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79·行動派
馮老是個行動派,說幹就幹,拿上了圖紙就開始研究。
“馮老,你先做救生艇的其他部分,我先來改進傷員救護點。”
“好。”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但馮老何阿茶誰都沒有休息的意思。
兩個人在各自的圖紙面前埋頭苦幹,努力地做着救生艇。
他們這樣做不是爲了跟誰對抗,爲的隻是能盡快做出适合在洪水來臨時能使用的救生艇。
時間就是金錢。
隻要他們抓緊時間制作出了救生艇,然後總結出方法盡快量産,那在洪水時可以挽救不少百姓的性命。
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們的救生艇造得越多越能救下更多的百姓。
“馮老,你說我要是将這些專業的醫療設備改的精簡一些,然後利用空間的折疊,将這些設備放置在牆闆中,會不會好很多。”
馮老聽着她的想法認可地連連點頭,又從她手中接過了改進版的圖紙,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你這想法很好,但就是差了一點。”馮老擡起頭,嚴肅地盯着她,“在必要的時候,每一寸的空間都是極爲珍貴,專業的醫療設備被折疊之後,這裏的空間應該被充分利用起來才是。”
阿茶深知馮老說得很有道理。
可這塊空間該如何利用起來呢?
因爲她必須要保證在醫療設備放下來的時候能有足夠多的空間。
所以這就需要有一些很有必要但是占據空間比較小的東西。
就在阿茶愁眉不展的時候,馮老的一句話點醒了她。
“洪水是大災,百姓難免會有恐懼、後怕……”
對啊。
她怎麽就沒想到呢。
阿茶眼前一亮,立馬有了主意。
一般的百姓遇見洪水,導緻背井離鄉,未來的生活可能是颠沛流離,就會覺得惶恐不安甚至是出現嚴重的心理障礙。
而一些年紀較小的孩子和上了歲數的老年人,在面對這些情況的時候,心理問題會更加突出。
所以這個時候就很有必要爲他們設計一間能放松和療愈心理創傷的心理室。
在醫療設備不需要被使用的時候,整個傷員救護點無疑是最合适的地方。
“馮老,我想到了,我們可以将傷員救護點在修建的時候裝飾得溫馨一下,讓人有種溫暖的感覺,然後再設計一下極爲便利的巧思和一些能夠讓人放松的活動,這樣不僅可以有效利用空間,更是能改善百姓的心理狀況。”
阿茶情緒太過激動,幾乎是一口氣将話說完,差點将自己說得背過氣去。
等她說完之後,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期待地望着馮老。
馮老無奈的笑着搖搖頭,“你啊,這個想法很好,就這樣辦吧。”
一向情緒不外洩的阿茶更是激動得跳了起來。
“好!真是太好了!”
“馮老,那我們争取今夜就先做一艘救生艇出來吧。”
馮老本就是個癡迷于各種工具的癡漢,連夜趕制工具對他來說是一種享受,但阿茶到底不一樣。
他用懷疑和擔憂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連夜制作救生艇工作量太大了,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幾個時辰再來?”
他這不是歧視阿茶,實在是因爲阿茶看起來太過疲憊了。
連眼底都藏着一抹烏黑。
馮老擔心她要是再這樣一夜做下去,身體恐怕會吃不消。
阿茶身爲神女,要肩負的重任太多了,要是就這樣倒下就得不償失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茶隻是随意地擺了擺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沒事,我不用休息,我精神頭可好了。”
話畢,她就抄起了一旁的木鋸,親自開始鋸起了木闆。
這孩子就是太拼、太能幹了。
馮老在她身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也加入到了奮鬥的行列。
這一夜,木鋸聲音、商讨的聲音響了一夜。
在晨光熹微的時候,阿茶和馮老都累得癱坐在了地上。
而他們面前赫然放着一艘救生艇。
這是他們辛苦一夜的勞動成果,更是不久之後所有百姓的希望。
阿茶盯着面前的救生艇看了半天,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将視線轉到馮老身上,抛出了自己的問題。
“馮老,你覺得這艘救生艇的效果如何?”
他們現在還隻是将救生艇從圖紙上做成了實物,但具體的效果還要經過不斷地試驗。
馮老摸着下巴認真地想了一陣,才凝重地開口,“你也知道,這些東西的效果必須要經過試驗的論證才能得出來,但……”
在他頓住的那一刻,阿茶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好怕還沒有試驗,這艘救生艇就被馮老這個内行人否定了。
馮老倒是饒有興趣地看了她半響,才大笑着說完了後半句話。
“但我個人,是非常看好你設計的救生艇!”
