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逐你出師門”
中小學……
……眼保健操!
……怪不得有那麽點眼熟……
兩處地方,三個人,
有魔都頂級的風水相士、地産大亨、夜場女王,竟然在一個小小的眼保健操上齊齊走了眼。
這會兒,他們全都一口老槽憋在胸口,不知道從何吐起?
龍王爺尤其如此,瘋狂腹诽:“糟老瞎子壞得很,肯定是故意的,不然一個瞎子,沒事做什麽眼保健操?”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想起了正事來,問道:“老瞎子,我找你有正事。”
“老烏龜,有屁就放。”
“我這有個單子,有點不托底想找你問個明白?”
“屁放,懂?”
“老瞎子你不是離開魔都跑路了嗎?在那之前,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不瞞你說,我這次的單子,跟你推掉的那單冥婚,有點牽扯。
詳細的,按規矩,我不能告訴你。”
龍王爺鄭重地說完,
1号包廂裏,鄭天養背後離開了靠背,坐直了起來。
展菲菲面露恍然之色。
敢情龍王爺幾次猶豫,似有顧忌,原來根子在這裏呢。
他是怕一次蔔算,招惹上了什麽惹不起的存在?
簡稱——怕死!
展菲菲死死盯着電視屏幕裏面的老瞎子,心道:“所謂的包郵區陰門魁首竟然被逼出了魔都,難不成也跟那個魔都琉璃有關?”
在三人的注視下,燕别故跳腳反駁:
“誰跑路了?你說誰跑路了?”
“老夫隻是閉關作畫,閉關作畫懂嗎?”
燕别故把手機屏幕轉了一圈,将周圍景象展示給龍王爺看。
隻見,
他窩在一張紅色皮革爲主色調,按摩椅似的座位裏,周遭擺滿了畫闆,周圍牆上也挂滿了畫作。
有油畫,有水墨,有水粉,有炭筆……甚至還有漫畫。
工具、材料不同,内容卻很統一。
全是一棟樓,一個人。
一棟時而高聳入雲時而隻有三層的樓,一個氣質變化不定的女人。
以及,
周遭詭谲、壓迫感十足的氛圍。
展菲菲有不解,也有欽佩。
鄭天養口中叫“鬼媒人”的老頭,一個瞎子,竟然有如此才華,多種畫法信手拈來皆有氣象,不讓當世任何一個有資格開獨立畫展的畫家。
龍王爺心思卻不在畫上,那一幅幅畫在他眼裏跟草紙沒區别,擦屁股都嫌硬,把話題掰了回來,問道:“就當你沒跑吧,說正事。”
燕别故嗤笑一聲:“你要對上的是魔都琉璃?”
龍王爺颔首。
燕别故再道:“找你的是鄭天養?”
龍王爺閉口不言。
燕别故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應該是了,今天直播裏鬧得不小,能讓你心急火燎的找我,也就隻有這個了。”
龍王爺還是不說話。
不過很多時候,不說就是說了。
沒有反駁,便是默認。
燕别故接着道:“讓我猜一猜,那套五帝錢,他給你了?”
“刷!”
龍王爺眼睛瞪圓,頓時繃不住了,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它出土的時候,我在場啊。”
燕别故兩手一攤,帶着幾分感慨說道:
“那是在津門,一個古董販子掏老房子,發現房下有房,一棟百年老宅竟然是建在民國時期的老義莊上頭。
百年前的津門,那可是華洋交彙的花花世界,也是玄門重鎮,那時候的高人喜歡以義莊爲道場,不管是三茅正宗,還是下九流的旁門。”
“我聞訊便跑了一趟,沒想到竟然真出了寶貝,就是那套五帝錢。
當時,鄭天養也在,嘿,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竟然比我老瞎子去得還早。”
……
老瞎子提到鄭天養的時候,展菲菲情不自禁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些,她都不知道。
展菲菲隻知道鄭天養俨然大亨氣象,黑白兩道縱橫捭阖無往不利,現在想來,這竟然是10幾年前的印象。
沒想到這些年,他竟然已經跟此前嗤之以鼻的玄門牽扯如此之深。
她分心在鄭天養身上,龍王爺和燕别故的對話,卻一直在繼續……
龍王爺心癢難耐地追問:“老瞎子,你既然在場,那套五帝錢是民國時候哪位高人所有,以你的脾性,應該摸清楚了吧?”
