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領完種子的當晚,王嬸子就在發愁了。
她家有九畝地,按道理說是最占便宜的家庭之一了。
但是就是這地多讓她發愁了。
地雖然多,但是家裏沒有種地的人啊!
王嬸子家裏倒也不是沒人,其實她有三個兒子呢,要不然也不能有那麽多的地。
但是兒子雖然多卻沒有一個在身邊。
這還要從莊稼地說起,北地的粟米一直以來的長勢就不好。
每年收到糧食還很少,根本養活不了那麽多人口。
要不是臨近關外,關外的牛羊不值錢,時不時能做些交換,恐怕真的就要活不下來了。
所以她的兒子們一長大就都都到别的地方找活幹。
她的三個兒子都在隔壁郡官府辦的采石場做工。
幹的活很累,但是工錢其實沒有多少,最主要是管飯能吃飽,比在北地待着還是好多了。
北地像他們這樣的年輕人往外跑的不少。
所以現在的北地人才這麽少,都往外走了。
王嬸子有些猶豫。
家裏這麽多的地就她和老頭子兩個人肯定是幹不完的。
可要說找人幫忙吧,本來人就不多哪那麽好找,而且現在時間還很急,三五天就要種上。
“老頭子,要不把兒子們叫回來吧,大人不是說了嘛,這棉花種的好最後能賣錢的,咱家地這麽多應該虧不了,再說這種子都領回來了,怎麽能不種呢。”
王嬸子和丈夫關起門來商量着。
“嗯,我沒什麽意見,明個一早我就去找他們,叫他們回來吧。”王老爹應着。
“那就這麽定了,叫他們回來吧,那采石場的工是真累人,也拿不了幾個錢,上回兒子們回來我看個個都累的不成樣子,别再把身體累垮了。”
王嬸子想到着心疼的嘟囔着。
夜色中,王家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沒落。
王嬸子解決了心中的擔憂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北地原本甯靜的生活漸漸被打破。
隻不過這種打破是帶來美好的新生。
百姓們領到的棉花種子陸續被種了下去,原本空置的土地上都被耕出平整的田壟。
趙君青柳和蒙毅這幾天都忙活在田間地頭,時不時檢查下耕種是否有問題,或是解答百姓的疑問。
柳翠紅家的兩畝地早就已經種好了,畢竟地少嘛。
第一天她們家好幾口子舉家開墾的時候。
柳翠紅瞥了瞥旁邊就兩個人幹活的王嬸子,那是什麽得意的話都說了。
結果還沒得意一天,深夜,人家的三個兒子就都回來了。
第二天,三個壯漢呼哧呼哧就甩了她家一大截。
誰讓王嬸子家有三個兒子呢,自己現在就隻有一個兒子。
柳翠紅又自閉了。
當王老爹在采石場找到三個兒子,和他們說了現在的情況後,三個兒子就很心動了。
因爲采石場的活真是太辛苦了,要不是實在活不了真是沒人想幹。
聽到現在有這麽個機會了,而且三個人多少也攢了一些錢。
聽到讓他們回去後,三人二話不說當晚就趕回了家。
年紀最小的三壯還偷偷哭了鼻子,實在是能一直待在家的感覺太好了。
耕地這種活對于在采石場工作過的哥三來說簡直是再輕松不過了。
現在王大嬸家的地全部都栽種完成。
哥三正在根據他們娘轉述的方法準備弄一個堆肥坑呢。
種子種好趕快就要堆肥施肥這樣種子才能長得好。
三兄弟一直在研究,但是周圍人家都沒開始堆肥,他們也是一知半解。
正好這一天趙君她們來到了王嬸子家附近的田地檢查,就碰見了三兄弟對着個土坑說着話。
“咱們這樣做應該是對的吧。”
“肯定沒問題的大哥,稭稈和糞便放在一起漚嘛,你看這不都是齊的。”
“大哥二哥,咱能别站在這兒說話嘛,你們不覺得臭嘛。”
三壯捏着鼻子翁聲翁起的看着兩個哥哥。
“咳咳,有嘛,咱都放下去一天了,味道也好行吧。”
“嗯,還行。”
大壯二壯眼神飄忽,堅決不承認自己也覺得很臭,甚至比第一天的時候還臭。
“啊,你們不會是鼻子有問題吧,我剛剛還偷偷跑到這撒了個尿的。”
三壯無辜的眨着眼睛說道。
另外兩人聞言站起身就要暴打這個淘氣的弟弟。
默默站在後面聽了一會趙君忍不住笑出聲來。
青柳和蒙毅也都忍俊不禁。
聽到聲音後的三兄弟扭過頭,見是幾個完全沒見過的人。
“你們是誰?”
大壯率先問道。
“我們就是州郡派來檢查你們棉花種的怎麽樣的人,你們現在是在堆肥嘛。”
趙君笑着問道,這三個兄弟看起來憨憨的好玩極了。
“原來是州郡派來的大人,草民冒犯。”
大哥稍微有些眼色,拽着幾個弟弟跪了下來。
趙君趕忙讓他們起身。
“回大人,我們家的棉花早已經種好了,現在是在堆肥,就是不知道堆的怎麽樣。”
二壯緊接着回答了問題。
趙君剛剛是聽完了全程的,現在站在田埂上遠遠的望了一眼,她也不想現在就靠近那個坑。
不過趙君粗略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麽大問題。
“你們堆得沒錯,就是過兩天要适量兌一些水,還有就是。”
“堆的過程中不用再往裏加糞便了,會影響最終的效果。”
她隐晦的提醒道。
大壯二壯聽後嚴厲的瞪了小弟一眼。
三壯低着頭狠狠的點了點。
趙君和他們說完又看了看旁邊幾家的地,基本上種的都沒問題。
等等。
她眯了眯眼,怎麽好像還有一塊空地,是沒領到種子嗎?
趙君微微疑惑了一下,也就沒在多想,可能是沒趕上吧。
就在她和三兄弟到完别準備再去别處轉轉的時候,突然聽見三兄弟齊聲喊了一句什麽。
趙君被聲音驚到,扭頭去看。
原來是三兄弟在對着走過來的兩個人打招呼。
她離開的腳步一頓。
不遠處走過來的兩人中,其中一個好像就是那天第一個來的關外女子多斯。
因爲蒙毅爲此特意找過她,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趙君看了眼蒙毅,蒙毅顯然也認了出來默默的點了點頭。
趙君又仔細的望了望,
那多斯旁邊的男人就是她北地郡内的丈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