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茶很疑惑章明爲何要救錦瀾出宮。
在她看來,章明與進宮多年的錦瀾應該沒什麽交集才是。
可就是這樣兩個人兩個人,章明卻不惜求自己把錦瀾救出來。
這完全不合常理啊。
誰知章明在聽見她的話後,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瞬間紅了眼眶。
阿茶被他這個反應整懵了。
不過她沒說什麽,隻是靜靜地注視着章明,等着他的回應。
她倒是想看看章明能說出什麽理由。
也不知過了多久,章明總算是平複了自己的情緒,緩緩說出了原因。
“神女大人,在下也是受故人之托。”
“錦……宸昭儀昔日是我們南蠻族的聖女,在下從前年紀尚小時在族中也算是與宸昭儀有過幾面之緣。”
“神女大人深得陛下重用,與長公主也甚是交好,想必定是能救宸昭儀出宮。”
短短幾句話,阿茶卻聽出了他話裏不一樣的意思。
故人之托?幾面之緣?
看來章明在暗中跟錦瀾怕是有不小的關系。
最重要的是,章明因着故人之托的原因,是當真願意救出錦瀾,這就很值得深思了。
而且瞧着章明的這個樣子,應該隻是他單方面知道錦瀾在宮中的消息,而錦瀾卻并不知曉他也在京城。
阿茶将這些心思暗暗藏了起來,讓自己的面上看起來很是冷漠與不近人情。
“你覺得本尊憑什麽幫你救人?”
她需要知道章明爲了救出錦瀾能做到哪一步。
“神女大人。”章明的眼眶泛紅,眼裏還隐隐能看見淚水,“隻要您願意出手救出宸昭儀,在下願爲神女所用。”
這種類似的爲她所用的話,阿茶已經聽過太多了。
甚至章明之前也做過這樣的承諾。
從前她對嗤之以鼻,可現在卻從章明的話中聽到一絲懇求和……希冀。
對,就是希冀。
阿茶萬分确定自己的感覺不會有錯。
那這樣看來有錯的就是章明了。
“爲本尊所用?你可别忘了,你南蠻族少族長的信物還在本尊手上。”
言下之意就是她連南蠻族的信物都有,又怎會因爲章明的一句爲她所用就願意出手救人呢。
章明在微微失神之後,還是沒有起身,仍然跪在原地。
他很清楚,要是他今日給不出神女足夠的誠意,那神女就一定不會出手救下錦瀾。
而他現在爲數不多能拿得出手與神女交易的誠意不過就隻是去真正爲神女做事了。
可他要是抛下身份去,那他必定是完不成那人的交代,更不可能完成南蠻族的重任。
一邊是故人所托要護好錦瀾,一邊是南蠻族的未來,他不知該如何選。
阿茶當然能夠看出他的爲難,但她絕對不可能給章明台階下。
其實今夜她将章明叫來除了象征性地問問太子回府的反應,也是要試探一下章明與錦瀾之間有沒有關系。
要是可以的話,她希望借着錦瀾将章明拉攏到自己的陣營中。
之前她是覺得章明此人身份不明,極有可能在暗中做些打攪他們計劃的事,所以才答應了明面上與他合作。
但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不僅知道章明的身份有不小的利用價值,更是在經過今日與太子密談的事情之後,将章明在太子跟前的地位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是與章明合作要除掉江叔沒錯,但她都已經忽悠了太子,總不能爲太子做嫁衣,白白送太子一個身份特殊、野心不小的幕僚吧。
所以幾相權衡之下,拉攏章明倒成了最好的一個辦法。
到時候,狗皇帝身邊有随時可以下藥的林太醫以及深得聖心的錦瀾,太子身邊有章明和秋雪,這也算是給他們的計劃上了雙重保障。
當然了,以上這些都還是阿茶的設想。
畢竟現在她還沒能成功拉攏章明。
“神女大人,在下還未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誠意,不知神女大人可否再給在下一些思考的時間?”
