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吳彥章的同桌朱家桢，因爲吳彥章去體委下棋被家長揍了的事很自責，畢竟是他帶吳彥章去的，要不是他起的頭，吳彥章也不會因爲玩象棋逃課，爲這事朱家桢也被自己的父母狠狠批了一頓。
朱家桢爲此事跟吳彥章道了好幾回歉，吳彥章覺得朱家桢真是啰嗦，這事他自己早都掀篇了，朱家桢還沒完沒了。
吳彥章跟朱家桢中午放學一起走路回家。
吳彥章突然問朱家桢：“老朱，你爸媽想讓你将來幹什麽？”
朱家桢說：“我爸說，幹什麽都行，隻要别寫文章就行。”
朱家桢的父親因文章遭劫，他絕不可能讓兒子再走那條路。
吳彥章說：“你們家是書香門弟啊，又是圍棋世家，祖祖輩輩都是文化人。”
朱家桢尴尬一笑，說：“我一不愛讀書，二不愛下棋，從我這輩兒開始，恐怕老朱家就不是啥文化人了。唉，我爸說我一點兒也不像朱家人，呵呵，我對不起老祖宗啊。”
吳彥家笑笑。
“你呢？你爸媽對你有啥期望？”朱家桢問。
吳彥章想起了那晚他聽到的談話，“他們希望我學醫。”
“真巧了，我爸也希望我能學醫，将來當個大夫救死扶傷。說不定從我這輩兒起，我老朱家就是醫學世家了。”
吳彥章覺得朱家桢比自己有理想，至少朱家桢還敢說從我輩開始便成世家的狂語。
吳彥章老老實實地完成了高考前的學習任務。
高考前一天，他也跟大哥一樣，對場院裏看了一場電影。
電影散場之後，領着吳彥軍回家。
走到巷子口，吳彥章碰到白霜那個冤家，拌了幾句嘴。不過這不會影響吳彥章明天參加高考的心情。
今年的高考考點設在了吳彥軍他們學校，把吳彥軍美得不行不行的，他終于也可以享受連休四天的待遇了。
吳彥章不幸與白霜分在同一考點。于是在家長大人們的安排下，他不得不與白霜在七月七号同行了一天，雖然隻有十幾分鍾的路程，于吳彥章卻似煎熬了三秋。
高考在一片蟬鳴和一場暴雨中結束了。
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吳彥明也放假回來了。
陳唯依說要和吳彥明一起陪同吳彥章去學校看成績，吳彥軍跳着說也要去。
吳彥章堅決反對：“你們，誰都别去！”
吳彥明說：“老三就别去了。”
吳彥軍說：“不去就不去，我找剛子玩去了。”
吳彥明看陳唯依。
陳唯依說：“那你們哥倆去吧，我也不去了。”
吳彥章不想讓任何人陪他去學校，如果考得好還罷，問題是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知道自己大概會考幾分。
吳彥章看了看吳彥明，大哥今天非得跟着，他是作爲家長代表去看成績的，不讓他去看來是不可能了，那就去吧。
結果，吳彥明失望了，吳彥章的分數沒上本科線，也沒能上專科線。
吳彥章說：“說了别來嘛。”
吳彥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吳彥章一笑，說：“沒事兒，還有中專呢，我聽招生辦的那個老師說，最差也能上個技校，總能随便走一個的。”
父母對吳彥章的期望，吳彥明雖不太清楚，但絕不是随便一個學校。
吳彥章像沒事人一樣。吳彥明倒心事重重。
吳彥章樂呵呵地說：“哥你怎麽了？”
吳彥明說：“你不準備再複讀一年？”
“複讀？”吳彥章從來沒想過。高二這一年他已經過得太艱辛太痛苦了，再複讀一年？簡直開玩笑，“我可不想複讀。”
吳彥明那天無意間聽到爸媽說，如果老二考得不理想，就想讓他再複讀一年，他們不想一根好苗失去成材的機會。
“其實，我覺得……”
吳彥章馬上打斷大哥的話，“哥，我不想複讀，能念什麽學校都行。”
吳彥明不再說話。
兄弟倆拐進巷子，就看見姥姥領着四丫站在門口張望。
吳彥章心裏突然飄起一陣難過，他讓姥姥的期待落空了。
看着挺拔高大的兩個外孫走過來，姥姥笑了。
吳彥明沒說起分數，先把姥姥扶回了院子。
吳彥章抱起四丫跟在後面。
姥姥坐下以後，一直盯着吳彥章看，她想知道結果呀。
吳彥章先逗了逗四丫，才說：“姥，我考得，不太好。”
姥姥的視線從吳彥章臉上劃到吳彥明臉上。
吳彥明看看姥姥，沒說話。
姥的視線又從吳彥明臉上劃到吳彥章臉上。
“姥，我總會走一個學校的，放心吧。”吳彥章抱着四丫掂量了掂量，“嗯，我妹最近長胖了。”
姥姥問：“能上大學嗎？”
吳彥章“呃”了一秒鍾，搖了搖頭。
吳彥明看到，姥姥眼中的期待黯然了。
吳彥章笑着安慰：“姥，我都說了，我總能走一個學校的。”
吳彥明真心佩服親弟弟的好心态，姥還沒安慰他呢，他倒先安慰起姥姥來了。
張麗娥和吳尚榮中午回到家，得知了二兒子的高考成績，沒有顯出詫異的神色。
在等待分數線下來的這些天，吳彥章該玩玩該幹嗎幹嗎，沒有顯出一絲焦慮不安，即使當吳彥章得知自己沒能上中專分數線時，他也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坦然模樣。
張麗娥和吳尚榮想過結果，卻沒想過這麽糟糕的結果。他們原本以爲二兒子怎麽也能上個中專，看來還是高估自己對二兒子的期待了。
吳尚榮最先提出了讓吳彥章補習一年的決定。
張麗娥也不想親兒子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随便進個學校，不過張麗娥還是考慮到了家裏的經濟情況，她告訴吳尚榮：“補習要二十塊錢。”
吳尚榮說：“二十就二十，自行車先不買了。”
于是，家裏已經爲吳彥章定下了補習大計。但是，還沒等這一決定通知到吳彥章本人的時候，他已經在招生辦老師的指導下，填報了上技校的志願。
張麗娥得知二兒子填報了技校，非常生氣地找到招生辦的老師，說我們都準備複讀了，爲什麽老師你還讓他填報技校？
招生辦的老師說我也是好意，能上技校總比什麽學校也上不了強。
張麗娥很氣憤，沒敢在學校罵招生辦的老師，回家才氣哼哼地跟吳尚榮說：“他什麽好意？這明明就是爲了提高學校的升學率誤人子弟！”
張麗娥把複讀的政策正式下達給了吳彥章。
吳彥章說：“我不想複讀。”
張麗娥又起了想搧二兒子一巴掌的沖動。
“你必須複讀！”這是吳尚榮的命令。
爸媽的決定就是孩子的人生路，胳膊扭不過大腿，吳彥章擰着臉不看爸媽，也不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