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姨——”
梅子的大嗓門好久沒有回響在吳家院子裏了。
“梅子來了!”
姥姥見了梅子也像見了親閨女一樣。
梅子把拎在手裏的袋子放下。
“這我種的蘑菇。”
姥姥說:“你看你,每次都這樣,你來就行了,還帶什麽東西呀?”
“我不我種的嗎?”
梅子紅撲撲的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姥姥鄭重點頭,笑着說:“好,梅子種的,大姨是得嘗嘗。”
姥姥招呼梅子在陰涼處坐下,給梅子倒了一杯涼白開。
梅子端起缸子“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姥姥看着梅子的實誠模樣,笑了。
“哎呀,渴死我了。”
梅子放下缸子。
“這是幹嗎去了,渴成這樣?”
姥姥又給梅子倒了一缸子涼白開。
梅子端起來又飲下半缸子。
“這孩子。”
見梅子用手抹汗,姥姥拿出手絹,“嗯,快擦擦吧。”
梅子沒伸手。
姥姥了解梅子,她看着是個粗人,其實心很細。
姥姥把手絹塞進梅子手裏,“快擦擦,瞧那汗流的。”
梅子眯着雙眼笑了笑,這才把汗擦了擦。
“從地裏過來的?”
“啊,今天澆地去了。”
姥姥心疼地看着梅子,梅子太不容易了,丈夫丈夫不管事,兒子兒子指不上,家裏的地都隻能依靠她一個人。可梅子上進争氣,除了種好自家的地,還跟人家學種蘑菇。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梅子輕輕一笑,“我行,放心吧,不還有我弟他們嗎?”
姥姥歎歎氣,梅子的那兩個弟弟,唉,指望他們?十次有八次是指不上的。梅子這麽說也就是爲了讓她這個當大姨的寬心。
至于梅子的那三個兒子,姥姥雖不想提及,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七斤他們怎麽樣?”
“那兩個王八蛋,别提他們了。”
這結果如姥姥所料。
“不過。”梅子忽而喜上眉梢,“九斤倒比他那兩個哥哥強。”
姥姥願聞其詳。
“九斤,現在在班上,算是中上等的學生。”
姥姥笑起來,“那真好。”
三個兒子總算有一個讓梅子省點兒心的。
前幾年過年時梅子帶着三個孩子來家裏的情形,姥姥記憶猶新,九斤那孩子最讓姥姥心疼,又瘦又小,身上穿得又最單薄。
姥姥正回憶着。
梅子接着開罵了:“那兩個王八蛋!天天就知道在街上瞎混,我都快被他們害死了,氣死我了!”
七斤八斤的現況,姥姥從吳彥軍嘴裏也得知了一些。
“唉,不提他們也罷,我幸好還有個老三,心裏還稍稍安慰些。”
“是呢,九斤這孩子,乖。”姥姥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梅子呀,七斤八斤現在大了,你得把他們看緊啊,可别讓他們闖下禍了。”
“說的是呢,前一陣我被公安局找過一次,唉,那兩個王八蛋偷人家的自行車,幹什麽不好他們當賊,氣死我了!”
姥姥默默看看地,她早就聽吳彥軍說過,七斤八斤沒少小偷小摸,小的時候做了壞事,大人管教管教也就算了,可大了呢,那就是犯法呀。
姥姥想了想,說:“這兩孩子呀,你還是得給他們找個正當營生,可不能讓他們走上歪路。”
梅子點頭,誰說不是呢。
“他們年輕人,種地的活兒幹不了,不會幹也不願幹,吃不了那個苦。你看看别的活兒,哪兒招工招人什麽的,給他們找個正經工作,他們現在都大了,不能再在街上那麽混了。”
梅子眨眨眼,“唉,是啊。大姨,你看,能不能讓我姐和姐夫也幫着留意一下,哪兒招人招工就告訴我,畢竟我姐和姐夫比我認識的人要多。”
“你姐一直給你想着這事兒呢,你放心,隻有消息肯定告訴你。”
梅子擡眼看看院子上空,複又低下眼,說:“我姐家裏培養出了兩個大學生,我呢,唉,家裏出了兩個混混。”
姥姥看梅子,“不能這麽說,尤其當着孩子們的面,可不能這麽說他們知道嗎?你越這麽說他們,他們越往歪路上去,咱們得趁孩子還算小把他們往正路上引,隻要咱們管他們,他們都會變好的,你相信大姨。”
梅子看看姥姥,姥姥眼神笃定。
又飲了半缸子水,梅子問:“四丫頭呢?”
姥姥擡擡下巴,“那院裏呢,成天在人家家裏玩兒,估計又在人家看電視呢,呵呵,難得人家不煩她。”
梅子笑了笑,朝雞舍裏望了望,雞仔們也早都長大了。
梅子數了數,“一隻都沒宰嗎?”
姥姥笑笑,“留着下蛋呢。”
“那公雞又不下蛋,宰了給孩子吃肉呗。”
“那也舍不得,四丫給他們都起了名字呢,什麽小白小花小灰小黃的,那哪兒舍得宰了呀。”
梅子粗得的嗓音低沉地“呵呵”了兩聲。
姥姥又給梅子添了一缸子水。
“對了,大姨。”梅子說:“大姨你養不養狗?我們街坊家剛出了一窩狗仔。”
姥姥笑着搖頭,“不要不要,呵呵,帶嘴的都得伺候同。”
“那倒也是。”
“我打算捉一隻養家裏,我們家那個眼睛不好使,我跟孩子們不在家的時候,進來個外人他都不知道,養隻狗報個信也好。”
姥姥想想梅子的丈夫,不由得輕輕歎了歎氣。
“要是哪天想養狗了,大姨就告訴我,我給你捉一隻過來。”
“行。”
“有隻狗看家護院好,你們家從來不鎖門不關門的,來個生人有狗能望個風。”
“咳,哪兒有什麽生人呀,也就偶爾有行乞的。”
“今年要飯的又多。”
姥姥有同感,最近就來過好幾個了。
“看來,南方又發大水了。”
姥姥歎了歎,“唉,一到夏天南方就鬧水災,一鬧水災就有受災出來要飯的人。”
梅子搖搖頭,“也怪可憐的,穿得破破爛爛的,大老遠跑到這邊來。”
“說的是呢。”
每次有要飯的說是因爲受了災從南方跑出來的,姥姥都會讓吳彥軍多給他們一點兒錢,有吃的就給再他們拿點兒吃的。
“對了,大姨,我還要準備學學種黃花菜,最近縣裏在組織學種植技術呢。”
姥姥欣慰又心疼地看梅子。
“大姨,我現在明白了,多學點兒本事還是有用。”
姥姥點頭贊同。
在姥姥眼裏,梅子從小就勤快,現在大了還在求上進,七斤八斤沒能随梅子,但願九斤能随了梅子這一點。
送走了梅子,姥姥心裏升起了希望,這希望是因梅子的上進,是因九斤的争氣,姥姥總覺得,梅子的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