話在章明的口中打了好幾轉,他才極爲勉強的說出了口。
剛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不敢去看神女的面色。
他都不敢想,要是神女不願意答應他的這個要求,那自己該如何是好。
曾經他信誓旦旦對故人許下的諾言,那就再也不能實現了。
阿茶倒是不慌,反正錦瀾在宮中也能算得上安全,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她可是算好了,明日太後的認親儀式錦瀾應該會在場,而章明作爲現在太子最爲寵信的幕僚,多半也會跟去。
一場勢必會相見的認親儀式上,她在稍微刺激一下章明,說不定就會有結果了。
“好,本尊就給你一些思考的時間,但本尊耐心不多,要是三日之内,你沒給本尊一個合适的誠意,那就休怪本尊對宸昭儀袖手旁觀了。”
章明的面色更沉了下去,深深地磕了個頭。
“多謝神女大人體諒。”
阿茶用手肘撐着自己的腦袋,說得漫不經心。
“嗯,本尊乏了,你可以退下了,就讓左丘格再把你送回去吧。”
她本是打算讓章明自己回太子府的,但想到章明的利用價值和太子府的守衛,她覺得還是很有必要再麻煩左丘格跑這一趟。
“是,在下告退。”
章明是走了,但阿茶的思考可沒有停下。
她細細盤算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要提前安排一下明日的規劃。
隻有明日拉着錦瀾和長公主做一個合理的時間管理大師,那她才能同時将這些事情處理完。
首先,她需要讓長公主和錦瀾好好聊聊,化解開昔日好友之間的矛盾。
再然後,她還要去錦瀾面前刺探關于看見章明的反應,看看他們之間是不是之前有着很深的聯系。
之後,她還得再刺激章明拿出誠意。
哦,她還忘了要去找皇後試探一下對錦瀾态度這件事。
以上這些事情還是她暫時能想到的一小部分,還不知道到時候會再突發什麽事情呢。
阿茶是真覺得又疲憊又麻木,深深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想要歇一歇。
但注定有些事情是讓她無法歇下來的。
“報——”
“邊關急報!”
阿茶是真心覺得很煩躁。
好不容易計劃好了明日的事情,眼看她終于能稍稍喘口氣了,卻還是會被突如其來的情況給打斷。
但這既然是邊關急報,那就一定是宋郁楠送來的消息。
定是邊關出了什麽大事。
所以她不得不看。
阿茶深深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急報給接了過來。
随之急報一同來的,還有一封宋郁楠介紹情況的信。
急報上的内容很簡單。
“邊關遇大批敵軍,需加派兵力。”
阿茶知道,這是宋郁楠故意寫給狗皇帝看的,實際的情況應該會有着更深的隐情。
這樣想着,她随手就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雖然沒幾句話,但她的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不爲别的,因爲宋郁楠詳細的述說了邊關如今的情況。
如果說從前的邊關是因爲外敵的侵擾才不太平,那如今的邊關就是内患不斷。
宋郁楠才去幾日,就已經查到了朝中有人在私下裏與外敵聯手。
據他推斷,這次邊關突然出現大批敵軍,恐怕就與朝中之人與外敵勾結脫不了幹系。
可惜的是,宋郁楠還是不知道幕後黑手究竟是誰,更是連一點關于那人的消息都探查不到。
這點就讓阿茶很犯難了。
外敵并未進攻,宋郁楠送來的急報也隻是爲了讓狗皇帝加派兵力。
但送給自己的信卻又是提醒她好生注意朝中的動向。
沒有具體指向性的去注意朝中大臣的動向,這本身就是一件難度很大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形勢不明,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貿然的對朝中的大臣下手。
阿茶沉思了一陣,還是先給長公主寫了封信。
具體的情況她還是準備明日再與長公主詳談之後才能下決斷。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但阿茶睡得并不安穩。
等到早上起來,她就頂着大大的兩個黑眼圈。
饒是左丘格這樣的大直男,也看不下去她這樣明顯的黑眼圈,疑惑地問出了聲。
“神女,你确定要這樣進宮嗎?”
