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第234章 234,母後


拓跋俊的話落在她的耳裏,像是三月的春風,讓她從心底裏生出一陣舒适。

可她真的能做到嗎?

這還是拓跋俊第一次如此嚴肅、認真地要自己保證,而她也無比清楚,這次的保證一旦許下,那就真的會是她給拓跋俊最鄭重的承諾了。

她不想讓拓跋俊失望,更不想在拓跋俊離去之後還做出什麽遺憾的事情來。

見她遲遲不說話,拓跋俊無奈地輕笑着開了口。

“阿茶,你該回答我了……”

血腥味一直在他喉間回蕩着,他實在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破功了。

要是再不回答,他怕要沒時間了。

“……好,我保證我一定能做到。”

阿茶擡眼定定地望着他,“你相信我,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會做到,我還會遙贈你一支菊花來告知于你。”

拓跋俊終于是滿意地笑了起來。

刹那間,就仿佛是春暖花開一般,徐徐春風吹進了阿茶的心間。

“好,阿茶能記得就好。”

他年少時就一直有的想法,在今日總算是能看見一點曙光了。

從小他與母妃就被狗皇帝粗暴對待,甚至在狗皇帝眼中,他們還不如宮裏養的一隻寵物狗。

那時的他每每看見母妃受辱,自己也被拿去試毒之後就在想,要是能有專門保護自己和母妃的律法,至少能護着自己與母妃不再遭受那樣的屈辱了。

可惜,從未出現過那樣的律法,連帶着狗皇帝對他們的折磨也愈發嚴重。

到最後,他幾乎是眼睜睜地看着母妃在自己身前香消玉損。

想到這裏,他的身體忍不住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那股血腥還是從喉間沖出。

“咳咳咳——”

拓跋俊以最快的速度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但血流的實在是太多了,縱使他的面上一直挂着一抹笑意,阿茶還是能清晰地看見血珠一點一滴的順着他的指縫間流下。

“拓跋俊!你現在就随我回府!”

她雖然已經知道拓跋俊的身體快不行了,但卻怎麽也沒想到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阿茶,你這是何必呢?”拓跋俊也不顧唇角還挂着血珠,就站直了身,“你今日好不容易來一次,我們再去别處看看吧。”

饒是阿茶已經在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但她還是沒忍住呵斥出聲。

“還去别處看什麽?你真的連自己的身子都完全不顧及了嗎?”

“你現在就必須要随我回府!”

“阿茶,你不……”

“拓跋俊!這是我現在對你的要求!”

阿茶說完,不由分說地就拽着他往外走。

拓跋俊說不過她,隻能老老實實地跟着走了。

卻說京城的情況也并不太平。

長公主一大早上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你們且去宮裏告訴太後一聲,就說我今日要進宮去看看她的情況。”

借着看太後的名義,她還要再去狗皇帝面前晃晃呢。

今日她可是在宮中給狗皇帝安排了一出大戲。

“長公主,楚公子那邊已經回了信了,他現在就準備要進宮面見陛下要求調換府邸。”

剛好,楚星白已經去給狗皇帝找不快了,那自己再恰好路過就完全能說得過去了。

“嗯,那你也去給宸貴妃送個信,讓她務必要想辦法帶着狗皇帝去禦花園散心。”

“是。”

安排好了這一切,長公主也沒閑着,開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上起了妝。

其實她的年歲不算小了,往日上妝也都隻是追求端莊、雅緻就好。

但今日可不一樣,畢竟她還要先去給太後那裏埋個伏筆呢。

上完妝之後,長公主滿意地欣賞着鏡中自己憔悴的容顔,又随機抓到了一個侍女開始詢問。

“你看我上的妝如何?”

侍女吞吞吐吐了半天,還是說不出給所以然,“長公主這妝面……”

“無妨,你照實說,我不會怪罪你。”

一聽她這句話,那侍女也不敢再隐瞞了,閉上眼一股腦地就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受。

“長公主這妝面看起來十分詭異,就好像是身體不大好,才遭了什麽大罪似的……”

後面的話她不敢說下去了,隻敢悄悄地觀察着長公主的神情。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長公主的面上綻開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對了,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隻有自己看起來越慘,才能越引起太後的注意。

太後吃齋念佛了這麽多年,一向是最信鬼神之說了,自己拿她下手是最好的選擇了。

“來人,備馬,我要進宮!”

因着歡心,長公主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起來,一路上還不停地催着車夫更快些。

見到前來迎接自己的人,長公主步履匆匆,硬是将話說出了幾分急切的感覺來。

“母後可在宮中?”