恰似古董,傳承有序則身價倍增,
法器若是高人祭煉,
也會不同凡響。
燕别故點了點頭,道:“的确是高人呐。”
“有多高?”
“至少有東方明珠那麽高了吧。”
“嘶!”
龍王爺倒吸了一口涼氣,問道:“是誰?”
燕别故一字一頓:“九流閑人!”
“不可能!”
龍王爺震撼之餘,當即反駁:“真要是這位‘我以旁門證大道’的法器,老瞎子你會眼睜睜地看着落入鄭天養的手?”
“可它就是啊,随同出土的還有老義莊裏停着的十幾具民國老屍。
明明沒有任何祭煉痕迹,卻完好無損,栩栩如生,比踏馬的凍庫裏的豬肉都新鮮。”
燕别故一攤手,道:“老烏龜,我想不信都不行呐。”
龍王爺愣住了。
廢棄義莊,深埋地下,百年過去,裏面停的屍體不腐。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情不自禁地追問了一句:“那些屍體呢?”
燕别故道:“粵府的老木匠要走了,說是難得的材料,要拿去打生樁,最近粵府的三非黑人不夠用了,正好補補貨。
老木匠修魯班術的嘛,學這個的都邪性,我就沒招惹他。
你要啊,自個兒找他去。”
龍王爺連連搖頭:“惹不起,惹不起。”
“至于五帝錢……”
燕别故歎口氣,右手食指和中指對準自己雙眼處的窟窿,道:“沒辦法啊,我看不到它們。”
“就在我面前,千真萬确的法器,我就是看不到。”
“緣分未到,強求招災。”
“老瞎子陰門中人,三災八難本就超過其餘玄門,猶豫再三,還是不敢招惹。”
“去休去休。”
燕别故說完,視頻雙方皆陷入了沉默。
龍王爺是深知老瞎子根底的。
鬼媒人的活計,是老瞎子的特殊修行,并不是他的本事所在。
他真正可怕的是那一雙瞎了數十年的眼睛啊。
法器當面,明确無誤,觸手可及,可落在燕别故的法眼裏卻是空,那就是無緣。
龍王爺欽佩道:“老瞎子,不得不給你寫個‘服’字,寶貝在前能不伸手,任憑他人取走,你真是夠穩的。”
燕别故打個哈欠:“客氣了,苟道中人燕别故見過道友,沒事我挂了。”
龍王爺鄭重其事地抱拳行禮:“謝了老瞎子。”
視頻挂斷。
……
“嗡嗡嗡……”
伴随着陡然暗下的光線和共振顫鳴聲,高鐵以350公裏的時速沖入隧道。
燕别故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得意地道:“幸好我反應夠快,及時挂斷了電話,不然一進隧道不就穿幫了嗎?”
“老烏龜高低得再酸我幾句跑路。”
“路,該跑還要跑;笑話,是絕對不讓人看的。”
整個商務車廂,隻有燕别故和他的徒弟薄少。
薄少挂着燦爛的笑容,端了杯茶上前,說道:“師父你可不像是要瞞着龍王爺的樣子。”
“哦?怎麽說?”
薄少将茶放到座椅上放飲料的槽,順勢拍了拍商務座的白色塑料主體紅色皮革的座椅。
這種蛋艙形的座椅,這種配色,就差明說在高鐵上。
“沒記錯的話,師父可是把這座椅一起拍進去了。
不就是爲了提醒龍王爺嗎?”
燕别故梗着脖子來一句:“老夫又看不見,怎麽知道座椅長什麽樣?”
“是是是……”薄少一副“我受過專業訓練絕對不會笑”的表情,就差伸手示意“編,你繼續編”了。
“好吧,算你說得對。
老夫就是想提醒提醒老烏龜,别仗着龜殼厚,就硬往石頭上撞。”
“你小子眼明心亮,不錯不錯,有你師父三分模樣了。”
老瞎子拐了一個彎,依然誇到了自己身上。
薄少看着老瞎子暴露在外的兩個眼窟窿,再聯系下話裏的“三分模樣”,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老瞎子的三分心亮,薄少不敢當;
老瞎子的三分眼明,薄少更是敬謝不敏。
“呼!”