這還真給阿茶問住了。
她對着銅鏡照了照,自己也愣住了。
額……
怎麽形容呢。
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她都不敢想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了自己這幅鬼樣子,那她還如何能維持自己神女的威嚴。
“啊啊啊啊啊!煩死了!”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再收拾了。
要不是今日進宮一趟要做太多的事情,她連這次入宮都是不願去的。
阿茶越想越煩,更是胡亂地揉散了自己的發髻。
濃濃的煩躁感萦繞在她的周身,揮之不去。
就在她考慮着自己怎麽收拾的時候,一道清冷又含着打笑的女聲傳來了。
“喲,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這般煩躁?”
阿茶都不用回頭,一下子就能猜出是長公主來了。
不過她卻并不想看向長公主。
别問她原因,問就是她也實在不好意思頂着這樣的黑眼圈見人。
可惜長公主卻并不知道她的這些小心思,從另一邊就繞到了她的身前,滿臉關切的詢問着她。
“你怎麽了?爲何會避着我?是不是遇見什麽事了?”
阿茶當然不好意思明說,隻是将自己的腦袋垂了下去,不願直視長公主。
好在長公主眼尖,還是一眼就看清了她面上的黑眼圈。
“天哪!”
“你昨夜是一夜未睡嗎?”
“你怎會有這麽嚴重的黑眼圈?”
長公主的驚呼聲算是徹底打破了阿茶對自己粉飾太平的幻想。
她也是沒法,隻能将腦袋垂得更低了,甕聲甕氣地說出了原因。
“昨夜的事情太多,我又看見了宋郁楠的信,一夜不曾睡好,一早起來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原來是這樣。
長公主無奈地長歎了一聲,又去看了眼時辰,再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坐起來吧,我幫你掩飾一下你的黑眼圈,我們還得進宮去參加太後的認親儀式呢,可不能耽誤了時辰。”
阿茶知曉時間緊迫,也不磨蹭了,趕緊配合着長公主将黑眼圈遮了。
“阿茶同志,昨夜你派人送來的消息,我已經大概看了,我倒是有幾個懷疑的對象和猜想,一會我們在馬車上再分析。”
一聽到長公主有懷疑的對象,還有猜想,阿茶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眼眸裏閃着亮晶晶的光芒。
“好,我們一會再細說。”
卻說長公主遮黑眼圈的技術到底是一流的,沒多久就已經大功告成,哪怕是對着銅鏡也看不出來分毫。
“走吧,我們快些進宮吧。”
一上了馬車,阿茶就把憋在自己心中好一會的問題給提了出來。
“長公主同志,你到底是懷疑誰?”
長公主搖了搖頭,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水。
“你也知道,狗皇帝智商有限,太子也一向蠢笨,那些個皇子也不是什麽聰明人,那就隻剩下了高位的權臣有勾結外敵的能力。”
“但左相的人品極好,也是我們的人,他是斷斷做不出賣國賊這種事來。”
“所以我們懷疑對象的範圍就很小了。”
長公主話都已經說到這裏了,一個人在阿茶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來。
“莫非你是覺得右丞相最有可能?”
右丞相,那在朝中也是個極爲神秘的存在。
年紀輕輕右丞相就可以獨得皇帝寵信,得登高位,掌握了不小的權勢。
阿茶與他僅僅有過幾面之緣,并沒什麽實質的交往,甚至就連話都沒有說過。
長公主點了點頭,凝重在她的面頰上蔓延開來。
“其實我對右丞相也了解不多,或者說在整個朝中,似乎就沒哪一個與右丞相特别交好的官員。”
“他的提拔、晉升都是被狗皇帝一手提起的,誰也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麽事情能讓狗皇帝這般寵信他。”
長公主的話太深刻了。
一個在朝中不與旁的官員交好,還能爬到高位得到皇帝寵信的人,那背後注定是有不小的手段和謀略。
右丞相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所以你是覺得他能爬到右丞相的位置,說不定就與外敵有所勾結?”