這可不是馮老對自己技術的自信。
确實是因爲阿茶設計的救生艇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太巧妙了。
而且他也相信,這樣的救生艇效果一定會非常好。
在聽到馮老肯定的那幾秒,阿茶都還處在一個懵懵的狀态,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細細回味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肉眼可見地興奮和激動。
“馮老,那我們還等什麽,現在就去找個地方進行試驗啊!”
早一點試驗完成,就意味着能早一點将救生艇投入量産。
在洪水之前,多一艘救生艇,就是多給三十個人生命的希望啊。
馮老又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但他也有顧慮。
“如此太過心急了,并不好。”
試驗要準備的東西和步驟太多。
要是操之過急,走個過場一樣匆忙試驗,一旦有些問題在試驗中沒有被發現,卻在現實運用中出現。
那就大事不妙了。
到時候别說多救一個人的性命。
就是救生艇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有安全風險。
救生艇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死亡之艇。
幸好阿茶不是太過執着,算是明理,眼見連馮老這樣的内行人都反對,也就不再堅持了。
“好,那一切都聽馮老安排。”
初升的朝陽透過窗棂将光輝灑在了救生艇上,爲救生艇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阿茶和馮老看得出了神。
因爲他們眼前的已經不僅僅是一艘救生艇了,透過救生艇,他們更是看見了希望,看見了所布滿荊棘,但一路光明的未來。
馮老深深地看了好幾眼,轉頭對着阿茶道:“我今日就派人去準備試驗所需的材料、工具,明日就開始正式試驗,要是順利的話,最快後日就能有結果。”
這對阿茶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了。
“好,那就有勞馮老多費心了。”
馮老擺擺手,滿臉關切地看着她,“現在已經天色不早了,你今日且先回府休息休息吧。”
阿茶身爲神女要做的事情有太多了,就連他這個旁觀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阿茶已經爲了救生艇的事情忙碌了一夜,剩下事情交給他來做就好。
阿茶倒也不跟馮老客氣,直接就應了下來,“好,那我就先行回府了,這裏就交給馮老了。”
她不是要回府休息,而是府上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處理。
長公主那邊查證太子黨把柄應該會有些眉目,而自己又一夜未回聽雨苑,還不知道拓跋俊現如今的情況。
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堆積在一起,壓得她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了,更何談休息的時間呢。
不過她不會告訴旁人,這些壓力就讓她一個人扛下來就好了。
阿茶點點頭,朝馮老揮了揮手,“馮老,那就勞你多多費心了,我先告辭了。”
“好,你且回去吧,這裏有我,你不必擔心。”
從工部出來之後,阿茶可以說是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了聽雨苑。
她本想先去看看拓跋俊的情況,結果就遇上了聽見她回來的消息趕來的拓跋俊。
在看見他依舊面色蒼白,甚至走路都有些吃力之後,阿茶立馬就擔憂地問了起來。
“你怎麽不在房間裏好好休息?怎麽突然來找我?”
“我無事。”拓跋俊擺了擺手,盡力做出了一副安好的模樣,還主動勸慰道:“我的身子我清楚,毒性已經被控制大半了,沒什麽大礙。”
可他所中的毒本就是莫名其妙被壓制了毒性,現在阿茶更是不會相信他口中的沒什麽大礙。
“拓跋俊,你……”
趁着她還沒将話說完,拓跋俊一下子就打斷了她。
“我來找你是有事要與你說。”
果然,他的話一出阿茶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有事?
阿茶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突然找自己是有何事。
不過拓跋俊也沒有賣關子的打算,直接就将昨日江叔上門的事情說與她聽。
“昨日你走了之後江叔就打扮得神神秘秘的上門,說是有事要禀報你。”
江叔?
阿茶在腦海裏搜索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将這個名字與太子黨的頭目對上。
但話說太子黨與她一向不合,這江叔莫名其妙能有什麽事要向自己禀報啊。
阿茶是一頭霧水,靜等着拓跋俊将話說下去。
“我聽聞了就見了他,結果他來禀報的是太子黨之後的計劃。”
不會吧。
這江叔又不是什麽好人,總不至于搞什麽棄暗投明那一套吧。
但見到拓跋俊遲遲沒有說話,隻是盯着自己。
阿茶心裏陡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所以他不會當真說了太子黨之後的計劃吧?”