她今日看起來就是面色慘白,像是受了什麽大罪一樣,引得那女官多看了她好幾眼才勉強反應過來。

“回長公主的話,太後娘娘已經在殿中等您請安了。”

非常好,那就要該開始自己的表演了。

“母後,你快救救女兒吧——”

長公主人未走到殿中,但是聲音已經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裏。

這聲音實在是太凄慘了,硬是将太後吓得直接站起了身。

“你這是發生了何事……”

還沒等她說完,就隻看見一個穿着素衣的女子從殿外沖進來之後就撲通一下子跪倒再自己跟前。

太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看,這不是别人,不正是自己的女兒嗎?

“你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怎麽一大早就哭哭啼啼地來哀家這了?”

“你不是派人傳話說是要給哀家請安嗎?”

太後的問題雖然密密麻麻地朝她砸來,但是因着實在擔心她的身子,倒還是給周圍的侍女使眼色,讓人将長公主攙了起來。

“母後,你有所不知,我自從那日在宮中吃宴回府之後就被惡鬼纏上了。”

“昨日進宮來觀禮,回去之後更是做了好大的一個噩夢。”

“女兒也是實在沒法,這才求到母後跟前。”

長公主一邊說一邊哭哭啼啼,是半點也不顧及自己的形象,硬是将本就慘淡的妝容給哭花了不少,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被惡鬼附了身的人。

太後心中覺得驚駭,但這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忍見到她出事,還是關切地詢問起了原因。

“你到底是被什麽惡鬼纏上了?昨夜又做了個什麽噩夢?你且細細地跟哀家說來。”

“你放心,雖然神女不在京中,但是哀家會将護國寺的高僧都請來爲你做法。”

眼看着太後還是上鈎了,長公主的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還是将這出戲給唱了下去。

“母後,女兒是在宮中,要是說起惡鬼和噩夢,隻怕被有心人聽去了告訴皇兄,他會覺得女兒不利于江山社稷,那……”

太後心裏焦急,擔心她的情況,也來不及仔細思考,就立馬保證了起來。

“有哀家在,不會有人敢跟你皇兄亂嚼舌根的!”

既然是太後主動承諾的,那可就不要怪她胡說了哦。

得了太後的這句話,長公主也是毫不猶豫地就講述起了自己現編的故事。

“母後,那日回宮之後我就反反複複做着同一個夢,夢中有個惡鬼,不停地在女兒耳邊說着胡話,話中一直說着他要奪取我們大興的江山……”

長公主的話雖然還沒說完,但是太後已經憤怒地起身拍着桌子。

“砰——”

“這不可能!”

“那惡鬼定是在胡說!”

“我們大興的江山穩固,風調雨順,百姓也都安居樂業,絕不可能會被奪去江山!”

見到太後的反應這樣大,長公主的心微微放下來一點了,跪着往太後的跟前走了幾步。

“母後,女兒也覺得那惡鬼是在胡說,所以從未信過,隻是昨夜的噩夢,倒是……”

太後渾身散發着怒氣,威嚴地看着她,“倒是如何?”

到這個時候了,長公主反而展現出了自己爲難的一面,猶猶豫豫地盯着太後,連帶着話音都怯懦了起來。

“母後,女兒不敢說……”

“說!哀家倒是要聽聽,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噩夢,能讓你害怕至此!”

此刻太後的心中除了憤怒,有的就是不可置信。

長公主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自诩很了解長公主的性格脾性。

要說長公主長到如今的年歲,還從未見過她對這種鬼神之說怕到這種田地。

“昨夜的噩夢中,女兒也遇見了那惡鬼,隻是夢中太過真實了,女兒清楚地看見皇兄遭了難,就是那惡鬼下的手,甚至連我們大興都……”

話已至此,她相信太後不會不理解自己的意思。

趁着太後怒氣熊熊燃燒的時候,長公主還不忘添上最後一把柴火。

“女兒在最後甚至還看清了那人的容顔,隻是不知該不該說。”

太後的怒氣已經達到了頂峰,皇帝是她的孩子,這大興的江山是她的兒子在統治。

她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危害皇帝的江山的可能出現。

既然長公主看清了那人的容顔,就說明長公主認識那人,隻要能在大興出現問題之前将那人出去。

自己的兒子就不會有事,大興的江山也一定會穩固。

所以她在沉思了半刻之後,立馬就有了決斷。

“你且告訴哀家,那人究竟是誰?”