長公主再一次認可了她的猜測。
“對,右丞相這個人太不簡單了。”
“就連我每次看見他,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陰翳和狠厲。”
“尤其是他看向别人的眼神,更是透着漠視和殺意。”
“縱觀整個朝中,也就隻有他有與外敵勾結的條件和可能了。”
這是長公主基于對朝中大臣了解之後給出的感覺和定論。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阿茶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她現在真的有種計劃被打破的無力感和絕望感。
右丞相深得狗皇帝的寵信,現在又是最有可能跟外敵勾結的人。
把這樣的人放在狗皇帝身邊,難保狗皇帝哪一日不會被蒙蔽着做出什麽錯誤的決斷。
在那樣的情況下,别說是将林太醫和錦瀾放在狗皇帝身邊謀事,就是十個阿茶日夜不眠地盯着狗皇帝都極有可能出問題。
而他們的計劃就會徹底被打斷。
想到這一點,阿茶吸了一大口氣。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與外敵勾結,我們還是要盡快掌握他的全部動向,然後嚴密監視他的行蹤,盡可能的想辦法給他制造麻煩。”
“最好是能夠忽悠着狗皇帝對他不滿,再削弱對他的寵信。”
狗皇帝到底是還在帝位上一天,那右丞相想光明正大的做些什麽事,還是需要通過狗皇帝來完成。
親賢臣,遠小人。
“我們還應該讓左丞相去暗中提點狗皇帝。”
“左丞相或許能去給狗皇帝透露一些消息。”
阿茶和長公主異口同聲地說出了極爲相似的想法。
她們在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之後就有了主意。
“那就這樣去辦吧。”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很快就到了宮門處。
今日的宮門說是車水馬龍也不爲過。
絡繹不絕的馬車上載的全是前來參加太後認親儀式的世家大族。
該說不說,太後在儀式上還是給足了太子和秋雪臉面。
長公主故意吩咐将馬車停在了偏僻一點的地方。
“阿茶同志,我實在不想跟外面那些人虛僞與蛇,我帶你穿近道去太後宮中吧。”
巧了,阿茶也懶得跟那些假惺惺的人客套,沒有過多猶豫立馬同意了她的想法。
“走吧,我們還是要早些去太後宮裏。”
畢竟去得越早能看見的好戲就越多。
阿茶還是很不想錯過這個絕佳的機會的。
她倒是猜的沒錯,還沒走到太後宮門前,就已經聽見了陣陣嬉笑聲。
長公主無語扶額。
“這絕對是那群命婦又想出了些老得不行的笑話故意去讨母後歡心。”
這樣的情景她隔不了多少時日就能遇見一次,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阿茶默默點頭,并沒有說什麽,但是在心中卻一心盤算着另外一件事。
太後宮中已經聚了那麽多命婦,那她一會要怎麽給長公主和錦瀾制造機會去聊一聊呢?
懷揣着這個問題,阿茶與長公主大步踏進了太後的宮中。
“神女大人到——”
“長公主到——”
太監尖銳的通傳聲擊中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拜見神女大人!”
“參見長公主!”