拓跋俊點點頭,“他說了,而且還說得挺詳細的。”
啊?!
這江叔不會是瘋了吧。
這麽會說不要命啦!
當然了,這是阿茶内心的想法。
面上的她還隻是維持着微微驚訝的樣子。
“不過江叔也是有條件。”拓跋俊饒有興緻地欣賞了她的這些小表情之後才緩緩道:“他需要我們幫忙除去太子的另外一個名叫章明的幕僚。”
章明?
原諒阿茶在腦海裏面搜尋了半天關于這個人的信息,但還是一無所獲。
拓跋俊看出了她的疑惑,“章明是太子近來寵信的一個幕僚,也是因爲他,太子才對江叔失去了信任。”
哦,阿茶這才算是搞明白了。
合着這是太子黨内鬥,江叔沒有能力鏟除對手才找上門啊。
不對這樣也挺好,至少對他們是有利的。
“所以太子黨之後的計劃是什麽啊?”
這才是阿茶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但一提起這個拓跋俊的面色就陰沉了下來。
“太子已經在巡查堤壩的人手裏安插了探子,讓他們在每次巡查的時候把上遊洪壩稍微敲碎一些。”
“等到堤壩驟然坍塌的時候顯出你是災星的預言。”
“再配合着接下來的洪水、鼠疫,更是要将災星的頭銜安在你的頭上,讓父皇将你除去。”
縱使已經過了一夜,但在複述的時候,拓跋俊還是被氣得語氣有些顫抖。
太子一黨實在是太過惡毒了。
阿茶就算身爲神女,但一旦天降的那些災星之名和她先前預言的洪水相對上,那就會成爲天下百姓人人唾棄的對象。
巨大的災禍會讓百姓失去明辨是非的能力。
更會讓百姓将希望寄托在一些預言上。
在這之前天降神女就是災星的預言,那百姓更會下意識地認爲這就是真相。
百姓不知道實情,就隻會人雲亦雲,那更會将阿茶推入深淵。
那是的阿茶就會是天下唾棄的對象。
哪怕是皇帝爲了長生不死有心保她,但民意難違,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跟天下萬民對抗。
所以,到那個時候,阿茶隻有死路一條。
其實阿茶并沒有想這麽多,隻是在看見他一直保持沉默的時候問出了聲。
“拓跋俊,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擔心?
這是必然的。
但拓跋俊不知如何說出口。
有些情誼深埋在心中就好,這樣那層窗戶紙可以不被捅破。
他們就至少還是朋友。
“好了,我那是逗你的。”阿茶一秒恢複了正經,“那江叔告訴你這些之後,沒答應爲他除去章明吧?”
拓跋俊搖搖頭,“我隻說我做不了主,需要等你回來商量,讓他靜候消息。”
阿茶拍了拍胸脯,這才算松了口氣。
“沒直接答應他就好。”
江叔這種人就像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爲了利益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要是他們真的答應了江叔的話就慘了。
那就像是養了條毒蛇,随時都有可能反咬你一口。
簡直可以說那是古代版的農夫與蛇。
不過幸好拓跋俊還算理智,沒有答應和這樣的人做交易。
江叔是太子黨的頭目,他對太子不滿就不滿。
左右那不過是太子黨内部鬥争。
鬥得再厲害,隻要不将戰火引得他們和百姓身上就無事。
想到這裏,阿茶更是安撫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好險啊,差一點點就要跟江叔狼狽爲奸了。
難得見她如此緊張一件事,拓跋俊倒是看得有些發笑。
“那江叔要是再找上門了我們該怎麽辦?”
這種問題啊。
阿茶沉默了一會,直接就脫口而出。
“那就實話實說我不同意呗。”
反正他們跟太子黨一向不對付,多得罪一個少得罪一個也沒什麽區别。
倒是拓跋俊被她這個回答語塞到了。
“這……這樣真的可以嗎……?”
