那裏的風俗習慣約束。
之前,粟粒和沈自強就肚子裏孩子的性别進行過一次比較深入的探讨。
“老公,你說,要是是個女兒,爸媽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他們肯定會很高興,隻是,可能會有些小遺憾。”
“他們會疼她嗎?”
“會!”
“那他們會不會勸我們生二胎?反正,我先聲明,我隻生一個,而且,現在政策也不允許。”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們不是強迫别人的人,雖說也有些那種思想,但是,我們畢竟生活在大城市,他們遠離那裏,慢慢的,那些思想就會淡一些,而且,他們是比較容易接受新思想的人,特别是媽,是一個很樂于聽取别人的意見的人,她對新事物新思想的接納能力還是很強的。”
“是嗎?”
“你跟她相處了這麽久,你覺得呢?”
“好像是哦。”
粟粒想了想,覺得文翠枝的确是一個比較與時俱進的人,不迂腐守舊。沈約翰也是。
雖然知道文翠枝可能會有些微表情,粟粒也能理解,但是,當察覺到她臉上飛快閃過的那一抹神色之後,粟粒心裏還是有點膈應。
“哎呀,這要是擱咱那,那肯定是沒話說,肯定得要二胎,但是這城裏面好像不太看中這個,男孩女孩沒什麽區别,再說了,這是他們的事,我們也沒什麽可說的,咯咯咯”
粟粒聽見文翠枝跟某個舅或姑打電話時,聲音裏滿是歡喜。
“這小妮可齊整了,一落地就睜着倆大眼睛,她媽抱着她出來的時候,還到處看呢,俊着呢,像小強,我看啊,以後肯定有本事.”
文翠枝一提到孩子,笑聲更加敞亮了。
沒想到粟粒随口說了一句,這孩子一生下來就睜着眼睛到處看。
文翠枝就記心上了,到處向親朋好友說,字裏行間全是說不完興奮。
“哎呀,我以前覺得這人有什麽意思呢?每天都是吃飯睡覺,也沒什麽盼頭,現在,看見這閨女,我就想笑,覺得天都要明亮些了,咯咯咯.”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去看看粒兒.”
聽見文翠枝逐漸走進的輕輕的腳步聲,粟粒趕緊裝作剛睡醒的樣子,看向文翠枝。
她握着手機,笑眯眯地朝粟粒走過來,然後,又看向了睡在粟粒身旁的孩子。
“妮兒,叫奶奶。”
“寶貝,叫奶奶。”
孩子正睜着眼到處看呢,仿佛聽到了一般,對着文翠枝咧嘴笑了笑。
“咯咯咯。”
文翠枝笑得合不攏嘴。
粟粒從來沒見她這麽笑過。
女孩就女孩吧,大家喜歡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