那些個命婦齊整整地向她們行禮。
長公主擺了擺手,腳步都沒有過多的停留,就直接走到了太後面前。
“參見母後,今日是母後多得個孫女的日子,我在這裏提前恭賀母後了。”
“好好好,你來了就好,快入座吧。”
太後的話雖是對着長公主說的,但笑容卻不達眼底,視線也一直停在阿茶的身上。
就她那點心思,阿茶怎麽可能看不出啊。
但她可不願搭理太後這個老虔婆,随意地揚了揚頭。
“太後,本尊也入座了啊。”
瞧瞧,她對太後多麽恭敬有禮啊,可别再說她不尊敬老人了。
“神女,哀家……”
太後的話才剛剛出口,阿茶就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理都沒理她,直接就去挨着長公主坐下了。
這可把太後氣得牙癢,整張臉都要扭曲了,但面上還得維持一點基本的體面。
長公主自然也看見了太後的神情,用茶盞擋着嘴,打笑道:“阿茶同志,還得是你啊,就幾個字就能把太後氣成這樣。”
“我可沒氣她啊,實在是她年紀大了自己脾氣不好。”
阿茶說着還努了努嘴,将視線落在太後的手帕上。
“喏,你看她把那手帕死死攥着,我都擔心那手帕會不會被她搞壞。”
“你擔心……”
長公主的話還未說完,就随着一道清冷的女聲而小了下去。
“母後,您說了那麽多話,嗓子難免有所不适,還請喝口茶潤潤嗓。”
說話的不是别人,正是錦瀾。
她一邊說着,還一邊将茶盞遞給了太後。
今日狗皇帝在沐浴,坐在上首的事太後,而坐在太後兩側的分别就是皇後和錦瀾了。
她的位份本是不夠資格坐在太後身側的,但也許是用了什麽法子,反正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太後身側,與長公主正好相對。
剛才她說話的音量不大不小,足夠在殿中的每一個都聽得清楚。
能坐在這殿中的命婦,哪一個不是人精,更是對昔日錦瀾與長公主的風波早有耳聞,便都沉默了起來,沒一個人說和。
偏偏太後就像是終于滿意了一樣,順勢接過了茶盞,還朝着長公主和阿茶的方向舉了舉。
“宸昭儀就是貼心,也難怪皇帝會一直惦記着你,這樣急匆匆地就升了你的位份。”
太後的話一出來,給在場的命婦心中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她們是才聽見這個消息的。
一瞬間,一道道視線就投向了長公主。
阿茶嘴角一抽,自然也看出了太後眼中的不滿和挑釁。
她算是看出來了,太後這是拿自己沒辦法,就拿跟自己走得近的長公主開刀。
甚至還不惜利用錦瀾跟長公主昔日的恩怨來挑起矛盾。
啧,算盤倒是打得好,隻是沒想到長公主和錦瀾早就已經将往日的誤會互相說出來了吧。
“太後娘娘,本尊今日聽說你要認個義孫女,不知可否喚出來讓本尊瞧瞧?”
反正自己跟太後的關系早就已經夠難看了,她就算這樣也沒什麽。
太後又不會拿自己如何,自己還能剛好将刁蠻神經這個人設給一直演下去。
再說了,這樣也是在給長公主解圍。
阿茶知道,長公主面上雖不說,但其實心中還是有些難受。
自己與昔日好友的關系被人這樣利用着來故意讓她難堪,偏偏這樣做的還是她的親生母親。
聽了她的話,太後的面色已經變得極爲難看,就連看向她的眼神裏都充滿了仇視,就像想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太後沒開口,倒是皇後先開口了。
“母後您瞧瞧,今個兒多麽喜慶的日子啊,連神女大人都好奇是個什麽樣的妙人兒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皇後這是有意給阿茶解圍了。
這一點完全出乎了阿茶的預料。
她确實沒有想到,皇後居然主動會幫自己在太後面前說話。
而且皇後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充滿了暗示和邀功的意味。
在今日之前,她與皇後并沒有什麽交集啊。
難道皇後這是在主動向自己示好,是要與自己合作的意思?
想到了這一點,阿茶越是回憶細節才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今日太後辦這個認親儀式,完全是在給秋雪提身份,給太子面上貼金。
身爲太子的生母,皇後應該很是高興才對,就算她不願秋雪當太子的側妃,那至少也不應該像剛才那樣神情冷漠吧。
但要不是有剛才這麽一出,皇後隻怕是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阿茶就這樣想着,倒聽見皇後再一次開口了。
“依臣妾看,也難怪母後覺得宸妹妹貼心,臣妾這樣一瞧,也覺得宸妹妹是個妙人兒呢。”
“宸妹妹這般年輕,又貌美貼心,可惜之前與陛下蹉跎了這麽些年,改日臣妾見了陛下,一定要好好誇誇妹妹才是。”
“要是宸妹妹能早日爲陛下誕下皇嗣,那也算是爲我們皇家開枝散葉了。”
話聽着是有些陰陽怪氣,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出話中的真誠。
對,就是真誠。
這些話就像是皇後不帶有一絲偏見,從心底裏發出來的真實感受。
阿茶隐隐覺得,似乎自己心中的那個猜想正在慢慢得到正式。
她将視線移向了長公主。
“你說皇後這是對錦瀾心生妒忌還是怎樣呢?”