阿茶反反複複地看了他好幾眼,最終肯定地點點頭。
“這樣當然可以啊,就是多得罪一個太子黨的人而已。”
“可這江叔不是一般人啊。”
“你是說到點子上了。”
阿茶打了一個響亮的響指,朝他投去贊賞的眼神。
“就是因爲這個江叔是太子黨的頭目,很在乎太子的寵信,我們才要這樣做啊。”
拓跋俊被她說得怔住了。
“你想想看,一個爲了能除去太子其他寵信的幕僚竟不惜與對手合作的人,要是我們真的将他背叛太子透露消息這件事放出去,他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呢。
很顯然,太子隻是蠢笨,但一個廢物儲君應該具有的多疑和自大都不曾缺少過。
他們甚至都隻要将江叔獨自來聽雨苑的消息放出去,都不用說些什麽具體的内幕,太子就會猜疑江叔。
到那個時候江叔就會徹底被太子厭棄。
更不要說他們要是再将消息放得全面一點,那太子估計都能直接殺了江叔。
當然了,江叔現在還有很怕的對家——章明。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江叔最不想看見的應該就是他們要拉攏章明。
江叔又不是傻子,她阿茶能想出來的道理江叔也能想明白。
所以說到底,江叔這口氣隻能打碎了牙往下咽。
這是他一開始就因爲做好的心理準備,隻不過他們讓他的準備成真了而已。
“阿茶,你還真是奸詐……”
“我這怎麽能算是奸詐呢。”阿茶俏皮地眨了眨眼,爲自己辯解道:“我這明明是三十六計的兵不厭詐學得好。”
拓跋俊滿臉笑意地看着他,“嗯,學得的确很好。”
阿茶被他看得尴尬,就想着轉移話題。
“好了,我安排人去……”
“我已經将人手安排了下去,讓花落樓的人逐一去排除堤壩的隐患了。”
“哦,那多謝你了。”
阿茶這不是跟他的客套話。
實在是因爲現在各處都需要人,她自己手上可用的人手實在不多了。
“你……”
可拓跋俊的話剛剛說出來一個字,他就開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太嚴重了,像是要将五髒六腑都咳出來一樣。
血腥味已經湧上了他的舌尖,但因爲他不想讓阿茶擔心,拼了命才壓制了下去。
可絲毫沒有血色的面頰和腿腳癱軟的他還是讓阿茶看出了端倪。
好在阿茶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馬上就要栽倒在地的他。
“拓跋俊,你的身子——”
拓跋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我沒事……”
可阿茶不容他分說,就摸着他的脈象查看情況。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面上還虛弱得不行的拓跋俊,脈象卻一切平穩,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而他的毒性也被極大的壓制。
看見阿茶的面色變了又變,拓跋俊才帶着笑意深深地看向她,“我就說我沒事吧。”
不過阿茶還是不願相信。
拓跋俊這幅樣子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沒事啊。
對此,拓跋俊倒是早就想好了解釋的說辭。
“我這不過是毒性才被壓制不久,餘毒未清,我早起又未吃飯所緻,你就不必擔心了。”
阿茶還是對他的話帶着幾分懷疑,“當真如此?”
“當真如此!”
有了他這句像是承諾一般的話,阿茶才勉強信了他。
“往後你就算再有事情要處理,早飯也一定要記得吃啊。”
她這宛如老媽子一樣的念叨,讓拓跋俊的心裏都甜滋滋的。
“是是是,我以後一定會記得按時吃飯,你就莫要操心了。”
“倒是你,洪水就要來了,各項準備做得如何了?可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阿茶被他一連幾個問題問住了。
要是問起準備工作如何,她隻能回以一個苦澀的笑容。
這次洪水會波及的範圍太廣了,需要準備的太多了。
真的準備不了一點。
不過至少昨夜他們還是很有成效的。
“昨夜我與馮老研究了一夜,做出了在洪水時可以大範圍投入使用的救生艇。”
“不過那個還處在試驗階段,暫時無法量産。”
拓跋俊喃喃自語地感歎着,“那就好,那就好。”
雖然他不知道救生艇具體是個什麽,但既然是阿茶研究出來的,又能取這樣的名字,他相信定能救不少百姓的性命。
拓跋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擡頭看向她。
“阿茶,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這場洪水會太過嚴重,我想請你務必要盡最大的努力搶救百姓。”
阿茶擺擺手,“這本就是我要做之事,你又何必……”
“不!”拓跋俊搖着頭打斷了她的話,“我要你答應的是,不管何時何地因爲什麽,你都一定要以百姓爲先,以百姓爲重。”
哪怕是他的生命走到了最後一刻,也不能爲了他放棄百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