長公主故意喘了一大口氣,降低了自己的音量,營造出了一種害怕至極的感覺。

“那人是……是燕國質子——楚星白。”

太後徹底不淡定了,連她維持得很好的面容上都出現了一絲裂縫。

“什麽?是他?”

“母後,女兒也不願相信,可那惡鬼的确是他無疑。”

“所以女兒一夜未曾安睡,天光大亮就急匆匆地進宮了。”

太後算是知道了前因後果,人也狠厲了起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惡鬼的身份,那就将惡鬼除去!”

可她的話才剛剛出口,長公主就像是受了大驚似的,面色瞬間蒼白了起來。

“母後萬萬不可!”

“那惡鬼在夢中說得明明白白,他是不可能被除去的!”

“他是帶着怨氣來到的大興,要是将他除去,隻會生出千千萬萬給他來,會無處不在,不停地給我們大興制造麻煩!”

太後也沒了主意,“那你說該怎麽辦?”

“這……女兒不知。”

“那就由哀家來做決定吧。”

太後久居高位,不管是真是假,都很忌諱這件事。

哪怕隻是一個夢,她也不敢拿大興的江山社稷開玩笑。

因此她在心中已經做好了決斷,準備不日就找皇帝将楚星白送回燕國。

楚星白是從燕國被迫送到大興爲質,想必怨氣也是從此而來。

既然不能将他除去,那就将人送走。

她還不信了,這樣都不能解決大興之難。

太後穩了穩自己的心神,放緩了聲音,“你别跪着了,有哀家在,不會有事的。”

長公主淚眼婆娑,像是個很脆弱的娃娃似的,輕輕開口,“母後,那女兒……”

“你今日先留在宮中吧,定不會有事的。”

“女兒多謝母後。”長公主才道過謝,就将話鋒一轉,“可是女兒擔心皇兄的情況,不知能不能先去看看皇兄?”

狗皇帝那裏可還有天大的熱鬧等着她去看呢。

太後認真地想了想,也很擔心自己兒子的情況,“皇帝那裏的确是該看看,剛巧哀家有空,就與你一道吧。”

說着,太後轉身就向自己的貼身太監問道:“皇帝如今人在何處?”

“回太後娘娘的話,陛下如今與宸貴妃正在禦花園之中散心,隻是……”

太後眉心一跳,語氣裏也跟着帶着幾分質問,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隻是如何?”

“隻是楚公子才向宮中遞了帖子,如今正要去面見陛下。”

“豈有此理!”

“來人,快帶哀家去禦花園!”

太後太過急切,在下台階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

長公主是又覺得好笑又要擺出一副擔憂的模樣,還假裝上前扶住了太後。

“母後,你小心些,莫要摔着了。”

太後瞪了她一眼,硬是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那惡鬼都要湊到皇帝跟前了,哀家能不急嗎?”

“母後,興許女兒做的隻是胡夢,不能當真的。”

“母後可千萬不要因爲這些擔憂得傷了身子啊。”

不知爲何,長公主說完這些話後自己都差點忍不住笑了場。

天知道她回味剛剛這段話的時候覺得自己是有多茶氣。

茶裏茶氣簡直說的是她本人了。

“那你說還能怎麽辦?”

“眼下那楚公子已經入宮了,說不定已經見到了皇兄,母後實在不宜出面,不如女兒先去看看情況吧。”

太後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帶着幾分懷疑,“你?你當真可以與那惡鬼周旋嗎?”

明明剛剛長公主都已經怕那惡鬼成那個鬼樣子了,現在還能去查看皇帝的情況,倒是讓太後升起了幾分疑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連這些話術都盡在長公主的盤算之中。

是的,長公主早早地就憑借着自己對太後的了解,将這些都算在了其中。

她要的就是給自己這個好母後和皇兄一點小小的心靈震撼。

也剛好能與楚星白的話術和阿茶留下的錦囊打個配合,以最快的速度将楚星白送回國。

“别的不說,就那惡鬼在女兒夢中出現了那麽多日了,與這惡鬼周旋之法女兒也是掌握了不少。”

長公主說這話的時候,面色還專門帶着堅毅的神色。

太後狐疑地看了她好幾眼,這才勉強答應了。

“那好吧,一會哀家就在一旁瞧着,你且去你皇兄跟前與那惡鬼周旋一二吧。”

“隻是你要是遇上了那宸貴妃,不會有什麽吧?”