她想聽一聽長公主對皇後剛才那一番話的感受。
“這皇後也慣是個會做戲的,難得她近來演技這麽好,能将你也騙過去了。”
“你聽她剛剛那些話,哪一句不是故意在陰陽怪氣錦瀾,這不完全就是故意說給太後聽得嗎?”
“她倒是會演,從來都在太後面前伏低做小,做出自己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後面的話阿茶沒仔細聽了,但她也沒反駁長公主。
她很清楚,長公主與皇後之間恐怕是真有不小的誤會和偏見。
但她同樣也知道,皇後可能真的對錦瀾沒什麽嫉妒心,甚至可能還會主動找機會來與自己詳談。
想到這一點的她,随手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茶盞,在皇後視線看過來的那一刻,将茶盞高舉起了一點。
這代表着她也願意跟皇後找個機會詳談。
當然了,這原本就是她今日計劃裏的一環,她這樣做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阿茶擡眼看了看外面的日頭,時間倒也不早了,看來儀式應該是快開始了。
“太子殿下到——”
在儀式開始前,還是太子先來請安。
其實也不是請安,是先來露臉,好在儀式之後再公開宣布把秋雪賜給他爲側妃。
不過在場的可都是命婦,太後賜下懿旨,而長公主又當着皇帝的面在禦書房前宣讀懿旨的事情她們早就聽說了。
不僅是聽說了,她們更是無比清楚爲何今日要辦這個認親儀式。
但心中的想法歸想法,在太子踏進殿中的那一刻,所有命婦還是老老實實地起身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隻是太子的視線沒分給她們一點,直接就走到了太後的跟前。
“皇孫拜見皇祖母。”
“參見母後,參見皇姑姑。”
以上這些都是極爲敷衍和例行公事的行禮。
唯獨最後到了阿茶這裏,太子把禮數給做足了,神情看起來也無比恭敬。
“參見神女大人。”
這下可是被太後給盡數看去了,心中的怨氣更深,看向阿茶的眼神也是充滿了殺意。
阿茶真的很無辜啊。
她哪能知道太子這個天才會在這個時候,當着大家的面對自己态度不一樣啊。
可她也得承認,對太子這種做法她還是很滿意的。
隻有太子這樣的行爲越多,狗皇帝對他的懷疑越深,那太子黨給自己添亂的機會就越少。
“太子,難得你來見哀家一次,今日哀家認了個義孫女,說起來你也得喚一聲妹妹才是。”
太後的話一說出來,阿茶就差點憋不住笑了。
要她說,皇家的人還真是擅長揣着明白裝糊塗啊。
太後明明連給太子和秋雪賜婚的懿旨都下了,也清楚在場的人都知道秋雪會是太子的側妃。
但太後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太子喚秋雪叫妹妹。
重點是太後說這話的時候,看向的還是自己,明顯是因着太子對自己态度好這件事而心生不滿。
再看看太子呢,他倒像是個沒事人似的,露出一口大白牙,還附和太後的話。
“皇祖母說的是,您認下的義孫女自然是孫兒的妹妹。”
阿茶也是真佩服他啊。
傻到這種境界也是沒誰了。
皇後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好幾眼,也将視線移到了阿茶身上。
隻不過與前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的眼神裏充滿了求助的意味。
看起來就好像是因爲太子的事情對自己有所求。
阿茶躲開了她的眼神,兀自喝着茶水,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隻是想與皇後聊聊,暫時對皇家其他的事情可沒什麽興趣。
而太後在這個時候揚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太子,那你可想先見一見你那新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