高鐵沖出了隧道,商務車廂驟然大放光明。
老瞎子倒不覺得刺眼,他是覺得礙眼,不耐煩地揮手:“小薄,把這些揉吧揉吧,全扔了。”
他手一劃拉,包括了商務車廂裏所有的,畫了一路的畫。
薄少默默地照做。
老瞎子安生了片刻,在座位上扭了扭,不爽地道:“你就不問問是爲什麽嗎?”
“因爲眼睛。”薄少向着車廂外走去,感應門自動打開,他出了又進,續上之前的話:
“每一幅畫裏都少了那對高懸在天上的眼睛。”
“是啊。”老瞎子将沾滿了顔料的雙手在空洞洞的眼前晃了晃,道:“我看不見它了,明明記憶裏有,就是看不見。
看不見,便畫不出了。”
薄少一直挂在臉上,連翻白眼時候都不曾散去的燦爛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斜斜的眼睛眯起來,邪魅鋒利如妖刀,死死地盯着老瞎子的雙手。
老瞎子的手,在顫抖。
鬼媒人燕别故,魔都陰門魁首,勢力範圍輻射整個包郵區,别看平日裏嬉笑怒罵,似是遊戲人間,實則能鎮住那些半瘋半魔的陰門中人,隻會比他們更邪性,更陰狠,更毒辣……
現在,他,竟然怕了。
老瞎子口口聲聲“跑路”,薄少到此時,才真正的信了。
“魔都琉璃……”
薄少咬着嘴唇,翻出手機,打開BOSS直聘看了一眼,燦爛的笑容重新浮上了臉龐。
就在此時,老瞎子突然開口:
“小薄啊,爲師考考你。”
“師父……”
“先說好啊,答得好了,到了地方,爲師就逐你出師門;
答得不好,七天後,你就不用走了,到祖師爺畫像前磕頭,當我鬼媒人的入室弟子吧。”
商務車廂中,沒有第三個人,不然的話肯定會以爲老瞎子是老糊塗了,把話說反了。
薄少不僅不這麽想,他額前的冷汗還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他看着老瞎子空洞洞的雙眼,仿佛在那裏看到了一雙冷漠的無形之眼,在無情地看過來。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了。”
薄少輕歎一聲,卻也不出意料,恭敬地道:“請師父出題。”
老瞎子狀似随意地道:“你剛才不是說爲師在點醒老烏龜嗎?
那你就說說,除了明示的在高鐵上外,爲師點了他幾下。”
薄少用力皺眉,閉眼,側過頭,燕别故與龍王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從記憶中浮了出來,随後不假思索地開口:
“第一處,師父借眼保健操,提醒龍王爺擦亮眼睛,不要去看不該看的東西,惹不該惹的人。”
“第二處,師父指出五帝錢出土是因爲古董販子掏老房子。
掏老房子是古董行裏的行話,意思是古董販子去鄉下找老宅子,談好價格将裏面的東西包下來,然後自己吃下,或是請同行來一件件交易。
當時的情況顯然是後者。
師父是想告訴龍王爺,遠離魔都那棟小樓,他吃不下來。”
薄少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見燕别故依然不置可否,便繼續道:
“第三處,師父點明在民國時候,那些高人喜好拿義莊當道場,今日之喪葬店,與當時的義莊,殊途同歸。”
“第四處,粵省修魯班術的老木匠,師父提及此老捕捉三非黑人用來打生樁,是在最後勸說龍王爺,若是執迷不悟,或許就會烏雲蓋頂到黑不溜丢,死得奇慘無比。”
燕别故終于開口:“沒了?”
薄少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沒了。”
“呵!”
燕别故嗤笑出聲:“一塌糊塗,不知所雲,回去課堂上做閱讀理解,倒能考個滿分。”
“爲師隻是在跟老烏龜閑談打趣,哪有那麽些一二三四五的。”
“七天之後,跟爲師一起給祖師爺上香……”
薄少抿緊了嘴唇,伸入口袋中的手猛地攥緊,幾乎将還停留在boss直聘界面的手機攥碎。
下一秒,燕别故話鋒一轉,吐出了五個字,讓薄少豁然擡頭,面露驚喜:
“……逐你出師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