當年長公主與錦瀾在宮宴上的不愉快鬧得太大了,太後還是擔心她會礙着錦瀾也在現場,行事會有所顧忌。

“母後,女兒不是不識大體之人,必定不會跟宸貴妃起什麽沖突。”

開玩笑,這樣的好機會她不跟錦瀾打配合坑狗皇帝就不錯了。

哪還有什麽沖突可言啊。

有了她的這句話,太後的那些疑心才算是勉強放了下來。

與此同時,狗皇帝也在禦花園之中見到了楚星白。

“在下燕國質子楚星白見過大興皇帝陛下。”

“不知楚公子爲何突然來面見朕?”

要知道,楚星白在大興爲質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動地來見自己。

光是這一點,在皇帝的心中就已經覺得很可疑了。

“大興皇帝陛下,在下想申請調換府邸。”

皇帝一聽就大怒了起來。

“放肆!你在大興爲質,這府邸——”

可是還沒等皇帝的話說完,錦瀾就帶着好奇的打量溫溫柔柔地開了口。

“陛下,楚公子遠離家鄉來此,想來也是真的遇見了什麽難事,這才想要調換府邸,不如就聽聽楚公子的原因吧。”

“瀾兒,你——”

就在皇帝呵斥的話剛剛出來,錦瀾就停下了爲他揉着肩膀的手,附在他的耳邊,輕吐氣息。

“陛下,難道你不想與臣妾一道聽聽樂子嗎?”

美人的請求,皇帝不會不答應。

更何況連他自己都想聽聽這位燕國質子身上有什麽樂子。

所以皇帝變換了面色,還是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楚公子,宸貴妃都爲你求情了,那你就跟朕仔細說說原因吧。”

楚星白朝着錦瀾微微抱了抱拳,“多謝大興皇帝陛下和宸貴妃娘娘體諒在下。”

“在下自從多年前入大興,在大興皇帝陛下賜下的府邸裏住了多年,一向很好,隻是近來發生了不少怪事。”

“在下在夜半之時每每都會夢魇,還會夢到一些很不好的情景,在下實在不想夢見那些,所以這才冒昧進宮向大興皇帝陛下提出調換府邸的請求。”

他的話是說完了,但錦瀾趁着狗皇帝還沒反應就趕緊質問出了聲。

“你到底是夢到了什麽情景,才到了要調換府邸的地步?”

“宸貴妃娘娘,在下是夢見了……”

“住嘴——”

他的話才勉強開了個頭,就被剛好趕到的太後給呵斥住了。

“你不能說——”

“兒臣見過母後。”

“臣妾拜見母後。”

“在下見過太後娘娘。”

三人齊齊向太後行着裏。

可太後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大步就走到了皇帝的身邊,一把拽住了皇帝的衣袖。

“皇帝,你且随哀家來一趟。”

皇帝是看看太後,又轉眼看看錦瀾、楚星白和長公主。

“母後,朕還在與楚公子說調換府邸之事……”

“你不必說了,先随哀家來一趟。”

自己的母後都發話了,皇帝就算是有再多的疑惑也不敢開口了,隻得老老實實地任由太後拽着自己的衣袖朝着禦花園的深處走去。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在皇帝才跟太後走遠一點之後,長公主就與錦瀾交換了一個眼神,接着他們就不約而同地将視線看向了楚星白的身上和錦瀾的衣衫上。

沒錯,她們利用相克會中毒的原理,讓狗皇帝同時聞到這兩種氣味,就會發出嚴重的中毒症狀。

這就算是阿茶所說的皇帝近日的一難。

卻說對此事毫不知情的母子二人,還在進行深刻的交談。

“皇帝,哀家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務必要盡快将那位燕國質子送回燕國去。”

皇帝覺得很莫名其妙。

自己的母後一向不太摻和自己的政事,今日突然出現在禦花園就已經很奇怪了,現在居然還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母後,這怎麽行?那燕國質子可是我們拿捏燕國的一把利刃,要是我們将他送走了,那往後大興該如何啊。”

“那皇帝可曾想過,要是你的小命不在,大興大亂,旁的國家一樣會有可乘之機。”

皇帝的面色瞬間就凝重了起來。

“母後這話是何意?”

“要是哀家告訴你,那燕國質子留在我們大興會不利于你的性命,那你可還要将他留下?”

皇帝仍然覺得很莫名其妙,自家母後莫不是中邪了吧。

“但燕國質子今日進宮來見證隻說是做了很不好的夢,要求調換府邸啊。”

“那就更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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